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個看似不走心的決定,實際上是赤帝國上下在多次預(yù)算評估后,得出的最好方案。
首先抵達的,一定是來自各個國家的異能者。
雙方本就處于戰(zhàn)爭狀態(tài),全世界的異能者都圍繞在赤帝國國境線周圍。在得到這個消息后,行動能力遠超普通人的異能者將會率先抵達赤帝國的四處秘地。而白龍城信科部在大量人流到來之前,有足夠的能力對這些異能者進行異能管制。
異能者的覺醒本就是一種人類基因上的進化,收納這些異能者,對赤帝國乃至整個世界來說,意義非凡。
接下來抵達的將會是普通士兵和擁有私人交通工具的富人。
這兩類人如果運用得當(dāng),也將會是一筆不可多得的財富。
之后便是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的普通人,這對災(zāi)后重建、人類基因的多樣性貢獻極大。
至于剩下的數(shù)十億人……赤帝國無能為力。
超帝國和南帝國等國家因為與赤帝國間相隔整片大洋,注定難以享受到赤帝國的救贖,便各自啟動了本國的應(yīng)急計劃,數(shù)艘宇宙飛船逃出了地球大氣層,向無盡的虛空深處漂流而去。
……
沈源的靈魂在此刻蘇醒。
他悚然一驚,想到了之前發(fā)生的事情,只覺寒意頓生。若他現(xiàn)在還有身體,定會有涔涔冷汗從他額角滾落。
他感覺到無窮的力量正在碾壓他的靈魂,這種力量十分熟悉,曾經(jīng)多次在沈源身上肆虐。
正是雙界牽引之力。
奈法李奇施加在他靈魂上的封印也被這巨力撕裂,而沈源正是被靈魂中傳來的劇痛所喚醒。
沈源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他的精神力快速掃過身體周遭,發(fā)覺自己被大量的沙土包裹,土元素十分濃郁。
至于奈法李奇,則根本不見了蹤影。
沈源心下詫異,暗道自己都已經(jīng)靈魂離體了,怎么還會受到錨點的影響,被第九次雙界牽引的力量碾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做鬼都不放過我?
他并不知道,此時他留在地球上的身體,已經(jīng)變成了一團血肉殘渣。但他清晰地感覺到,如果不做些什么,自己的靈魂很快便會消散。
沈源心念電轉(zhuǎn)。
過往這些年中接連發(fā)生的事情,宛如拼圖般,在沈源腦中漸漸組合成了一條清晰的線路。
一條生路。
靈魂行者傳承……
與神靈寸的相識……
聚怨隱德陣內(nèi)的大量怨氣……
八件元素圣器中元素真魂引入識?!?br/>
沈源喟然一嘆。
原來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數(shù),都是為了今日,為了此時此刻。
沈源靈魂中結(jié)了一枚靈祭印,靈魂本源在這枚靈祭印的調(diào)動下翻騰了起來。
屬于沈源自身的靈魂本源向內(nèi)收縮,從聚怨隱德陣內(nèi)凝練而來的靈魂本源則向外擴張,來到了整個靈魂的表面,將他的精神力與靈魂本源盡數(shù)包裹在其中。
緊接著又是數(shù)百道靈祭印從沈源靈魂中飛出,鎮(zhèn)于青黑色靈魂本源四處,將之加持得頗為牢固。
雙界牽引巨力不斷擠壓著沈源的靈魂,將最外面的青黑色靈魂本源壓得扭曲變形。但在靈祭印的不斷加持和修補之下,這層堅韌的防護罩始終頑強地為沈源提供庇護。
沈源的意識則不再理會陷入了拉鋸戰(zhàn)的牽引巨力和靈魂本源,沉入了記憶最深處。
那里,有一枚閃閃發(fā)光的靈祭印。明亮的青光閃動飄忽間,似是在召喚沈源前來。
這枚靈祭印之復(fù)雜,遠遠超過了沈源此前施展過的任何祭術(shù)。因為在其中蘊含的不是單一的祭術(shù),而是一整個傳承。
靈魂行者傳承。
曾經(jīng)的沈源對靈魂行者傳承多少有些忌諱和抗拒,因為從一名元素祭司轉(zhuǎn)修成靈魂行者,便意味著他要放棄自己的身體。
雖然和元素之間的親密關(guān)系依舊會被保留下來,但對沈源來說,放棄肉身已經(jīng)是無法接受的代價了。
然而在此時此刻,沈源卻別無選擇。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現(xiàn)在在哪兒,甚至不知道其是否完好。
以沈源極意境的境界,如果軀殼就在附近,他一定能有所察覺。
這便導(dǎo)致了一個極其殘酷的事實——如果沈源不轉(zhuǎn)修成靈魂行者,他的靈魂最終將會消散。
沒了肉體的支撐,沒了識海的保護,靈魂其實是極為脆弱的東西。
……
從第九次雙界牽引開始,到龍魂世界真正撞擊在地球表面,只用了十個小時。
就像是一顆雞蛋撞上了一個爛番茄。
兩個世界的空間壁障毫無懸念地被撕裂,籠罩在世界外圍的元素位面中掀起了滔天的元素風(fēng)暴,順著與大世界之間的聯(lián)結(jié)瘋狂倒灌而入。
大地片片碎裂,地火從裂縫中噴濺出來,騰上千米高空,將天穹染成了一片黑紅色。
龍魂世界和地球世界都在咆哮,仿佛是兩頭有史以來最為龐大的巨獸,向彼此發(fā)動著致命的撲咬。
空間壁障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圍繞在大世界之外的虛空,如水銀泄地般,從每一處空間壁障的裂痕中鉆了進來。
每一個瞬間都有千萬張扭曲的巨口張開,侵吞兩個世界內(nèi)的一切物質(zhì),將之轉(zhuǎn)化成虛空的一部分,繼續(xù)吞噬剩下的秩序。
程阮靜靜矗立在四大秘地空間位面中??吹酵饷姘l(fā)生的一切,她默然無言,最終只得長長一嘆,俏臉上掛起一抹苦笑。
這完全就是世界末日的征兆……人力如此渺小,如何能與天威抗衡?
即便是在進化的路程上走過了相當(dāng)?shù)木嚯x,能掌握遠超前人想象的力量,甚至登臨圣境,眺望神靈的高度。
但終究不得超脫,一切都是枉然。
四大秘地掌握的空間碎片在兩個世界碰撞的瞬間,借助大地上前所未有的強大震動,脫離了地球的引力,高高飛上天空,躲避浩劫最初的沖擊。
在赤帝國的設(shè)想和計算中,地球這個大世界應(yīng)該遠比龍魂世界更為堅韌。
因為地球本是一個龐大到難以估量的大世界,在遠古時期被大巫打得崩潰后,又被大巫以神鬼莫測的手段重組,化作而今的地球。
是以這個地球世界雖然體積和龍魂世界相差仿佛,可其密度、質(zhì)量、堅固程度都應(yīng)該遠超龍魂世界。
從這個角度來推算,當(dāng)龍魂世界和地球世界撞擊在一起的時候,地球的空間壁障所受的損失應(yīng)該不會那么大。
故此當(dāng)四大秘地渡過了雙界碰撞時爆發(fā)出的強大震波后,他們應(yīng)該有充足的時間來修補地球世界的空間壁障,阻止虛空的進襲。
虛空元素的能量層級遠超凡人的領(lǐng)域,但并非不可戰(zhàn)勝的。在諸多圣者的帶領(lǐng)下,他們完全有可能順利渡過這次沖撞,轉(zhuǎn)危為安。
可正所謂,世間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意外終究還是發(fā)生了。
龍魂世界比想象中堅固得多。
地球世界的空間壁障,像是個被鐵錘狠狠砸了一下的玻璃罩,破損的程度已經(jīng)令人無從下手……
當(dāng)四大空間碎片回落,重歸地球表面的時候,等待他們的,將是無邊無際的虛空,接踵而至的,是無可置疑的死亡。
“那就……一起死吧?!背倘畹哪樕细‖F(xiàn)起一抹釋然的笑容。
同歸混沌虛空,也許無數(shù)年后,組成我們身體的這些物質(zhì),會被另一個世界吸納轉(zhuǎn)化,變成秩序,重新組成我們。
那時候,也許就是輪回中所說的,下輩子吧。
程阮輕輕閉上了雙眼,心中有些遺憾地想到:可惜不能與他死在一起。漫漫虛空長河,這可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能再相見。
……
就在大地崩碎,虛空肆虐,人類皆閉目等死的時候,一個孤絕的背影不知從何而來,悄聲出現(xiàn)在了兩個世界的壁障裂口處。
這是一位鶴發(fā)童顏的老人,身穿一襲紫色長袍,眼中有萬千星河閃滅,無盡洪荒更替。
仿佛在他眸中,能看到更古久遠的時光。
一眼便知宇宙之生,一眼便悟宇宙之滅。
這老人輕輕抬手,拇指與食指緩緩捏在了一起。
就像要捏起一顆塵土般,輕柔而細致,和緩而專注。
在兩指并起的瞬間,虛空停止了咆哮。
不斷被撕裂的空間壁障恢復(fù)了安寧,凝固在這一刻的狀態(tài),仿佛被人按下了時間的暫停鍵。
升騰的地火和風(fēng)暴在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道,化作煙塵落在地上,再不掀起半點漣漪。
天復(fù)清,地還明,陽光再次灑落兩個世界。
雖然天穹的一角依舊布滿蛛網(wǎng)般的裂痕,但在老人那偉岸的背影之下,這些似乎都不是問題。
“出來吧。弄這么大陣仗,不就是找我嗎?”老人沉聲呢喃道。
啪啪啪……
無盡虛空中,響起了一串寂寥的掌聲。
三個人影接連從虛空深處飄了出來。
這三人皆面目混沌,看不清容貌。
他們身材頎長而削瘦,若仔細分辨,只比尋常人高挑一些。但乍一看下,卻令人不由覺得,這三個人的體型瘦到了極致處,幾乎能鉆進物質(zhì)分子的間隙中去,似乎下一秒就會穿過某種屏障,徹底消失在物質(zhì)世界里。
三人都穿一身散放著七彩光芒的華美長袍,行止間拖著長長的幻影,甚是迷幻,仿佛神話故事中專門惑人心魄的魔怪。
“時空神王的大名,果然不虛。想來尊下也等我們多時了吧?”為首一位混沌者邊鼓掌,邊開口說道。
這句話似是在瞬間穿透了無數(shù)平行空間,帶起無數(shù)聲回響,在虛空中來回蕩漾。
神靈寸冷笑一聲,一雙閃動著萬千星光的眸子掃過三人,搖頭道:“竟然三位虛空之主都為我而來了,今日就算死在這里,也心甘情愿了?!?br/>
為首的虛空之主理所當(dāng)然地點頭說道:“理應(yīng)如此。當(dāng)日攻陷時空神殿的時候,也不過三弟一人帶隊罷了。今日我三人齊出,你這光桿司令,該授首伏誅了!”
神靈寸瞇了瞇雙眼,冷喝道:“若非你出那些幺蛾子擾我,我怎么可能被困在歸墟之境里。時空神殿若有我統(tǒng)御,別說三個虛空之主,就算三十位,也奈何不得我們。”
這滿頭紫發(fā)披肩而下的虛空之主朗聲大笑道:“分而化之,這是再簡單不過的計謀。寸,你輸了?!?br/>
“今日你必死。你死后,虛空將會占據(jù)絕對的上風(fēng),將整條時間線推入寂滅歸墟!在序亂重啟前,你們將再無翻身的機會!”
說話中,神靈寸指間一直有璀璨神光閃爍。
原本懸在兩個世界天穹上的恐怖裂口已悄然彌合,碧藍色取代了一望無際的黑灰,肆虐猖狂的虛空被徹底驅(qū)逐出了兩個大世界。
以舉重若輕之勢修補好了兩個大世界的空間壁障,如此手段,堪稱神跡!
那三名虛空之主依舊懸在無盡虛空中,隔著空間壁障遙望神靈寸。
眼見兩個大世界的空間壁障恢復(fù)如初,為首那名紫發(fā)虛空之主微微躬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神王大人,來與我等一同見證這條時間線的結(jié)局吧。”
神靈寸冷哼一聲,臉上毫無懼色,一步跨入了虛空,聲音在無盡虛空長河中來回激蕩。
“爾等也太小覷我了。自我洞悉你們計劃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布局。今日的確是我旅途的終點,但絕非是你們的勝利。”
“舊神雖死,新神已立!屬于這條時間線的另一個篇章,早已拉開了序幕。可笑你們這群終日活在虛空中的蠢物,還沉溺在自己的夢中無法自拔!”
“用你們的眼睛好好看看。我會在終途等著你們,萬億年后,再來與我分說!”
無盡的虛空深處,漸生漣漪,很快演變成激烈的翻騰。
虛空如一壺沸水,震蕩不休,碾碎了難以計數(shù)的世界,甚至在數(shù)個瞬間阻斷了時空,將剎那凝成永恒,萬物熔煉為一。
過了不知多久,無盡虛空長河才恢復(fù)了平靜。
時空復(fù)位,世界再次運轉(zhuǎn)。
只那四尊在虛空深處相斗的神靈,就此失去了蹤跡,往后的萬億年中,都不再為人所知曉。
第四卷,與狼共舞。
全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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