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住在我樓上的御姐。
這事兒挺湊巧的,但也稱不上強行的巧合,畢竟這座小城人真不多,真說遇見一個百里挑一的人,都用不上前生的五百次人流。
御姐顯然沒有我淡定,她并不知道我的身份,還以為我是客戶,頗為拘束地見禮道:“你好,云寶集團銷售一部經理,李翰杰。先生是……”
小熊搶先回道:“李姐,這是咱總裁的新秘書!也是總裁以后的秘書!”
這兩句話頗有深意,我沒明白但好像李姓御姐明白了。
她瞬間換了副表情,掩嘴一笑。
我不知道她為什么要捂著嘴笑一下,同樣的,我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在抬手的那一瞬間,讓襯衣的口子解開了一個。
她微笑鞠躬,稱歉道:“抱歉路總?!?br/>
貨真價實的一道……馬里亞納。
我佛慈悲。
我見過她最脆弱的一面,所以我現(xiàn)在對她刻意的舉動充滿了辛酸。
此刻她是笑著,但我知道那笑顏中全是虛假。
真實的她,就是眼妝花的那一刻。
我到沒什么感覺,就是聽到小熊若有若無的一聲冷哼。
我知道小熊與御姐的差距在哪兒,不單單是一個胸中有料的問題。為什么人家是經理,而你是職員呢。電腦桌面上8個視頻、4個美圖、37個八卦新聞軟件的集合,這才是最大的限制。
當然,這些輪不到我操心。遇到熟人后我自然會放開不少,根本就不理會小熊和她姐妹們的態(tài)度,與御姐一塊走到窗邊沙發(fā)處對飲起來。
兩杯涼白開被我們喝出了層次感。
很正式的交談,全是工作上的事。
即便如此,越聊越投機??赡苁且灰娙绻剩部赡苁撬龑ξ伊碛兴鶊D,但不管如何,我在她面前至少能說出幾句完整的話。
臨到中午,我主動邀請她吃一頓午飯。但她拒絕了我。
“抱歉路總,我下午要去見荷花地產的何總。時間緊張,中午……”
“一起?!辈皇桥R時起意,小桃紅給我培訓課程中就有一條是去見客戶。
李翰杰呆滯片刻,猶豫很久回道:“行!那中午我請你吃飯,一碗拉面,別嫌棄?!?br/>
不嫌棄,加點牛肉就好。
李翰杰先去停車場,我還得和云層匯報。臨出門的時候便聽到了風言風語,這群孩子這方面反應是真快。
我找到云層表明來意,云層盯著我審視了很久,最終還是同意了。
那你盯著我干什么,一個眼神就是職場性騷擾你信不信?
很明顯她不信,我也無需多說什么。
嚇到停車場,等了許久,遠處的寶驢按起了喇叭。
我對這款車有心理陰影,蹭著小碎步緩緩靠近,發(fā)覺車上是御姐,才放下心來。
可剛坐了沒多久,我的心又懸起來了。
一個平淡無奇的直角彎,御姐用上駕校教授的標準流程,很久才擰了出去。
出了停車場,車轱轆壓著花壇邊緣;第一個右轉路口,雨刷嘀嗒了很久;變道神似藤原拓海,起步范迪塞爾靈魂附體。
李翰杰一臉平靜,平靜到我懷疑她有報復社會的傾向。
一個小時后,我望著眼前的拉面,心胸豁然開朗。
死神在我身邊摩擦許久,始終沒有把我?guī)ё?,那我還有什么顧忌的!
感謝上蒼。
大快朵頤后,我跟著李翰杰走進荷花地產。
她似乎是???,保安小哥哥盯著她胸前看了一眼,便直接放了進去。
前臺小姐姐也是看了眼她的胸,直接讓她上了三樓。
進電梯的時候我很好奇,所以我也看了一眼。
還別說,云寶集團的工作牌挺好看的。
可當我視線從工作牌收回的時候,好死不死地和李翰杰對視了。
“挺好看的?!?br/>
她輕嘆一聲,摘下了工牌。
我從有限的縫隙中窺察到一抹水汪汪的藍色。
我佛慈悲。
抵達三樓后,去了總經理的辦公室,里面有位禿頭在寫毛筆字。
禿頭瞧見我們,咧嘴一笑,“李總,坐!”
我打量著他的字跡?!皠e看”二字神采飛揚,“我”字十分霸道,“只是一只”一氣呵成,不過最后一個“羊”字飄了。筆鋒不穩(wěn)是他的軟肋呀!
禿頭似乎還挺滿意。扔下筆后笑道:“李總大駕光臨,蓬蓽生輝,”
“何總,”李翰杰不為所動,直抒來意:“尾款并不多,幾千萬而已。您看?!?br/>
幾千萬還不多啊,我爸得中多少次彩票呢!
禿頭何連連苦嘆:“我們也周轉困難吶!前些日子和云總說過,十套小別墅頂賬,你們不要……云寶集團可不是我們能比肩的,房子在我們手里它就是房子,給你們那就是賺錢的渠道呀!”
李翰杰平靜道:“但是何總,中期款就是兩棟樓,尾款再不給錢說不過去吧?”
“怎么說不過去了?如今房價形式一片大好,W市百姓人均收入蹭蹭往上漲,交通變得便利,外地人來的也多——房,這就是資本呀!”
是資本你怎么不自己賣?
何總遞上一杯茶,繼續(xù)畫著大餅:
“房子是什么?立身之根本!我們做房地產圖的什么?不就是給大多數(shù)沒地方住的朋友們一個家嗎!我們付出了真心,每座房里都有我們的心血,那不是一套套普通的房子,那是一副副五彩斑斕的中國夢!”
“手中有房,心不彷徨!手中無房,晚年凄涼!李總,我何中堂將千萬少年的未來交付給你們,你們要珍惜呀!”
李翰杰抿了一口茶,嫣然道:“何總,月底能交上尾款嗎?”
何中堂皺起了眉頭。他似乎是忌憚李翰杰身后那個光頭佬,并未發(fā)作,繼續(xù)耐著性子哼哼唧唧的轉移話題。
李翰杰三句不離錢,何中堂滿嘴的核心價值觀,看似有個境界高低,但具體的優(yōu)劣,我們仨都清楚。
如此跨時空地聊了兩個小時,何中堂亮出他的僵尸帶盾,哼笑道:“這個李總,我晚上還有個局,和地稅李局吃個便飯,您看……”
李翰杰回以微笑:“正巧,我們云總今晚也要請李局吃飯,不如就在云寶酒店一塊吧?何總要是同意我就安排一下?”
何中堂十分為難,但敢叫這個名字多少都有些魄力。他果斷道:“那恭敬不如從命了!李總,我們是晚上見,還是……”
“何總先忙,我們還沒下班呢!”
二人在告別的時候終于調到同一頻率上,場面話說的驚天地泣鬼神,但凡給他們扔到古代,這就是倆士子大家!
出了荷花地產的大門,保安小哥哥又看了眼李翰杰的前胸。此時我才知道他看得和我想看的是一個東西。
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畢竟一會我要坐上李總的座駕,與死神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