?第三十八章

    對于馬孩兒的身體,路寧一直不敢多問：第一，她覺得馬孩兒并不是怎么想談這個問題；第二,也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問。

    她換位思考，覺得這種事要放在自己身上,那是既不需要別人的關(guān)心，也不需要別人的同情,最好大家誰都不知道，甚至連她自己都把這種事忘了。

    只是她前兩天在花滿樓那里好像說錯了話？

    馬孩兒面色不動,心中則是一突,好在對于這個問題他早有準備,當下停了停：“對于這個事……我們一直不想多談?！?br/>
    “嗯。那個,對不起?！?br/>
    “沒關(guān)系?！?br/>
    路寧偷偷的瞄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要怎么接了，好在這時候到了一個路口，馬孩兒很自然的用問路打破了尷尬。

    到了小區(qū)門口，路寧下車：“今天真是謝謝你的包子了?！?br/>
    “應(yīng)該是我謝謝你啊，而且請你吃包子，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甭穼幱悬c囧的說，羅福記的包子是不便宜，但他們只要了兩籠包子外加兩盤涼菜，加起來不過七八十塊，還沒有上次喝的咖啡多。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吃到好吃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為了回饋，我過明天請你吃魚吧?！?br/>
    “啊？”

    “我知道有一家的魚做的很好吃啊?！?br/>
    “我……”

    “你過明天不是沒有什么事嗎？那就先這樣暫定了，有事咱們再電話聯(lián)系?！甭穼庍€想說什么，馬孩兒又道：“你就當是陪陪我吧?！?br/>
    這一句，把路寧所有的拒絕都堵在了嘴里，而且過明天，她也的確沒有什么事。她現(xiàn)在回去把這些都放在網(wǎng)上，明天再寫三千字，雖然過明天還是要忙碌，但的確是能抽出時間到外面吃飯的。

    可是就這么敲定了下一次的吃飯，總覺得，有那么幾分奇怪。她就這么帶著幾分怪異的感覺回到家，一開門就看到付小惠正躺在沙發(fā)上。

    付小惠起的早，下午會習慣的睡一會兒。這個時候，她要不是在休息，要不就是在廚房忙碌了。

    “怎么了？”

    “沒什么?！?br/>
    “你怎么躺在這里了？”

    “我累了，歇歇，你還吃飯嗎？”

    “不了?！?br/>
    “我買了小青菜，家里還有里脊，再給你蒸點米。”

    “真不用了，我吃過了，羅福記的包子?！?br/>
    “又吃點那種油膩的，就天天在外面吃點不知道是什么肉的東西吧。”

    “那是羅福記的?！?br/>
    “別管是什么記，現(xiàn)在的人，心都是黑的呢。你就光在外面吃吧，不一定讓你吃點什么呢。”

    “我說你有完沒完，我哪有天天在外面吃。就這么一次，還是……哎呀，不和你說那么多了?！?br/>
    “你和王銳不天天在外面吃……”

    “我和王銳已經(jīng)分了！”

    付小惠一怔，路寧吸了口氣：“我和王銳已經(jīng)分手了，你以后不用再擔心他了。”

    “寧寧……”

    “所以，我以后也不太可能經(jīng)常到外面吃了?！?br/>
    “寧寧我不是那個意思?！?br/>
    “我知道，就這樣吧，媽，我先去弄我的東西了。”

    她說著向樓上走去，走到拐角的時候聽到付小惠有些焦急的聲音從下面?zhèn)鱽恚骸皩帉?，我不是非要反對你和王銳，如果你真這么喜歡他，我也不是、不是……”

    “我們分了，已經(jīng)分了，不可能再在一起了?！闭f前半句的時候，她的聲音里還帶了幾分冷漠，說到最后，已經(jīng)有了幾分哽咽。她知道和王銳分手是應(yīng)該的，或者說是必須的。這真不是一個適合結(jié)婚的對象，對她也沒有足夠的喜歡。如果說婚姻就是一場賭博的話，她的這個賭博，籌碼實在太少了，少的她根本就不敢涉足其中。

    分手是對的，但她還是忍不住的難過，特別是當想到她再也不能拐著那個人的手臂在街上溜達，再也不能在深夜中和那個人通話，再也不能對那個人撒嬌，再也看不到那個人無奈的而又帶了幾分無謂的笑的時候，這種難過，就變成了一種悲傷，無法抑制。

    再難過，該做的還是要做的，她回到屋里，開始捯飭自己的網(wǎng)店。上傳圖片，寫介紹。她非常慶幸現(xiàn)在自己還有這么一個事情，否則她現(xiàn)在還能做什么？那一個種田文她是徹底沒戲了，只是還有別的編輯找她約稿。

    “稿費從優(yōu)啊，親愛的?！?br/>
    一個過去合作過的編輯，不斷的對她展開誘惑，她只有說：“寫我是可以寫的，但寫出來，也不行啊?！?br/>
    “怎么不行，你先寫出來再說啊?！?br/>
    “心情啊……”

    “怎么了，失戀了？”

    她默然，心想這么容易就被人家看出來，是她太明顯了，還是像她這個年紀的，也的確除了失戀不會再有別的什么悲傷了？

    “我前一段也失戀了，雖然不是初戀，可也傷的很。這個時候只有工作，唯有工作！”

    編輯用絕對的口氣說，她卻不知道在這種心態(tài)下要怎么工作，也許別的工作可以，不用太費腦子，不用理會心情，只要努力的完成機械化的事情就行了，但碼字這種事，在安靜的空間里，獨自一個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想到哪個場景，然后陷入到那個情緒里。

    不過，總還是有事情做的。

    她非常賣力的到處宣傳自己的小店，盡量把廣告詞寫的可愛點，還厚著臉皮到自己的群里打廣告。后一種辦法還是有效果的，因為聊過天，也認識有一段日子了，所以只要需要購買咖啡，別人倒不吝嗇。但的確就像馬孩兒說的，利潤實在是低。

    一包咖啡一兩毛錢，為了宣傳，她還給人家包郵，買三十包以下的，她基本就是倒貼，買到五十包，她才能不虧，直到六十包，她才會有盈利，而且只是可憐的一塊錢。

    她把這事給花滿樓說了，花滿樓說：“我記得網(wǎng)文寫手都是按分賺錢的？”

    “好像是吧，我就寫過那么兩篇網(wǎng)文，就賺了十塊，按規(guī)定只有二百塊才能提錢，我本想用那十塊錢看書呢，結(jié)果我還把登錄密碼給忘了?！?br/>
    “那你現(xiàn)在都按毛賺了，比人家好多了?！?br/>
    “我現(xiàn)在是不是應(yīng)該感到慶幸？”

    “可以?！?br/>
    “但我怎么聽說人家寫網(wǎng)文的還有一年拿幾百萬的？”

    “有啊，但你看總共有幾個能拿到那個數(shù)的？而且，人家一天更新上萬字，你能做的到嗎？”

    路寧默然，如果哪一天爆發(fā)，寫個上萬字也不是不可能，可這種事那真是撞大運，而且絕對不能天天做。她自己就試過連續(xù)好幾天每天寫七八千，結(jié)果別的地方還能忍受，腦袋就疼的不行了。坐在那里就發(fā)昏，想睡卻又睡不著，折騰的她直想撞墻。

    “……我現(xiàn)在是真慶幸了。”

    花滿樓打過來一個笑臉。

    日子就在這種努力、焦慮以及充實中滑過了。在一個星期內(nèi)，路寧賣出了三百八十六包咖啡，在各大論壇打了上百條的廣告，寫了八千字的黑暗文，過了初稿，但是不是真的能被錄用還是個未知數(shù)。而同時，她還和馬孩兒見了兩面。那天去吃了魚之后，他們又一起去吃了火鍋。

    魚是清蒸的，火鍋是麻辣的。前一個清香，后一個爽利，而更令人過癮的，還是交談。不只是有話說，更重要的是，他們彼此知道對方在說什么。

    在交談中，路寧知道馬孩兒是一個熱心公益的人，這種熱心不是簡單的口號，而是真正的在做一些事情，對于這種人她一向是敬佩的，馬孩兒卻道：“其實我做那些事，不過是因為我高興，而不是我真有什么寬大的胸懷?！?br/>
    “因為人性都是自私嗎？”

    “是，就像有的人喜歡吃辣的，而有的人喜歡吃甜的，你能說喜歡吃辣的人生活更健康，而喜歡吃甜的人生活更不健康嗎？或者反過來認為嗎？我們拋除掉那些真的生理健康上面的因素，其實他們會做這種選擇，只是因為他們喜歡。再舉個例子，有的人能坐過山車，而有的人不能做坐山車，你能說能坐過山車的人就一定比不能做的更勇敢嗎？”

    “如果再有侵略，也許那不敢坐過山車的要比敢的更勇猛?！?br/>
    馬孩兒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不錯，所以我并不是比別人更高尚，只是我喜歡的東西正好讓人們覺得高尚?！?br/>
    這是一句很裝x的話，但從他嘴里說出來，就給人一種不同的感覺。

    “雖然只是你喜歡，但實實在在為別人帶來了好處?！?br/>
    “所以啊，他們覺得我高尚，只是因為我為他們帶來了好處，他們喜歡這種好處，如果有一天他們不喜歡了，可能就會覺得我卑鄙無恥虛偽了。”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個利倒也不單單只是錢啊?！?br/>
    “錢是什么？按照正規(guī)的解釋就是一種商品交換的產(chǎn)物。之所以會有這種東西，只是人們在日常生活中覺得有它更方便，真的要說，它也只是利的一種。真要解釋的話，利也許就是好處，能令那個感受到好處的人覺得歡愉的一種東西。有的人也許不愛錢，但愛名，有的人愛美女，有的人愛享受。所以他們?yōu)榱诉@些東西去努力。為了錢去努力以及為了幫助別人去努力，從本質(zhì)上來說并沒有區(qū)別。”

    “唔，就像我愿意為我前男友做那些事，只是因為我愿意；至于他不愿意接受，那也就是他不愿意。并不是說我這么對他了，他就一定要這么對我，從本質(zhì)上來說，我和他也沒有區(qū)別?！?br/>
    “你悟了。”

    兩人同時大笑。

    在分開的時候，路寧道謝，馬孩兒說：“謝什么，我請你吃飯是我愿意，在吃飯的過程中我感受到了快樂，真要說起來，是我應(yīng)該謝你的。”

    “怎么聽起來還是我做了好事？”

    “本來就是啊。而且你能不能再做做好事，星期四的時候陪我去吃火鍋吧。那個地方的火鍋真的非常好吃，只是我一個人去的話可吃不了多少東西?！?br/>
    “我就很能吃嗎？”

    “比一般的女孩是要好些的。”

    路寧有點不好意思，但仍然高高昂著頭：“我最驕傲的是，我這么能吃還能保持這樣的身材，對于一個宅女，這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

    “很是很是。”

    “喂！”

    “我在贊同啊?！?br/>
    “但你的語氣令我很不快，我一不快，可能就不會再做好事了?！?br/>
    “好吧，很不是。”

    路寧瞪起了眼，卻忍不住笑了起來。魚是在一個會所吃的，外面看起來像是賣茶的，其實里面還賣飯，火鍋則是在一家連鎖店吃的。店開在新區(qū)，裝修的很漂亮，生意卻非常冷清。

    “這家店新開，還不出名，再過一段日子你要來就要預定了?！?br/>
    “你怎么比人家老板還要篤定？”

    “因為我是專家?！?br/>
    “什么專家？”

    “吃貨專家。”

    ……一本正經(jīng)的語氣，卻說出這樣的話，路寧再次笑了起來。飯很好吃，聊天也很愉快，路寧卻有一種不踏實的感覺，她不知道這種不踏實來自何處，但哪怕是笑的最開心的時候，她內(nèi)心深處也有一種不安。

    “因為你怕愛上他。”

    秦菲菲一語中的，路寧像青蛙似的跳了起來：“別胡說。”

    “有什么胡說的？你看，這個人長得帥吧……”

    “我沒這個感覺?！?br/>
    秦菲菲斜了她一眼，路寧執(zhí)拗道：“就是沒感覺嘛，再帥能帥的過流川楓？能帥的過藤真？能帥的過沖田？還有孔拉德，那憂郁而平和的眼神啊……”

    “你說的這都是動漫人物吧?！?br/>
    “但對我來說這都是珠玉在前啊?！?br/>
    秦菲菲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和她多說了，她的這個友人在沒遇到王銳之前，對男人的認識恐怕也就只限于她那個老爹和她家的王亞鵬。那些動漫人物充斥著她的生活，對于她來說，那真真是比現(xiàn)實還現(xiàn)實。

    “好吧，起碼這個人不難看吧?！?br/>
    路寧默然。

    “他有房沒房我不知道，但起碼有自己穩(wěn)定的事業(yè)，還有一輛車，想來他的經(jīng)濟狀況也不差，更關(guān)鍵的是，他和你有話。談戀愛談戀愛，談著談著就有愛了?！?br/>
    “我們倆談的和愛情可沒半點關(guān)系，要讓別人聽了可能還會覺得無趣?！?br/>
    “但你們都覺得很有意思不是嗎？”秦菲菲攤了下手，“這么一個長得過的去，家世過得去，又和你聊得來的男人，你要不喜歡他才稀奇呢?？伤制且粋€得了絕癥的，你能不擔心嗎？你現(xiàn)在要做的只有一件?！?br/>
    “什么？”

    “確定他那個絕癥到底是真是假?！?br/>
    作者有話要說：說實在話，一般我們能看到的都是有愛的爹媽，但不怎么有愛的爹媽也實在不少。俺經(jīng)常去按肩膀的老板就給俺說過一個事，他們同條街上的同行，也是他的好朋友。老爹是給人看廁所的。但此老爹雖然工作不怎么樣，但勾三搭四從不手軟，酷愛喝酒，喝多了惹事，惹了事就說他兒子是在某某街上開店的，把他兒子弄的苦不堪言，像他兒子這種工作，最怕的就是別人找麻煩，而他老爹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兒子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