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魔來管人類死后的鬼魂……
從感性的角度來看,螢草哪怕是根本沒見過閻魔如何,從這個名字上看,也覺得人家應該很合適做這件事。
誰讓你叫了這么一個霸氣名字呢?
至于從理性的角度看……
這不還沒見著閻魔嘛,見到了再說唄。
“我見到了她,說什么才能取信于她?”螢草只問。
“這個?!焙陀裨迩暗穆曇粢黄疬^來的,是玉藻前遞過來的一份書信,“她看了,自然知道應當如何做。”
螢草看了一眼茨木,二妖通過眼神交流了一下意見之后,就都點頭。
玉藻前又道:“若不嫌麻煩,其實我挺希望你們帶輝夜姬一塊去的?!?br/>
輝夜姬托著一張小臉迷迷瞪瞪地看著玉藻前,看起來十分的天真無邪不解世事:“為什么呀,紅楓林那邊陰氣那么重,瘋了的帚神涂壁天邪鬼那么多,聽說跳跳一家還遭到了妖怪襲擊最后也變成了妖怪呢……”
然后小姑娘還坐在竹管上,相當不甘心地對了對手指,委委屈屈地說:“狐貍姐姐就忍心我過去被那些瘋了的妖怪欺負啊。”
面對小姑娘賣萌這一幕……
如果玉藻前是一個陰陽師玩家呢……她現(xiàn)在就應該是掀桌咆哮了——小妹妹你是個ssr啊,你在你的幻境里面想要敵方怎么樣他們就怎么樣啊,你會害怕那些瘋了的涂壁和天邪f4這真的大丈夫?
(不過如果是河童副本里面的天邪f4那就另說了)
但是既然是玉藻前這么個中原進口的大妖怪……
老娘在中原撒嬌撒的無往不利神鬼辟易的時候還不知道你在哪玩泥巴呢。
我才是撒嬌界的祖宗!
所以,冷眼看著輝夜姬撒嬌的玉藻前,其實還是很嗆小妹妹一句“我忍心啊我有什么不忍心的”之類,但是考慮到人家小妹妹可能沒有自己這么強大的承受能力,想到了這些天她和自己說話的時候那眼睛里面亮亮的,想她在竹管里面被困了那么多年,對什么事情都有一種天然的好奇,也因著這份好奇多了的一份天然呆……
玉藻前最終還是沒有兇殘到底,只保持了自己作為一個淑女的基本素養(yǎng),露出了一個相當溫柔的笑:“都不說茨木了,即便只是螢草和你在一起,你就不會被欺負到的,放心?!?br/>
輝夜姬鼓起腮幫子垂下眉眼,又小心翼翼略略把竹管往上調(diào),看到了端正地跪坐著的螢草,最終是輕輕哼一聲,算是承認了,茨木如何暫且不說,螢草……她有一種迷之信任,覺得螢草是一定會保護她的。
她和螢草畢竟那么深切的淵源——她被困在竹管之中的時候,螢草是第一個能夠和她搭上話的妖怪。
小雞仔還會對自己破殼之后見到的第一個生物叫媽媽呢,輝夜姬雖然不至于和小雞仔一個級別的智力,但是對螢草有好感,那是基本上已經(jīng)確定了。
更何況,敏感纖細的小姑娘,在被陰陽師們帶走供著的時候,傳進竹筒的聲音,有一些是“這妖怪是養(yǎng)著比較好還是索性辦個交易會送走比較好”和“要竹子里是個好看的小姑娘還真不太忍心帶她去殺妖怪染一身的血呢”的或者是討論或者是調(diào)侃的言辭,也有陰陽寮里面妖怪被喂掉的時候傳來的慘叫,然后……
問他們是誰,沒有回應。
問你們會不會吹笛子,沒有回應。
問你們到底要對我做什么,還是沒有回應。
無人搭理,仿佛自己被這個世界拋棄,到后來,輝夜姬都不想說話了,只默默加固了竹管不讓他們破開,裝作自己還沒有成長完全不能破竹而出的模樣。
你們都不親親抱抱舉高高我的,我不理你們啦,我一輩子也不從竹管里出來啦。
那時候的輝夜姬,確實是這個打算。
如果不是螢草最后聯(lián)系上了她的話,人家小妹妹可能自閉到死了。
說起來,輝夜姬一生最有好感的生物,首先當然是用笛聲把她喚醒的妖怪,然后就是答應了教她吹笛子,也是盡可能教她運用妖力的辦法,幫她一點點強大起來的玉藻前,再往后排,就應該是第一個用言語和她交流的螢草了。
玉藻前見她不辯了,這才接著解釋:“你過去主要是因為七月十五月圓之夜,你畢竟現(xiàn)在是個妖怪的身體,在陰氣濃郁之地吸收月華之力對你有好處。再有呢……你跟著螢草,他們也能安全些,畢竟在你的幻境之中鬼火絕不會斷,也就不用……”
說到這,玉藻前忍不住看了螢草一眼,好不容易抑制住了自己的笑聲:“就不用某些妖在打架的時候不叮也不治愈,非得把自己活成個不需要耗費生命力就能提供鬼火的座敷童子?!?br/>
螢草:……
你這話讓我怎么接??。?br/>
她咬牙切齒,只強行平復自己的氣息,把思路用在正事上:“輝夜姬我?guī)н^去也無妨,必保她平安,只是……跳跳一家是怎么回事?”
玉藻前卻不正面回應,只道:“妖寮消息靈通,知道的應當比我多吧。”
螢草看向茨木。
茨木抿了抿唇,低低道:“年前我聽青燈說過,是有這么一家子從人變來的妖怪?!?br/>
——跳跳一家是在妖怪界都已經(jīng)傳出名了的可憐人,本來呢他們仨都是人類,兄妹三個相依為命過的也沒什么不好,后來,就被一群沒有靈智的狂暴狀態(tài)的妖怪襲擊了。
被襲擊過后的跳跳一家本來是已經(jīng)掛了,和若干被狂暴的妖怪襲擊了的正常人一樣。
但是呢,跳跳一家居住的地方,又是陰氣凝聚的楓林。
這陰氣一入體,全家人就都變成了僵尸。
而值得一提的是他們一家人的團寵番茄,嗯,也就是一條狗。
番茄本來是機緣巧合之下在妖怪襲擊的時候沒有在家里,于是逃過一劫,等回來之后發(fā)現(xiàn)一家兄妹三個都變了模樣,跳跳哥哥還說什么讓番茄走了,他們今后不需要他了什么的,其實也就是……到底跳跳兄妹已經(jīng)死掉了,番茄這么一個活物在他們面前,總歸是不太好的。
誰知道番茄那只傻孢子……額,那只傻狗一口就咬了跳跳哥哥一口,咬了僵尸是個什么效果……總之狗狗番茄變成了一只僵尸番茄,還另外得了一個名字叫做跳跳犬。
現(xiàn)在一家僵尸和狗狗正在楓林深處過著一家人相親相愛的生活。
無論是人,是妖怪,一家人都能夠在一起,這也是悲劇之中剩下的半點恩情了吧。
聽說跳跳妹妹依舊喜歡擼毛什么的……
茨木在給螢草和輝夜姬講這個故事的前因后果的時候,螢草正在紅楓樹下,蹲著把雞扒出來。
嗯是的,雞。
螢草畢竟是一個哪怕修道了也抵擋不住口腹之欲的貨色。
今天的菜品是叫花雞。
據(jù)說黃蓉直接騙到了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欠三掌的那個神奇玩意兒。
香飄十里絕對不是開玩笑。
而這樣的香飄十里……
螢草總覺得后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扯著自己的衣帶。
嗯,和服現(xiàn)在螢草穿的還是不太習慣,這松松垮垮地穿著要是被什么東西掛了,那個比較容易走光。
于是她動作相當小地回頭,便看到了一只……毛色黑白相間的,品種未知的,小奶狗。
——原諒螢草針對狗的認知。
在她看來實際上除了哈士奇和藏獒別的一律認不出來是個啥品種來著。
那小奶狗咬著她的一角,眼淚汪汪地看著她——她手上剛剛出爐的,熱烘烘的叫花雞。
螢草突然挑挑眉。
叫花雞是一道名菜,燉狗肉也是一道名菜呢!
茨木看出了螢草眼睛里的意思,于是乎,茨木就一臉和藹地,接過了螢草手里的雞腿,啃了一口。
吞下了這才慢悠悠說:“你別想殺了這小東西吃肉?!?br/>
螢草氣哼哼地看著茨木:“為什么?”
茨木聳聳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跳跳一家的能力都很不錯,沒必要為一口肉打起來。”
跳跳一家的能力……螢草倒是七七八八的知道,人變成妖怪之后,就會有一些不一樣的能力。
比如茨木的地獄之手。
至于跳跳一家,比如跳跳哥哥就能放棺材。
棺材的作用是起死回生。只要跳跳哥哥有一點點死了的妖怪的妖力,存在棺材里,足夠長的時間過去之后,那妖怪就能從棺材里爬出來。
螢草也知道,那個在自己原來的世界基本等于神跡的起死回生,在這個連輪回臺都不知道在哪,陰陽兩界還沒有區(qū)分開,人鬼共生的世界,實際上是一件相對來說比較簡單的事情,尤其是對那些存有自己手底下式神所有的妖力的陰陽師來說——只要留有半點妖力,童男獻祭能有“一個童男倒下了,千千萬萬的式神站起來”的神奇效果,只要供應了足夠多的鬼火,那么就能夠讓桃花妖定點復活一個式神,甚至是陰陽師自己的陰陽術(shù),都能夠在式神死了之后形成一個式神虛影繼續(xù)給自己服務。
不管怎么樣吧,螢草最后還是基于對起死回生這個技能的最基本的尊重,嘆了口氣,給狗狗掰了一個雞頭連帶雞脖子下去。
跳跳犬歡呼一聲就開始啃。
既然吃不了狗肉,螢草也不再糾結(jié)這個問題,自己兩三口吃了根雞腿之后,就抬手拍了拍跳跳犬的頭。
順便把手上的油蹭掉。
和聲道:“慢慢吃?!?br/>
狗通人意,跳跳犬感覺到自己腦袋上的手似乎并不帶著什么惡意,于是也沒有反擊,只任由螢草摸著。
“你也喜歡摸毛毛嗎?”這聲音聽起來很……很清脆,很明顯是一個年紀很小的小姑娘。
螢草看向輝夜姬,眼帶疑惑:“輝夜姬你剛剛沒說話吧?!?br/>
“沒有啊?!?br/>
也對,這是兩個不一樣的蘿莉音。
茨木拉了拉螢草的衣服,指了指螢草身后。
螢草回頭。
一個洋娃娃一樣的小姑娘,平舉著雙臂,一蹦一蹦的。
要這是個末世背景,現(xiàn)在基本可以開始跑了。
這是跳跳妹妹,僵尸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