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凌洛一開始并沒有打算算計這個坐在自己對面的男人,他是老媽的大學同學,據(jù)說當年畢業(yè)后,因為成績實在太優(yōu)秀,便留校做了助教,這二十多年下來,早已成了這所全國聞名的大學中最著名的數(shù)學教授。但是,他當著凌洛的面,毫無顧忌的大夸周洛,說她賢良淑德,聰明伶俐等等等等等等,仿佛周洛完全具備了從圣母瑪利亞到女將穆桂英之間,億萬女性所能具備的所有優(yōu)點,這是凌洛完全不能容忍的。因為,在凌洛眼中,周洛實在算不上一個好人,在自己這漫長的二十四年的人生中,周洛是自己見過的最沒有職業(yè)道德的母親。
凌洛今年二十四,對于這一點,他非常肯定,但是,在周洛看來,二十四跟四十二區(qū)別并不大,都屬于大齡未婚男性,甚至在凌洛剛過二十一歲生日后,周洛便時不時的給他宣傳些適齡婚嫁的好處,被她念叨了三年,凌洛早就無師自通了一招“如何讓你老娘的話從左耳進,右耳出”的絕技,正當凌洛進修“如何把你老娘的話當放屁”時,事情朝著凌洛最不愿意見到的方向發(fā)展了。
那天,是自己奶奶七十歲的生日,那當然是一大家子人齊聚一堂,凌洛是空著肚子去的,早飯,午飯都沒吃,餓的實在是不行,但是,當老太太有模有樣的雙手合十許完愿后,凌洛突然覺得,一兩天不吃飯實在算不了什么。如果上天允許他再選擇一次是否來蹭這頓大餐,凌洛絲毫不介意挑戰(zhàn)下人類二十一天不進食的世界奇跡。
是的,凌洛一開始很肯定自己的年齡,二十四。但是,當自己的七十歲的親奶奶一臉嚴肅的許愿道:“希望我的孫子不是同性戀”時,凌洛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難道,我今年真的是四十二了?
凌洛這輩子最怕兩個女人,其一,自己的老娘,也就是周洛,怕她,主要是因為自己還真的斗不過她,她可以無所不用其極的用些陰損的見不得人的法子把凌洛整得體無完膚,就像這次,凌洛很肯定的事情是,自己那連肯德基跟老母雞都分不清的奶奶,嘴里卻離奇的蹦出“同性戀”這么深奧的詞,應該是周洛的功績,不,肯定是。第二個惹不起的,就是眼前這個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作為她唯一的孫子,凌洛甚至感覺,如果某頓飯,她少吃了一粒米,都是自己莫大的罪責。所以,當滿桌子近二十口子人在聽到如此愿望后,齊刷刷的用難以置信目光注視著自己時,凌洛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怒氣,因為他想死。
幸虧這只是家庭聚會,與會者以凌洛的爺爺奶奶為首,老兩口有三個兒子,兩個閨女,再往下,就是凌洛的兩個姐姐,三個妹妹。凌洛估算了一下,知情者有十八人,在可控范圍之內(nèi),暗暗慶幸,多虧那幾位老姐沒把對象帶來。
散會后,屋里只剩四個人,凌洛的奶奶,凌洛的媽媽,凌洛的某個便宜妹妹,傳說中,三個女人一臺戲,凌洛絲毫不懷疑對面三個女人是否足夠演一部紅樓夢,所以,凌洛當時就放棄了抵抗。
“說吧,你們想怎么樣?”
周洛以她特有的那種讓凌洛恨得牙癢癢的勝利者的模樣,得意的說道:“我跟你妹有個計劃,你聽從指揮就行?!?br/>
于是,凌洛便坐到了這個男人的對面。這是周洛的第一步指示。
“你老媽當年可是我們學校名副其實的?;?,追她的人,手牽手能繞地球一圈?!蹦腥四闷鹱郎系膭傞_的啤酒,跟凌洛碰了一下,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滿滿一瓶,凌洛心中暗暗佩服,沒想到這科技男如此豪爽,自己剛開始還準備跟他來點小資主義,喝點香檳紅酒營養(yǎng)快線啥的,沒想到他大手一揮,服務員小姐便搬了一箱青島啤酒過來。
“是么?看來我得謝謝我老爸了,要不是他過五關(guān)斬六將,后來也就沒我什么事了。”凌洛陪著笑,將手上空了的酒瓶順手放在了桌下。心里卻暗暗冷哼一聲,繞地球一圈?你家的地球是在儀器室里帶架子的那種吧。
男子夾了口菜,繼續(xù)道:“如果一般人讓我?guī)瓦@個忙,我還真的犯點兒嘀咕,但是你媽呀,我倒是很樂意幫這個忙,我到要看看她打的什么鬼主意?!闭f完,從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張紙,遞給凌洛:“喏,就這個?!?br/>
凌洛滿懷期待的接過一瞧,頓時額頭擰的跟盛放的菊花似的,紙上清清楚楚的寫著十一道數(shù)學題,字跡蒼勁有力,可見男子頗有些書法功底,比凌洛自己的瘸腿母雞字體高上無數(shù)個檔次,但是,內(nèi)容卻有些粗俗不堪,比如第一題,“如果,x=1,x=y,那么,y=?”。凌洛掐著指頭算了三遍,不太確定的在桌上寫了個1。以此類推,第二題答案是8,第三題答案是7。前七個題,答案連起來是1876653,最缺德的是第五題,“答案同第四題”。
“叔,這個……”凌洛拿著紙條,心里尷尬的要命,那模樣,仿佛自己像一個街頭發(fā)不孕不育廣告的小地痞。
“我跟你說,前面七個都是引子,精髓在后四位。這叫心理學,要是每個題都像后四題一樣難,誰還有那興致陪你玩?心理學,太深奧,你不懂。”男子侃侃而談,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凌洛只能裝出“原來如此”的表情,受教的點著頭,恍然大悟的賠笑道:“是這么個道理?!碑斎?,嘴上是這么說,心中卻是另一番算計。于是,一場所謂賓主盡歡的宴席結(jié)束后,男子面前擺著十個空酒瓶,凌洛桌下有倆,一個滿的,一個空的,空的還是從對面男子那里順來的。當然,兩個人只要了一箱啤酒。凌洛其實還打算把滿的那瓶糊弄他繼續(xù)灌下,但是,當看到他用鼻子對著瓶口,一副壯士一去不復還的架勢,凌洛還是心軟的饒了他一命。
凌洛沒敢開車送他回家,他怕男人發(fā)現(xiàn)什么貓膩,畢竟,有些人越醉腦子越靈光。打了個出租,把男子送到樓下,男人的女兒已經(jīng)在樓下等候多時,看到自己老爹喝成這幅德行,又看到凌洛一副沒事人的模樣,驚奇道:“你怎么什么事兒都沒有?”
凌洛輕嘆了口氣:“我告訴你爸,說我千杯不醉,他不服氣?,F(xiàn)在…嘖嘖”女孩自然不信他的鬼話,朝凌洛比了比拳頭:“你等著,我非把這事告訴你妹,這事沒完?!闭f完,扶著自己那舌頭已經(jīng)顫成風中殘葉般的老爹往家走去。凌洛輕哼一聲,顯然沒把女孩的恐嚇放在心里。鉆上出租,回到了飯店,自己開車往家奔去。
車還在半路,周洛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怎么樣?”
“還能怎么樣,拿到手了?!绷杪逭f著,摸了摸口袋,還好,還在。
“你在開車?”周洛聽著凌洛那邊傳來的音樂以及時不時的喇叭聲,心里一緊,連忙問道:“你沒被發(fā)現(xiàn)吧?!”她知道自己兒子,酒駕這種事他是不會做的。而兩個男人一起吃飯,不喝點酒,總歸不太正常。所以,答案也就顯而易見了。
“要不是我攔著,你那同學就鉆進女廁所了,你說他發(fā)現(xiàn)了沒有?”凌洛心中有些不爽,自己老娘竟然懷疑自己的實力。
“那就好。”周洛松了口氣:“明天就開始第二階段,聽你妹的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