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艱難的抉擇
嬰兒房內(nèi)，傳來雯雯與黎雅筠的歡聲笑語。
而樂子衿，拉著扶手，倚在嬰兒房外的墻壁上，靜靜的聽著里面的笑聲。
最近幾日，她的聲音，雖然仍舊沙啞，但似乎比前段時間發(fā)聲清楚了些……如若每天的那些中藥，能讓眼睛也這樣逐漸好起來……那該多好……
她多想看看雯雯……多想看看崔泰哲……多想看看這個世界……
可是每天清晨，她睜開眼睛，都會失望。
這種失望在日漸的加劇著……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沒再奢望眼睛能全然恢復(fù)，可是，只需要讓她能看見一點點，哪怕是模糊的，也好啊。
其實，她的心，遠遠沒有她外表所表現(xiàn)的那么堅強。
雯雯的笑聲，咿咿的呼喚聲傳來，樂子衿的心卻苦澀糾結(jié)的難受……她顫抖著….…自那次雯雯額角碰傷之后，即使之前一刻她玩得很開心，只要見到她，就會拘束不少……女兒如此疏離她，她的心疼痛不已。
而此刻，她靜靜的聽著女兒的歡笑聲，唇角眼角帶著一絲動容，心底，卻微微的扯痛著……眸閉上……唇緊抿…身子，緊緊靠著扶手，一動不動。
書房。
“詹姆期教授不愿意到中國來?！笔Y軼堯站在書桌前，目光，落在崔泰哲身上。
“他要多少錢才肯來？”崔泰哲往后一揚，靠在皮椅上，他冷竣的面容，不帶一絲溫情的看著蔣軼堯。
“不是錢的問題。”蔣軼堯側(cè)身，“我已經(jīng)跟他的秘書接洽過了……即使是在巴黎市區(qū)，他也只是在家坐診，而不會出診?！?br/>
崔泰哲的目光帶著犀利落在蔣軼堯身上：“我就不信，他不愛錢……”說著，他抽出一支煙，利落的打開打火機，那煙，在瞬間被點燃，他深吸了一口，再將打火機扔上辦公桌，然后呼出淡淡的煙圈，不屑的說：“他要什么樣的價格才能來？”
“他連價格都不出，直接拒絕了出診?！笔Y軼堯側(cè)頭，避開他的煙薰，頗有些不悅的說：“你以為，所有的人，都是為了錢嗎？”
“哼?！贝尢┱苡种刂氐奈艘豢跓煟骸叭绻皇菫榱隋X，他為什么還坐診？干脆隱居算了?！?br/>
“他的妻子得了乳癌……”蔣軼堯說：“聽他的秘書說，已經(jīng)到了后期……他每天都是親自照顧妻子，從不假手于人……所以，這也是他不出診的理由?！?br/>
崔泰哲聽后，不語，唇，吐出一抹煙圈，可是卻將目光看向窗外，右手放在皮椅上，食指與中指夾著煙……而煙，正在火花下一點一點的燃著……
眼看那火花就要燃到崔泰哲的手指了，蔣軼堯伸手過去，將煙從他手上抽走，然后，狠狠的掐入煙灰缸里，直到火花熄滅。
“去巴黎吧！”蔣軼堯的目光落在崔泰哲的側(cè)面上，那如雕刻般的五官，如祗神般明亮，只是，此刻帶著一絲鷹霧。
“不行?！贝尢┱懿淮f下去，直接的回絕了他，他，絕對是不可以帶樂子衿去巴黎的。
蔣軼堯仰頭看天花板，一陣無奈之后，坐上了他的書桌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應(yīng)該給她復(fù)明的機會。”。
“我不能失去她?！贝尢┱艿拿家痪o，薄唇帶著冷漠的語氣：“如果她復(fù)明的代價就是要失去她的話，我寧愿她一直看不見?！笨蛇@句話終說出口時，他的心，卻同時提出了置疑……只是，他不愿意去面對，不愿意去糾結(jié)。
“你太自私了?！笔Y軼堯看著他，，帶著幾絲怒氣，眸緊緊的盯著他：“即使她復(fù)明，也未必會離開你？”
“巴黎是個是非之地?！贝尢┱艿拇骄o抿：“你不懂里面的利害關(guān)系……”
“什么叫我不懂？”蔣軼堯生氣了：“你自己做下的事情，生怕別人知道？你難道忘了，紙始終是包不住火的。你以為，她不去巴黎，就什么事情也不會發(fā)生了嗎？就永遠不會知道那件事情了嗎？崔泰哲，你這樣做分明就是掩耳盜鈴?！?br/>
面對他的指責，崔泰哲的眸，帶著一絲不安，手落在皮椅的扶手上，食指，一點一點的敲擊著：“不行，我不能冒這個險?！?br/>
“你面對現(xiàn)實吧！”蔣軼堯看他，說出殘酷的話來逼他：“你如果不帶子衿去巴黎，那么，就是對你自己沒有信心……也是你對子衿沒有信心……更是，你在逃避……你存心想讓她一輩子都看不見?！?br/>
“我沒有！”崔泰哲怒目相視……逃避，他，是在逃避什么……
“你別太自以為事了，你以為你是神，無所不能？”蔣軼堯怒了：“你以為，這幾天，子衿過得幸福嗎？你以為，她快樂嗎？她每天生活在你的庇護之下，像是一只關(guān)在籠中的金絲雀……什么事都以你為中心，她，已經(jīng)全然失去了太多了……可是，你呢？你還不是讓子衿生活在千瘡百孔之中？她現(xiàn)在的一切，你難道可以拍拍屁股，說與你無關(guān)嗎？”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他騰的跳下書桌，站在一旁大罵起來：“慧妍走得那樣早，就是沒有及早的發(fā)現(xiàn)她的病情，所以延誤了最佳的治療時間，所以，她與生命擦肩而過……對慧妍，我已經(jīng)悔恨不已了?，F(xiàn)在子衿這樣，面對她可以復(fù)明的機會，你還這樣遲疑，崔泰哲，你若還不行動起來，你分明是把她往黑暗與死亡里推！”他越說越生氣，拂袖道：“我不管你怎樣想，子衿去巴黎的事，就這樣定了。下個星期，我會帶她離開的?！?br/>
“你敢！”崔泰哲的手重重的拍在皮椅的扶手上，他俊逸的五官透著堅毅與憤怒：“蔣軼堯，你還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子衿的事，與你無關(guān)?！彼氖?，好友的自作主張……他不是不想帶子衿去醫(yī)治雙眼，只是，他還需要更深厚的心理建設(shè)，才能帶她去巴黎。
“什么叫與我無關(guān)？”蔣軼堯的眸帶著足以灼傷人的溫度：“子衿就像我妹妹一樣，我這個做哥哥的，是管定了?！?br/>
哼！崔泰哲低吼：“滾你X的……”他的手，推翻了水晶煙灰缸，那缸里的煙灰，灑了一地……
他爆粗口了……蔣軼堯幾乎很少看見崔泰哲這樣失控。
書房內(nèi)，一片沉默……
崔泰哲呼吸加重，喉嚨間輕滑，良久，方幽幽的說：“我會帶她去巴黎?！笨墒牵拕傉f完，腦中，卻是一片空白……他將雙手，藏在手心……心底，卻是一片茫然。
蔣軼堯沉重的喘著氣……“越快越好！”
“不勞你費心！”正在氣頭上的崔泰哲，驀的抬頭，眸如鷹般看著蔣軼堯，薄唇輕抿，好友剛剛的那席話，將他的心擊得粉碎……
蔣軼堯冷冷的哼了聲：“如果沒有熟人的預(yù)約，詹姆斯是不可能替任何人看病的。”
崔泰哲的唇緊抿，眸，帶著怒火看著蔣軼堯，這輩子，除了對樂子衿和父母過多的包容外，他幾乎是不會忍耐任何人……可是，現(xiàn)在，卻一言不發(fā)。
“讓你的秘書訂下周一到巴黎的機票……我舅舅替子衿在詹姆斯那兒約的時間是下周二?！笔Y軼堯絲毫不懼崔泰哲的怒氣，一一說道。說完之后，他不再看他一眼，轉(zhuǎn)身離開……
書房內(nèi)，只留崔泰哲一人……他的心，愈發(fā)的空虛起來……空虛得慌，空虛得難受，空虛得糾結(jié)……
他走出書房，站在長廊上，一眼就看見站在嬰兒房外的樂子衿，他抿唇低眉，靜靜的，走在鋪著地毯的走廊上，步伐，悄無聲息。
剛才與蔣軼堯的爭執(zhí)，讓他心亂如麻，
可此時，她的表情，讓他心疼。
因為女兒對她的疏離，讓他無能為力。
她故做的堅強，他都懂，可是，卻不能說破。
聽著嬰兒房內(nèi)雯雯的歡笑聲，看著她站在嬰兒房外孤單的身影，崔泰哲心澀了…剛才他所做的決定，帶她去巴黎看病，應(yīng)該是正確的吧……
如若用他所有的財富來換取她的光明，他是愿意的……
但是，如果用可能會失去她作為代價來換取她的光明，他就猶豫了……
巴黎……那個地方，他卻是再怎么，也不愿意她去的。
所以，在剛剛蔣軼堯的談話中，才會有爭執(zhí)……但是，現(xiàn)在這一幕卻讓他下定了決心，他，一定會帶她去巴黎。
崔泰哲走過去，手，握住她落在扶手上的小手，冰涼的觸感讓他心疼……
而樂子衿，瞬間抬起頭，清麗的眸子，泛著清澈的光彩，可是，卻沒有絲毫的神彩，她唇輕輕上揚：“公事都做完了嗎？”低啞的聲音，卻漸漸清晰。
“公事沒做完，就不能陪老婆孩子了嗎？”崔泰哲心底沉重不堪，可是，在她面前卻故意輕松的說話，然后伸手，環(huán)住她的腰，帶著她，走進嬰兒房。
她雖然看不見，可是卻知道嬰兒房的具體位置，更知道，他要帶她去哪兒，可是，她怕讓雯雯拘束，所以，有片刻的倔強……
崔泰哲連摟帶拖的擁著她走進嬰兒房。
而雯雯，正聽著兒歌，咿呀咿呀的學(xué)語……當她看見爸爸時，有一刻的興奮，可是目光落在樂子衿身上時，卻有一刻的停滯……轉(zhuǎn)而，不再咿呀的說話，而是轉(zhuǎn)身，伏在黎雅筠懷里，眼睛，不再看樂子衿。
場面有稍許的尷尬。
黎雅筠拍拍她的小胳膊：“乖乖，爸爸媽媽來啦……快叫媽媽……”
雯雯抬頭看奶奶，小唇噘著閉得緊緊的，手攥著奶奶的衣服，不松開。
樂子衿有些黯然，與崔泰哲十指交握的手不禁用了全力……以此來舒解自己的不安……
將樂子衿安置在沙發(fā)上，崔泰哲走到母親身邊，伸手：“乖乖？”
雯雯看著爸爸，小嘴哇哇大叫，笑得呵呵呵的，然后在黎雅筠的幫助下，撲進崔泰哲的懷里。小胖手還捧著他的臉，啵的親了一口，然后咧嘴笑呵呵的，那長出的小牙齒，在此時，顯得特別的可愛。
崔泰哲低頭吻了吻女兒，然后抱著她坐到樂子衿身邊：“乖乖，叫媽媽?！闭f著，還試著拉她的手去碰樂子衿的臉。
雯雯卻掙扎著收回了手，然后揪緊了崔泰哲的衣領(lǐng)，他知道，女兒緊張的時候手就會糾住東西不放……他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溫柔的說：“媽媽好愛乖乖，乖乖親親媽媽。”
雯雯窩進他的懷里，眼神里有一絲防備的看著樂子衿。
坐在一旁的樂子衿，黯然神傷……
“快叫媽媽?！笨粗拮邮軅纳袂?，想著之前在書房與蔣軼堯爭執(zhí)的話題，崔泰哲的好脾氣漸漸消失……他的大掌，落在女兒的小肩上，然后將她的身子朝著樂子衿，言語里帶著一絲責備：“快叫媽媽。”
眼看雯雯唇一噘就要哭出來了，黎雅筠不悅的瞪了一眼兒子，然后從他懷里抱走了小孫女。
“不用了?！甭犞磉吋澎o的片刻，知道場面有些許的尷尬，敏感的樂子衿伸手擺擺，口里的苦澀，她吞進了喉嚨。
她的聲音仍舊沙啞，如此說話，似是哭泣一般，惹得崔泰哲的心糾結(jié)得更緊了……他的手，落在她的腰上。
為了打破這些尷尬，黎雅筠抱著雯雯嬌寵的說：“雯雯該吃奶睡覺了……看看，看看，這小丫頭，一提吃奶，倒是興奮得很，如若要哄她睡覺，她可就不樂意了?！?br/>
樂子衿唇畔，一抹苦笑，手，顫抖著，撫緊了沙發(fā)的扶手，以此，來緩解自己心底顫抖的痛苦。
浴室。
樂子衿站在蓬蓬頭下，任由溫熱的水沖洗著她的身體……她白皙的腳，穿著防滑拖鞋，站在地板上。
自從那日在葛地溫泉大酒店被淹得窒息，樂子衿就怕水……出事這幾個月來，她刻意的避開水……可是，洗澡卻是不能夠避免，但是，她卻再不愿意用浴缸了，因為那浸泡著的時候，會讓她想起被白梅狠狠按住肩的時刻……
自從她回到新宅，回到崔泰哲身邊，也聽他講了關(guān)于白梅母女的事情，她唏噓不已……心底，更痛苦的是，叔叔樂志遠，現(xiàn)在孤身一人..…
“洗好了沒？”崔泰哲倚在浴室外，輕輕的敲著玻璃門……
他的話將樂子衿的思緒打斷，她關(guān)掉蓬蓬頭，扶著浴室邊的扶手，走到洗瀨臺邊，然后取過上面的毛巾，將身上的水滴一一擦干凈，而后又拿著一旁的睡袍，熟練的穿上，然后將浴袍的結(jié)打在腰上……雖然看不見了，可是現(xiàn)在，她的生活，基本是能夠自理了。
拉開浴室的門，她落入他的懷抱。
崔泰哲嗅著她的發(fā)香，溫柔而低聲的說：“怎么洗了這么久？”她剛回新宅的前幾天，因為害怕陌生的環(huán)境，幾乎都是他替她洗的澡……但是，后來，她漸漸拒絕他的幫助，開始自己在新宅內(nèi)行走，自己動手做自己的事……不到不得已，是不會開口救助于任何人的，而他，也只有放任她學(xué)會獨立……他擁著她坐到梳妝臺前，拿出毛巾擦拭著她的頭發(fā)，等水滴擦干之后，他拿出吹風，開始替她風著頭發(fā)。
屋內(nèi)，只有吹風嗡嗡的響聲，他們，一句話都沒有說。
崔泰哲的手，捋起她及背長的發(fā)絲，穿梭在指尖，觸上吹風，那暖暖的風混著柔軟的發(fā)絲，繞纏在他的指尖，那種眷戀，讓他留戀…
…不多會兒，她的頭發(fā)，已近八成干：“好了。”他關(guān)掉吹風，放進抽屜里，雙手，扶在她的肩上。
在他們面前的梳妝臺前，是一面大鏡子，從前，在她梳頭時，他最愛將頭放在她的肩上，然后，與鏡中的她四目相對……可是現(xiàn)在，他的目光仍舊與她相對，但是，她的眸里，已然沒有了回應(yīng)……他心一澀……為緩解自己心底的不適，他的手，在她的肩上細細的按摩著……
他手的力道剛剛好……樂子衿的唇，泛著淡淡的笑容，肩上傳來他掌心的溫度，她喜歡兩個人獨處……他的呼吸，微微的吐在她的脖子上……
末了，她伸手，按住他的手，然后，順勢站起來，手，沿著他的手臂，逐漸攀上他的肩膀，最后，雙手在他的腦后交合，再踮腳，仰面。
他低頭，觸上她的唇。他的吻，細細綿綿的溫柔，再沒有往日的霸道。如此纖細的她，如此敏感的她，就像是易碎的花瓶一樣，他怕多用一分力，就會破碎。
初春的夜，靜靜的。
或許，星星跟月亮去約會了，整片天空，微暗著。
房間內(nèi)，也是靜靜的，枕間，傳來樂子衿均勻的呼吸聲，她，許是太過疲憊，睡得極沉。
而臥室的觀景陽臺上，有著星沫子一閃一閃的……崔泰哲，正坐在搖搖椅上抽煙。
一支接著一支……
初春的夜風，仍舊帶著寒意，可是，卻無法吹冷崔泰哲滾燙的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