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來到這個世界也有四五年了,因為常常要和自己的那一般士子手下座談,特別是當了朔方太守之后為了聲望,也要常常應付上門拜訪的士子或者舉行士人間的集會,所以云對士人們之間的新聞也有幾分了解,“貞之說的可是龍頭。”
荀貞頷首。
一龍,說的是青州三位名士,分別是被稱為龍頭的華歆,被稱為龍腹的邴原,被稱為龍尾的管寧。還在前世的時候云就知道管寧華歆割席絕交的故事,并且知道華歆在曹丕代漢稱帝時候上蹦下跳,所以一直認為管寧是一位高潔的名士,華歆是一個貪幕權(quán)勢的小人,直到到了漢末才隱約明白,割席絕交的故事八成是假的。首先,漢代士人追求名利并不羞愧,反而是一種昂揚向上的感情。如光武微末時就說過:“仕宦當作執(zhí)金吾。”漢武帝時的名臣主父偃也說過更激烈的話,“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當五鼎烹?!弊非竺释üαI(yè),是正常的。其次,管寧與華歆兩人先是同樣名聞鄉(xiāng)里,后來一同到陳太丘的門下學習,后來華歆入仕,管寧避亂遼東,哪有功夫安靜的一起讀書,然后割席絕交。
想來這是因為華歆在曹魏代替漢的過程中作為一個并不光彩的角色存在,比如像曹皇后要玉璽,在禪位儀式上向曹丕獻上玉璽,所以受到了輿論的批評,而在自命是大漢正統(tǒng)的南宋,《世說新語》的編寫就受到了這種感情傾向的影響,所以編了這樣一個故事,讓華歆白白受了幾千年的委屈。
荀貞說道:“華子魚在潁川陳太丘門下求學時常與貞交往,大將軍何進曾經(jīng)將華歆招進京,任尚書郎。后來董卓把持朝政,華歆便自請外放為官,便在南陽這里躲避戰(zhàn)亂?!边@就是世家子的好處,他知道很多士人的事跡,也了解他們的性格,比起寒門子弟,他們就占據(jù)了優(yōu)勢。就像荀彧,對袁紹手下謀士的評價為什么別人做不來,不就是因為他家格高,和這些人都有交往,所以了解他們嗎,換上郭嘉賈詡,他們雖然智謀足夠,但不了解敵人,也沒有個卵用。
華歆后來履任高官,從地方到中央,都做出了不菲的政績,是一個人才,所以云也樂于去招攬。
此時華歆避亂南陽,袁術(shù)聽過他的名聲,曾經(jīng)去像他請教問題,但因為華歆像袁術(shù)提出的攻打董卓的建議不被袁術(shù)采納,所以華歆沒有投奔袁術(shù),只是客居南陽。
云去拜訪華歆,郁郁不得志的華歆在與云深談后,很干脆的投奔了云,被云任命為車騎將軍從事中郎,畢竟此時關(guān)東唯一一個握有一整個州的人只有云。云也對華歆的眼界和才華很滿意。
在經(jīng)過南陽涅陽縣時,荀貞又對云說道,“主公,涅陽縣有一大族張氏,屢出兩千石,其族父張機曾為長沙太守,醫(yī)術(shù)通神,主公當訪之?!?br/>
華歆也說,“主公當訪此人,歆在南陽多聞黔首傳頌張長沙之名。此人精于醫(yī)術(shù),為長沙太守時曾經(jīng)治理荊州瘟疫,與黔首有恩,在荊州素有威望,主公若能的此人垂青,日后入主荊州就能少些阻力。”
張機就是張仲景,就是大名鼎鼎,與華佗齊名的漢末醫(yī)圣,他的《傷寒雜病論》是我國醫(yī)學歷史上的一座豐碑,至今也是中醫(yī)臨床醫(yī)學的重要理論書籍。云記住這個人是因為他是餃子的發(fā)明人,云在并州時聽到有荊州商人談論故長沙太守張機為救治耳朵凍傷的人,做出“嬌耳”,云詢問之下才發(fā)現(xiàn)就是餃子,這讓云大喜過望,當晚讓人做了一大鍋的餃子吃了個干凈。
云知道張仲景是因為他的醫(yī)術(shù),但荀貞華歆向云提起他,是因為張仲景的家族多出兩千石,是大族,附帶提起他的醫(yī)術(shù),也是因為張仲景的醫(yī)術(shù)使得他在百姓中具有巨大威望。在他們心中,對張仲景的醫(yī)術(shù)一直沒有多大重視,這也是風氣使然,視醫(yī)生為醫(yī)將,看不起從事雜業(yè)的人倒也正常。
因為發(fā)自內(nèi)心的尊敬這位能對百姓有超脫階級,真正的慈愛之心的醫(yī)圣,所以云決定去拜訪張仲景。
張家屢處兩千石,這一代的族父張機也是故長沙太守,所以張家十分興盛,而讓人詫異的是,這樣一個大族聚居之地,竟然十分的雜亂,各式各樣的人出入,大多一臉病色,云了然,張仲景憐惜百姓疾苦,為百姓免費治病,在做長沙太守時就曾端坐大堂,讓百姓進入為其診病,看來這是為百姓治病了。
派了一個侍衛(wèi)去找張家之人,通報車騎將軍拜訪,一名年輕人便匆匆出來,引著云到靜室內(nèi)等待,這名年輕人十分尷尬的說道:“怠慢將軍了,只是家父在為病人診療,脫不開身,只能讓將軍等待片刻了?!?br/>
云微笑,“人命大于天,張先生仁愛之心,云豈可打擾?!?br/>
其實云明白,自己來拜訪張家,張仲景一個閑居在家的醫(yī)生能有什么事,就算求醫(yī)的人絡繹不絕,但張仲景的弟子數(shù)十個,就不能搭把手?又不是西醫(yī)要臨床開刀,一分鐘都擠不出來。
張仲景不見自己,其實就是表示一種疏遠的態(tài)度。并且張義稱呼云為將軍而不是刺史,潛臺詞很簡單。云為一地諸侯,忽然來拜訪自己家族,什么意思很明顯了。若是管理自己的諸侯來倒也罷了,只是一個遠在并州的諸侯來拜訪自己一個荊州家族,張仲景這種恭敬而疏遠的態(tài)度是最明智的。一路上,云拜訪的家族大都是這種態(tài)度,只有李膺的兒子李贊親近出城十里迎接自己,十分恭敬。云更不知道,這位曾經(jīng)告誡自己的兒孫天下英雄袁紹張邈雖然自家親近,但都不是成大事的人,只能依附曹操的超有識人之明的名士在云離開之后就讓自己的兒子遠赴并州求官。
理解這些家族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里的思想和要應付自己居住地長官的難處,云十分大度的表示理解,他稱呼張仲景為先生而不是稱呼為張長沙,意思是咱這次是私人身份,不提官面上的事。
華歆和荀貞和張仲景的兒子張義閑聊,張義恭敬且文雅,在華歆和荀貞自通姓名后對云的恭敬又上了一個臺階,臣屬的名氣也能反過來提升主公的名氣,華歆荀貞一個是青州名士一個是荀氏子弟,也能讓云這個孤身在外的并州刺史增添幾分威望,你看我都不在自己地盤上還是有不是我的屬民來投奔我,還是名士和名族子弟,不就更能說明老子得賢才擁護,跟老子混有前途嗎。
片刻后,張仲景果然前來,一來就道歉,“俗事牽扯,怠慢了將軍?!彼攭涯?,如今也只有四十出頭,因為不喜為官而在家鉆研醫(yī)術(shù)。
:“人命關(guān)天,張先生為百姓治病,仁愛之心可照耀日月。云只是等候片刻而已,而張先生用這片刻時間就能救下一條性命,讓云等候多長時間都沒問題。”云這番話完全是發(fā)自肺腑,尊敬治病救人,懸壺濟世的醫(yī)生,而張仲景心里卻有幾分羞愧。
云十分尊敬張仲景的品德和他在醫(yī)學上的地位,而張仲景身為世家大族,卻喜歡醫(yī)術(shù),雖然因為救治了許多人,在百姓中威望很高,但在士族中不是很受待見,終于碰見了云這個尊敬醫(yī)術(shù)的高官,十分激動。接下來兩人越聊越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意。
盡管云很想招攬這位醫(yī)圣,但云知道,為了自己的家族,張仲景跟自己再投緣也不會投奔自己的,只是故作憂愁,說道:“云在并州,常與北奴像戰(zhàn),戰(zhàn)士多受創(chuàng),不得治而死。忠貞之士,不得報國,戰(zhàn)死沙場,而病死與床榻,真是可恨可嘆!”說著想起這些年一些在戰(zhàn)場上受了重傷,后來不治病死的袍澤,心中著實升起了幾分傷感。
張仲景思慮片刻,下定決心道:“機雖不才,”
他這話讓云一喜,難不成你要投奔我?
“,然機有幾名弟子,頗通醫(yī)道,可為將軍效力?!?br/>
盡管有些失望,但云知道這是張仲景能做的最多了,還是表示感謝。
沒想到他還沒說完,張仲景又指了指自己的兒子張義說道:“犬子正文,少小學習醫(yī)術(shù),粗通文墨,相信可以為將軍效力?!?br/>
這讓云大喜,兒子到手,老子還會遠嗎?如果那天自己的軍隊真的打到了南陽,張家還不為自己所用!
張仲景果然挑選了自己的五名醫(yī)術(shù)卓越的弟子,讓他們跟著張義一同隨行云去并州。
云心滿意足,就要離開時,在張家等待張仲景治療的一位大漢引起了云的注意。這名大漢身高足有八丈,虎背熊腰,一雙猿臂,強悍的氣勢讓周圍的人都不敢靠近。
:“真是好漢!”
云讓一名侍衛(wèi)去問這名大漢,“你去問問這名漢子姓甚名誰,我看他身材高壯,面色紅潤,到底有何病要來看病?”
侍衛(wèi)去問過之后,回來對云說道:“主公,這名大漢名叫黃忠字漢升,乃是南陽人,他并沒有病,乃是為他的兒子看病?!?br/>
:“臥槽!黃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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