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影艱難地抬起頭,凝望著言歌。
“千瓷坊早晚要倒,你來天宮樓,我讓你做半個主子?!?br/>
這話正巧被趕來的瑤兮聽見,她不明白事情為什么會發(fā)展到這個地步!
為什么所有人都喜歡他?靈尊喜歡她,每次回千瓷坊都會先去看她,把從大街小巷看到的新奇好玩意兒帶給她。雖然瑤兮開口央求,靈尊也給順手捎回來一支發(fā)釵,但是總覺得主動央求索要的,和他送給言歌的不同。
言歌氣息奄奄,話卻字字有力,“我絕不與爾等蛇鼠之輩為伍,千瓷坊與天宮樓不共戴天。”
“我有的是時間慢慢等。”瓷影聲音微弱,態(tài)度卻極為強(qiáng)勢。
風(fēng)云掠過,言歌被軟禁在一處地方,桃李燦爛,海底的珊瑚樹也隨處可見。
天宮樓以海底為相,打造了各處景色,又添上人間風(fēng)景,相互點綴。
美則美矣,堆砌太多,只覺冗雜繁復(fù)。
言歌的傷太重,需要慢慢療養(yǎng)。但她擔(dān)心南宮晚和江城等人,便忍著痛,慢慢扶著樹木欄桿慢慢走動。
走得累了,也沒能走出去。
“區(qū)區(qū)天宮樓,如何能困我!”言歌又恨又急。
在她身后,瑤兮在侍者的攙扶下款款走來。
“坊主大人,沒想到才十年不見,我們就又聯(lián)手了?!爆庂獾脑掞柡S刺。
言歌并不理會她。
她的無視激發(fā)了瑤兮的憤怒,“你以為你還是高高在上的坊主嗎?樓主之所以不殺你,不過是想留你在身邊做個玩物。”
“攻下千瓷坊取而代之,又將千瓷坊不可一世的坊主養(yǎng)在身邊作玩物,這才是天宮樓最大的勝利。”
“我真的很想知道,等將來靈尊回到千瓷坊,發(fā)現(xiàn)千瓷坊被你敗成這樣,還會喜歡你嗎?”
言歌冷笑了下,仍舊不理會她。
瑤兮道:“我在天宮樓的這些日子,無時無刻不恨你。言歌,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如果不是你,千瓷坊也絕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br/>
言歌看向瑤兮,“一個叛徒,有什么資格再提千瓷坊?”
“我是叛徒?”瑤兮苦笑,“你真以為天宮樓是你想的那樣渺小,那樣不堪一擊嗎?你腦子里記住的東西實在太少了,以至于忘了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的?!?br/>
言歌突然想到了什么,說道:“那你就把我的回憶找回來,讓我看看清楚?!?br/>
瑤兮一怔,“你想誆我為你做事,太可笑了,言歌,你的記憶是樓主大人借用無相法陣去除的,怎么可能找回來?!?br/>
“無相法陣?!毖愿栌X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瑤兮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臉色一變,手中出現(xiàn)一把鋒利的匕首。
匕首為千瓷坊靈瓷所化,柄上氤氳著柔和的光。一旦用它劃傷言歌的肌膚,將再無自愈的可能。
瑤兮的雙眼充血,“我知道你的秘密,你是靈尊所塑的第一尊白瓷所化,我手上這利器可以將你的肌膚劃傷,永遠(yuǎn)都不會好。我很想知道,當(dāng)你這張臉不再動人,他們還會不會為你瘋狂?!?br/>
的確太瘋狂了,瓷影最想做的事就是除掉千瓷坊,他那么心狠手辣的一個人,連自己的愛人都能痛下死手,居然會對言歌一再讓步。
靈尊那么冷傲絕世的一個人,居然會為了她在人間的熱鬧街巷穿梭,只為找她喜歡的甜點。
匕首一點點靠近,森寒瘆人。
瑤兮之所以猜到言歌就是靈尊所塑的第一尊白瓷,是從瓷影拿命護(hù)住言歌的舉止,結(jié)合之前在千瓷坊偷偷查到的消息猜到的。
她知道瓷影喜歡言歌,但她也了解,再濃烈的愛也絕不會讓瓷影甘心情愿付出生命的代價。唯一能解釋得通的,便是言歌的死會給他帶來毀天滅地的災(zāi)難。
瓷影的胸口處有一片白瓷,這是她很久之前就知道的事。
此刻,一間幽閉的房間內(nèi),瓷影躺在圓臺上,氣息奄奄。
他的記憶一下子被拉回到一千年前。
一千年前,一尊白瓷碎成一地殘渣,他的父親瓷闕搶走一片帶回。
無相之法,催動法陣,幾乎快要咽氣的瓷影在吸收了白瓷碎片的靈力之后,重新活了過來。從此以后,白瓷在他胸膛落地生根,成為他的護(hù)身符。
一千年來,瓷影都在尋找那尊白瓷:僅僅一片瓷就能讓他起死回生,如果把整尊瓷器都找回,用其護(hù)體,豈不是能不死不滅?
白瓷,原來就是言歌!
要是這個人是別人就好了,他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抓來,使其變回本相,讓每一片白瓷成為他的盔甲。
可是,偏偏是言歌。
她的眼睛像深夜里的燭火,他舍不得熄滅。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舒服了些,起身離開圓臺。
有門主求見,“樓主大人,云燭姑娘已經(jīng)斷氣了?!?br/>
云燭,瓷影的未婚夫。
這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他和云燭彼此相愛,和世間所有平凡夫妻一樣??墒呛髞?,發(fā)生了太多變故,瓷影的心里裝下了太多事,以至于根本容不下她了。
“將其作為傀儡,下發(fā)地宮第一層。”瓷影的聲音冷漠。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叫住來人,“算了,本尊不想再看見她,將她焚燒,骨灰埋入深海?!?br/>
“是,樓主大人?!?br/>
瓷影沒讓侍者陪同,獨自漫步,沒人知道他要去哪兒,也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瑤兮手里拿著匕首,要朝著言歌的臉上劃去。言歌也不是好惹的,以靈力為盾,吃力地對付著。
瓷影一拂手,瑤兮橫飛了出去,重摔在紅珊瑚上。
瑤兮憤慨,“樓主大人,殺了她,就可趁勢踏平千瓷坊!千載難逢的機(jī)會,決不能錯過!”
瓷影輕蔑地看了瑤兮一眼,“什么時候輪到你來告訴我該怎么做?”
“退下!”
瑤兮只好擦凈嘴角的血絲,捂著胸口狼狽地離開。
遠(yuǎn)處,有傀儡從小路經(jīng)過,言歌一眼看見其中一人就是司迎。
“他怎么會在這兒?”
聯(lián)想到瓷影身上的裝扮正是司迎的模樣,就猜到這一切都跟瓷影有關(guān)。
瓷影并不忌諱,說道:“他把自己賣給天宮樓,以此換取貴妃娘娘的愛。本尊成全了他?!?br/>
言歌道:“既然你已經(jīng)答應(yīng),又為何將他變?yōu)榭??!?br/>
她輕蔑的神情刺痛了瓷影。
瓷影道:“他和貴妃之間的事說來話長。如果你想聽,我倒是不介意慢慢說。”
有門主前來找瓷影,看到言歌在,十分忌諱。瓷影倒不在意,命令此人:“有話直說。”
那門主道:“云燭姑娘的骨灰已安頓好。”
瓷影點頭,令其退下。
言歌心中一驚,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個溫婉乖巧的女子,她的鼻梁上長著一粒小紅痣,令人印象深刻。
在蘇小離的記憶里,半年前,蘇小離一開始潛入天宮樓,差點被發(fā)現(xiàn),就是她及時出現(xiàn)將傀儡們引走。后來,苦勸蘇小離離開。蘇小離不肯,她感動于這份執(zhí)著,便悄悄替蘇小離打聽。
后面的事,言歌就不知情了。
瓷影突然開口:“其實當(dāng)初你答應(yīng)我,選一副喜歡的皮相,留在內(nèi)殿做個畫瓷小娘子,多好。我們就不必像現(xiàn)在這樣?!?br/>
言歌終于明白,瓷影為了控制她,故意抹去了蘇小離記憶里那些關(guān)于太子李隱的記憶。
抹去李隱的記憶,就能阻止言歌去追查此事。
他需要一個聽話的傀儡。
“我不是你的傀儡,永遠(yuǎn)都不可能是?!毖愿枘曋难劬?,字字有力。
瓷影云淡風(fēng)輕地說道:“我要做成的事,一定能成。終有一天,你一定會做我天宮樓的傀儡,乖乖地留在我身邊?!?br/>
四目相對,電光火石,各有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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