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嬰清早起來,想趁人少的時候趕過去看看被關禁閉的武天霸。
其時正是吃早飯的時間,路上鮮少有人走動。
穆嬰加快腳步往禁閉室走去,想趕在衛(wèi)兵給武天霸送飯以前和他說兩句安慰話,免得他在禁閉室里想三想四,弄不好還要大發(fā)牢騷,讓人看了笑話。
穆嬰其實最了解武天霸,別看他外表看上去五大三粗,脾氣就像嘎嘣脆的二踢腳炮仗,一點就著,一著就炸;但由于他從小缺乏母愛,父親武雄又一心鋪在抱犢嶺的事業(yè)上,在很多方面對他疏于管理。所以武天霸整個青少年時期都處于散養(yǎng)狀態(tài)。這種人長大的性格特點就是:在人前開朗活潑,人后卻是孤獨膽小,極易多愁善感。
所以被武天霸粗獷不羈的外表掩蓋的,其實是一顆敏感又脆弱的心靈。很多穆嬰都能一笑而過的事情,武天霸卻極易郁郁于心。
對于武天霸這次的貿然犯錯,穆嬰想了一晚上,明白是武天霸對自己的愛之深,責之切。雖然不排除他是受人蠱惑,但真情流露卻是下意識的。
回想自己自從認識武天霸以來的點點滴滴,穆嬰踹度:可能武天霸對自己的感情,就像自己對陸英杰的感情,那種‘愛而不得,害怕失去’的心情是一樣的。
所以穆嬰現(xiàn)在最想做的,就是安慰讓武天霸放下那顆猶疑不定的心,她會堅定不移地守在他的身邊,一輩子不離不棄。
……
眼看禁閉室近在咫尺,拐過街道轉口就到了,穆嬰急急忙忙地往前趕,不料不經(jīng)意間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呂一木的老婆徐玉蘭迎面走過來。
自從發(fā)生了武天霸“誤會戲弄”徐玉蘭的鬧劇,呂一木就基本上不讓徐玉蘭輕易出家門了。
徐玉蘭本來就是個在丈夫面前矮三分的家庭主婦。
雖然抱犢嶺上倡導民國大總統(tǒng)提倡的“男女平等”思想,許多婦女也是積極加入各種教習隊伍,練習武術和槍支武器,平時和男人一樣參加抱犢嶺上的各種社會活動和生產(chǎn)勞動,甚至有些武術和槍術高明的,還會隨著男人們出征作戰(zhàn)。從武雄推薦穆嬰做寨主一事,就可以看出當年的抱犢嶺“男女平等”的開放程度。
不過那時的民國政府畢竟剛剛從封建社會脫胎而來,“男尊女卑”的封建殘余思想也不可避免地影響著一些落后人的觀念,在他們眼里,女人無才便是德,出頭露面的事情必須男人做,女人的天性就是在家里看孩子做飯。
呂一木和徐玉蘭就是一對這樣的老派夫妻。
徐玉蘭雖然出身于富農(nóng)之家,小時候也讀過幾年私塾,算得上是半個識文解字之人。但自從嫁給呂一木以后,就被大男子主義氣概的丈夫囚禁在家里,像個農(nóng)村老媽子一樣:一個接一個地生孩子,看孩子,洗衣做飯,收拾家務。
好在呂一木是抱犢嶺上的高級教官,薪酬俸祿自然不菲,所以對于養(yǎng)家糊口,那自然是不在話下。
本來也沒有什么事業(yè)野心的徐玉蘭,深諳“妻憑夫貴”的老話,樂得在家做一個清閑又有地位的官太太。要不是生性風流的丈夫時不時地讓她心塞一番,徐玉蘭覺得自己可算得上是一個幸福的女人了。
穆嬰平時很少見徐玉蘭單獨出門,即使偶爾碰見一次,也是徐玉蘭肩挑手提地或是趕集上店買東西,或是肩背手拉地看孩子。今天見她一個人大清早地匆匆出門,還真是有點意外。
徐玉蘭也看到了迎面而至的穆嬰,她想躲閃一下,不過二人之間的距離已經(jīng)不允許她再這樣做了。
“穆寨主,你早??!”
躲閃不及的徐玉蘭只好硬著頭皮先開口招呼穆嬰。
“早,你也挺早??!”
穆嬰微笑地回答道:
“你整天像個大家閨秀一樣被呂副寨主藏在家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今天怎么了?一個人出來放風了?”
穆嬰知道徐玉蘭有些怕自己,就故意放松了語氣和她開玩笑。
自從傳出被武天霸“調戲”的流言以后,雖然后來證實這個流言只是一個誤會,但心有芥蒂的徐玉蘭再見到武家人,仍然不自覺地想退避三舍。說她心里有愧也好,說她恨屋及烏也好,反正她心里就是有一道坎,自己無論如何也翻不過這一頁去。
但由于武雄和穆嬰先后擔任抱犢嶺的一把手,深諳官場規(guī)則的徐玉蘭懂得丈夫“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所以對于武雄和穆嬰,徐玉蘭不敢硬得罪,害怕因此砸了丈夫的飯碗。同時又為了避免尷尬,徐玉蘭就變得更加深入簡出,最大限度地避免和武家人碰面。
徐玉蘭對穆嬰倒沒有什么壞印象,就是害怕穆嬰會因為自己狀告她丈夫武天霸而記恨自己??墒侨缃褚娒?,穆嬰非但沒有橫鼻子豎眼,怒目而對,反而還笑嘻嘻地和她開起了玩笑。徐玉蘭頓時就放下了心里的負擔。
“穆寨主真會說話,開個玩笑也讓人聽著舒服。我還大家閨秀呢,不就是個整天蓬頭垢面的老媽子!窩在家里見不得人!我哪輩子要能有福氣和穆寨主一樣,瀟瀟灑灑地活出個人樣來,那也不枉白來世上走這一遭了!”
徐玉蘭雖然平日里深入簡出,但她并不孤陋寡聞。丈夫呂一木經(jīng)常在家講述官場和江湖中事,她聽在腦里,記在心里。加之她情商極高,因此在大眾場合講起臺面話,吹捧逗夸,那是樣樣在行。
穆嬰果然被逗笑了:
“大嫂,大家伙都說你是呂副寨主背后的徐庶,穆嬰今天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口才還真是一級棒!”
穆嬰朝徐玉蘭伸出一個大拇指,贊許到:
“其實咱們抱犢嶺真應該請你出山,憑你這口才,不參加談判真是白瞎了!有時間我給呂副寨主談談,現(xiàn)在民國了,男女平等,不能讓他老是把你困在家里不出來!”
徐玉蘭也笑了。不管真假,被人夸獎總是讓人高興的,更何況夸人的還是她眼里優(yōu)秀的女寨主。
“穆寨主,和你見面不多,不過和你說話卻讓人這么開心!行,等孩子再大一點,我也申請參加咱們抱犢嶺上的社會活動,不能老在家里做睜眼瞎。”
穆嬰笑著點點頭:
“是啊,咱們女人得自己解放自己,不能什么都靠男人!就像你今天早晨自己出來逛一圈,比悶在家里好多了吧?”
“那可不!外面空氣多好!”
徐玉蘭愉快地接口道:
“不過今天早晨事情特殊,我平時可沒有這閑功夫,家里老的小的,都纏著腿呢!”
“哦,那這么說,有事情對你來說還是好事,成了你逃離家務的好借口了!”
穆嬰繼續(xù)開玩笑道,
“那但愿這樣的事情以后再多碰到些,你也就多解放幾回!”
徐玉蘭卻搖頭道:
“可別了,穆寨主。我家一木以前從來不理會那個國軍的周義,可是最近不知道為什么,周義總是找借口招呼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