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原本和廚娘們在花園里擇菜,見到來福,才知道秦妤回來,立即過來伺候。
見到書房里的情景,她也吃了一驚,“太太……這是怎么了?”
秦妤慢條斯理地梳理著書架上的賬本,語氣倒是異常鎮(zhèn)定,“招了賊唄,我進門的時候她剛走。”
“呀……那丟沒丟什么東西?”荷香第一反應(yīng)便是看柜子里的保險箱,她有一次見秦妤打開過,里面全部是金條和成捆的美鈔。
家里面的事,秦妤是不瞞著荷香的,但顯然,這個賊也不是沖著錢來的。
看賬本、整理賬冊是一件頗為頭痛的是,秦妤第一反應(yīng)是把這些賬冊歸類好,否則弄亂了,將來要找的時候,不得要她的小命。
荷香看了看保險柜,還是完好的。她又去看梳妝臺上的首飾,見東西也沒丟,結(jié)結(jié)實實松了一口氣。
她問:“太太,要不要報給警察局?家里進了小偷,不防備著可不得了?!?br/>
秦妤點點頭,“肯定是要報的,不過,也就是做做樣子,別指望警察真的能抓住人。所以,我要你幫我盯著白姨太和四嬸她們。”
荷香頓時瞪大了眼睛,卻也知道話不能亂說,壓低了聲音問:“太太,這跟她們有什么關(guān)系?她們這么遠(yuǎn)來桐城,總不能是為了做賊吧?”
再者,四房就數(shù)盛存優(yōu)最有出息,他的妻子和姨太太,也該不缺錢才對,至于偷嗎?
“她們要偷的不一定是錢,不過她們兩個的嫌疑最大?!鼻劓ズ苄÷暤卣f道,目光指了指一邊的梳妝臺,“我出門前還在想今天戴哪一只簪子,盒子拿出來了,卻又沒動。首飾盒有磨損,說明那小賊進門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那時候時間充裕,她還小心地收拾了一番。能把首飾盒收拾地這么漂亮,還能是誰呢?”
荷香的榆木腦袋也有靈光的時候,她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很快也想明白了。
首飾盒里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發(fā)簪、戒指、手釧,還有耳釘、項鏈,如果不是一個經(jīng)常擺弄首飾的人,怎么能歸納地這么仔細(xì)呢?
秦妤又瞧書桌前的椅子,這個人想要去夠書架最上層的賬本,要踩椅子,身高不會太高。
白姨太和四嬸,兩人身高相仿,她們兩個都有嫌疑。
警察過來后,裝模作樣地查看了一番,拍了幾張照片,坐了筆錄便走了。
什么也沒查出來,倒是驚動了不少人,白姨太和趙云芳也聽說了。
白姨太穿著一條色彩斑斕的旗袍,婀娜多姿地站在春風(fēng)里,想笑又不敢笑,她眼饞二房能賺這么多錢,巴不得出點什么差錯。
趙云芳瞥了白姨太一眼,眼底滿是嫌惡,她陪著秦妤送走了警察。
這樁事,趙云芳憂心忡忡,她道:“阿妤,偷東西倒也是小事,咱們盛家也不缺那點錢,丟就丟了??墒茄?,就怕這賊起了歹心,萬一傷到人就不好了,尤其現(xiàn)在你還大著肚子呢!”
秦妤將兩人的表現(xiàn)細(xì)細(xì)看在眼里,俱是不忸怩做作,和她們的性格十分貼合。
晚上盛存優(yōu)從礦上回來,紅光滿面地對廚娘道:“今天晚上多吵兩個菜,我要和延卿好好喝一杯?!?br/>
秦妤心中竊喜,她悄悄和盛延卿交換了一下眼色,入股的事情有戲。
這鐵礦要是真的由盛家長房、四房還有秦家開采,一切還是他們兩個說了算,那些虎視眈眈的英國人、法國人,還有軍**的人,絕對沒有插手的機會。
小酌了幾杯,盛延卿滿身酒氣地上了樓。
他像只臭烘烘的小豬仔,一拱一拱地就要往秦妤的被窩里面鉆。
天氣雖然在慢慢地轉(zhuǎn)暖,但夜里仍舊有些涼,秦妤坐在床上看書,仍舊扯了一床被子蓋住腿和肚子。
就在盛延卿快要得逞的時候,秦妤用力壓住了被子,她一臉嫌棄地道:“臭死了,先去洗洗再上床?!?br/>
“我兒子不嫌我,我要摟著我兒子睡覺?!笔⒀忧涞氖植焕蠈?,隔著被子摸妻子的肚皮。
自開始顯懷,秦妤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大,他伸出手指頭,輕輕戳了一下。
秦妤又推他,“這小家伙是不會說話,他現(xiàn)在滿腦子想的都是,他爹臭死了?!?br/>
“瞎胡說?!笔⒀忧湔溃槃菖吭诹饲劓サ拇笸壬?,“我兒子說什么,讓我來聽聽?!?br/>
他聽著聽著就睡著了,秦妤到底沒說動他去洗澡。
不過,看得出來,開礦這件事,在盛延卿心里很重要,事情有了眉目,他是真的高興。
他一門心思撲在鐵礦上,秦妤則在查家里鬧賊的事情。
出人意料的是,接下來的幾天,白姨太和趙云芳都安靜地出奇,兩個就待在后花園的小樓里,不邁出盛公館的大門一步。
荷香盯梢盯得百無聊賴,天天盼著這兩人能有點什么動靜。
終于,在五日后的一天上午,兩人又吵起來的。
這天早起便下起了雨,四月的雨,也有了些夏天的味道,淅淅瀝瀝地,卻又不小。
“太太,這兩人好像又是因為延慶少爺?!焙上銛D眉弄眼地道,“白姨太這個當(dāng)年的,就沒點別的招數(shù)了嗎?”
秦妤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坐在沙發(fā)上繼續(xù)看報紙。
別人家的閑事,她才不會冒著大雨趕著湊熱鬧。
不想,一盞茶的功夫后,白姨太和奶娘,親自抱著孩子來了。
盡管撐了雨傘,雨絲斜斜地仍舊濕了白姨太繡著大朵牡丹的旗袍,她臉上濕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先開口的是四叔家的奶媽,“太太,得趕緊去醫(yī)院,少爺?shù)哪_怕是不好了?!?br/>
一邊說著,她捧著盛延慶的腳給秦妤看。
燙傷已經(jīng)有快一周了,起水泡的地方還包著一塊紗布,奶媽把紗布掀開,秦妤就看見孩子腳踝處的傷口,已經(jīng)成了黑色的一大塊,化膿感染了。
盛延慶小臉通紅,他沒覺得痛,任由奶媽抱著,還在揪奶媽脖子前的一串銀項鏈。
他今年四歲,除了頑皮什么都不知道,對大人的對話也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