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混混沌沌到后半夜,李牧已經(jīng)熬到雙眼通紅,只得勉力打起精神來應付眼前這個精神病。
想必今夜紅港多繁華,可惜此地像另外一個世界,陰森森寂靜到如同地下黃泉。
李牧在床頭縮成一團,上眼皮與下眼皮打磕,不曉得何時就會閉上不知今夕何夕,偏偏死撐著不肯睡著。小東西依舊安安靜靜,李牧摸摸肚皮,料想大概溫如雪能找來也非得超二十四個鐘頭,不睡覺這種事情簡直像用大刑,一分一秒好比凌遲處死。
“溫少爺,講實話,你何必那么恨我?”李牧勉勉強強睜開一雙眼,模模糊糊看向床前輪廓,那人依舊脊背挺直,手里一只銀色打火機開開合合幾個鐘頭一成不變。
男人突然抬起頭,兩個人隔著半張床的距離對峙。
“呵呵,我不恨你。”溫梁突然開口,想必精神病已是晚期,語氣不再陰森凌厲,反而透著一股病態(tài)的蒼白和無力,好像此刻自由被困性命堪憂的是他自己。
李牧看著他,突然看出一點點悲涼來。他沒所謂此時解釋什么或保證什么,比如告訴溫梁和溫如雪你情我愿與人無尤。此時他說出什么都是狡辯,就像是說出兩情相悅這種驚世駭俗的謬論來,只會讓人更深嘲笑鄙夷。
“溫梁……”李牧斟酌開口,聲音放輕在這空曠的樓層中浮沉難覓。
“你今天做法,實際上是逼自己再無退路,你只有兩條路,殺了我或者放了我,等到這團肉瓜熟蒂落,我怕你沒時間。”
“哈哈哈哈……”溫梁聽了他話突然發(fā)癲大笑,好像李牧口述事實太可笑。他突然抬腿一步跨上床,寬大手掌握住李牧相對細小脖頸。
高下立現(xiàn),果然和神經(jīng)病講道理沒可能。李牧不算纖細的脖頸落在人掌心里,此時看起來卻異常脆弱易折,無端端叫人恐懼。
“為什么我會沒時間?你當溫如雪當真會在意一個便地可尋的代替品情婦?你當溫家真缺你肚子里這小仔?”溫梁低下頭,手指在李牧細膩脖頸皮膚上細細摩挲,好像把玩精致器具。
“我們都別太把自己當回事,誰死都對他來說沒損失?!闭f到這他笑容突然轉(zhuǎn)淡,然后消失不見,臉色由白變青,好像深夜里凄切索命的厲鬼。
他說:“你看看薇安,你還記得薇安嗎?他是個好姑娘,但她死了,就死在我面前,死的一文不值!女人嫉妒心最可怕,但也最可愛,只可惜她不是他女兒,怎么拼命也拿不到山巔那盞旗!”
溫梁掐住李牧脖頸左右搖晃咆哮一通,直把李牧喉嚨兩側(cè)肌肉掐出一排淡紅色指痕,呼吸不暢意識模糊,因此聽不清他話中邏輯。
半晌溫梁才放開手,轉(zhuǎn)而喃喃自語,臉上表情像遇衰神,是那種一日之間傾家蕩產(chǎn)妻離子散被逼跳樓的衰仔。
“她和她都沒錯,錯的是時運和世道……唔,薇安是活該,早應跪祖宗牌位磕頭認錯……你曉得嗎?溫如雪要我掌溫家大旗,可我寧愿神龕面前拜關(guān)公求祖宗保佑,但溫家祖宗在哪里?……二叔你別開玩笑好不好?不好玩的,我從小不被疼,今后也做弟弟妹妹們好榜樣……”
李牧摸著脖子大口喘氣,再抬眼間溫梁已經(jīng)眼神渙散,句句話毫無邏輯狀似囈語。
“噯,你看上溫如雪哪一點?有錢多金?還是溫柔可親?再不濟難道是一張臉?……”溫梁突然伸手摸了摸李牧臉頰,小小聲仿佛怕驚醒他肚中乖仔。
“噓——小聲一點回答我,你猜猜他出生后會像誰?像你還是像我?哦,不,還是像你吧,我和溫家人一點不像,我媽咪從小就很不喜歡?!?br/>
李牧還是不說話,卻被溫梁一點一點逼到床頭,差一步就頂上身后床板。他一只手支在身前撐住溫梁肩膀阻止他俯下/身來,若非如此,這距離實在太類似接吻未滿,差一點點就能零距離。
事已至此,李牧終于靈臺清明,卻又被溫梁一句句念叨說到糊涂。
溫梁低下頭盯住他的肚子看,目光溫柔到幾乎要滴出水來,兩只眼睛紅彤彤,鼻翼翕動,狀似無限感動。
他用手指尖碰了碰李牧,溫聲細語說話,可話里話外的內(nèi)容卻處處發(fā)癲,李牧一個冷顫打下去,頓時激起一身粒栗,還要硬著頭皮隱忍他無處不在的溫柔。
“小baby,你不要再睡覺,醒來陪爹地玩好不好?將來爹地給你住大屋開豪車,你愛什么我就給你什么,你乖乖的,將來好好名正言順做溫家少爺,幾十年后給爹地抱金孫……”
李牧一個沒攔住,就被他側(cè)耳貼上光/裸肚皮,毛衣被掀到高處,露出一大片赤/裸皮膚給人貼。
李牧簡直要被他搞迷糊,拼命往后退,直到溫梁毫不費力追上來,還握住他一只手腕將他腰腹抱進懷里。
“溫少爺,你醒一醒,它最多是你弟弟,想要仔就快放了我抓緊時間自己去生,說不定有生之年重孫都能抱到。”
“不,不必。你把它送給我,我們開開心心過下半輩子?!睖亓阂浑p手捧住李牧腰腹,朝圣一樣在上面印下無數(shù)個吻。
李牧被他弄到渾身發(fā)涼,卻被制住手腳動彈不得。他默默忍了半晌,可溫梁卻食髓知味一樣不曉得離開,一味親吻撫摸真好像一位喜得貴子高興到顛狂的父親。
“溫梁,你不是嫌它惡心,嫌它來路不正?麻煩你放過我們,別開玩笑一副父子情深樣,溫如雪就算再覺得它沒必要,也不會違逆?zhèn)惓??!?br/>
李牧終于忍無可忍,隔著衣服按住溫梁上下摩挲的手掌。從剛剛開始,他就敏感地感覺到,小東西在漸漸蘇醒。小討債鬼耳不聰目不明,認不清自己爹地,居然掙手掙腳跟個瘋子互動。
他可不是你老豆,乖仔好好睡覺,可不要亂動引逗瘋子發(fā)癲。
李牧在心里默默說,小東西似乎真聽懂,居然又慢慢安靜下來。
溫梁漸漸感覺不到小孩子胎動,他抬起頭,看著李牧的一雙眼睛赤紅。
“是啊,他跟我無關(guān),你說我不是他爹地?那我現(xiàn)在來成為他爹地好不好?你不要動,我不想傷害他,你不要動……”
李牧驀地掙扎起來,溫梁已經(jīng)伸出一只手來剝他衣服,他瞳孔放大瘋瘋癲癲,動作中帶著決絕和狠戾,好像不達目的不罷休??墒窃谂龅嚼钅恋臅r候又突然變溫柔,仿佛正應了他自己說的話,不會傷害它,他想要傷害誰?
“溫梁!溫梁!你要仔去找女人生,別在我身上發(fā)神經(jīng)!還是你從小中意你二叔幾十年,看不得他身邊所有情人,連他兒子都要據(jù)為己有?”
李牧一腳踹開溫梁在大床上爬出一臂遠,瞬間又被溫梁捉住腳踝拖回來,按住肩膀甩在床上,半邊身子像散架,腹中小孩子猛然一顫,漸漸不安分起來。
李牧身上本來藥勁兒沒散,此時大動一番反而讓四肢更加靈活。兩個人幾乎在床上扭打起來,溫梁大概真怕傷到他肚子,有些束手束腳才一時沒能得逞。
“你別動,不要再動……”溫梁用腿別住李牧腿彎,將他正面壓在床上,上身衣服已經(jīng)被剝下來,還剩一條松松垮垮運動褲,一伸手連同內(nèi)/褲一并剝下來。兩個人掙扎對峙比力氣,果然李牧不占上風。
落在頸間腹上都是濕熱的吻,李牧卻驀地感到一股冰涼。他心里說,溫如雪,看看你家都是些什么人,一個比一個更瘋,還不知道肚子里這個將來會怎樣。他仰躺在床上,全身放松,等溫梁的嘴唇品嘗到胸前的時候猛然間抬起手……
一把冰冰涼涼鋼叉,堅定而直立地插/進溫梁后心,瞬間有溫熱的血涌出來,涌到兩個人都是一身一手。
溫梁晚上為了小孩子營養(yǎng)均衡,居然還訂了水果盤,明晃晃鋼叉此時成殺人兇器,第一下刺在后背,等溫梁動作一窒還未及反應,又猛然間抽出第二下下死力氣插/進腹部。
溫梁臉色猙獰,一手去搶李牧手中鋼叉,捂住腹部大口喘氣,然而第三下又結(jié)結(jié)實實扎在他肩胛骨,然后抽出。
李牧勉力支起手將人從身上推開,實在沒力氣再補第四下,溫梁臉色發(fā)白,看著李牧的眼神猙獰無比。他捂住傷口滾落床下,四肢都縮成一團。
李牧手里還拿著那把鋼叉,像一把染血開鋒的刀,刀尖到手柄都閃著充滿惡意和寒意的光。
半晌,李牧呆呆看著溫梁愣怔,隨即猛然回神。他赤/裸著身體翻身下地,床單枕巾全部團成一團捂在溫梁傷口上。鮮血汩汩的往外流,好像奔流不息的江河,不曉得要流到哪里去。
你不能死,我不想殺人,最差也要為小孩子積德,就算再不接受它降世,也不能早早將自己送進監(jiān)/獄。此時此刻,李牧既是當局者,又是旁觀者,他看著剛剛好好一個人在他手下輾轉(zhuǎn)呻/吟,性命一分一秒流失。
溫梁手腕上有一只表,秒針分明無聲卻震到人心臟狂跳。偌大一層樓,黑暗里仿佛藏著許許多多生啖人血肉的獸,時時刻刻叫人警惕,靜默讓人窒息。
手中兇器砰然落地,李牧此時居然還能冷靜分析,如果真鬧出人命,溫如雪可會為了自己不顧一位正宗溫家人殺身之仇?如果溫如雪可以,如果他免去牢獄之災,可還能能免去自己內(nèi)心日日夜夜殺人裁決?
溫如雪一切都能解決,都能解決……李牧在心中默念,可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日漸圓潤隆起的肚子,這小東西究竟帶來了什么?
***
大年夜處處歡聲笑語,煙火盛放人人見面都要說一句平安喜樂恭喜發(fā)財。萬事如意心想事成?不知究竟是人性的貪婪還是美好希望祝福。
溫揚開車穿梭在夜色里,剛剛回家聽說消息就摔門而出,空曠寬敞街道上搜尋某個身影。誰也沒法理解當一個人面對無法反抗的境地時,是如何的無處求生,如何的絕望和驚惶。但卻又有許多人能體諒另外一個人擔憂的心情。
凌晨三點,溫如雪還坐在溫家大宅的書房里,面前放著一杯紅茶,大約是李牧最近很喜歡的牌子。
天叔明明才剛出門三個小時,卻帶著一身風塵仆仆出現(xiàn)在門口。
溫如雪抬頭,遞出一個詢問的眼神。梁天搖搖頭,偌大一個紅港,即便保證能找到人,也需要時間,而大量的時間過后,卻是生死不知。
溫如雪一夜都握在手心的電話突然響起來,上面顯示是陌生號碼來電。
“說……”一副談判的架勢,溫如雪表情像戰(zhàn)敗國,隨時準備割地賠款。此時表現(xiàn)出滿不在乎也無用,溫梁既然將李牧帶走,就看得到他一直保守的秘/密。
電話那頭似有噪聲干擾,然后是低低的喘/息。
“溫如雪,這里不曉得哪條街哪一座十八樓,如果電話不關(guān),你查不查得到?”李牧的聲音突然在電話那頭響起來,異常冷靜低沉,卻聽得到微微顫抖。
溫如雪愣了愣,然后輕輕笑了:“寶寶,你想我沒有?”
如此情景李牧還是被他問住,一時沒了聲音,半晌才聽到電話那頭窸窸窣窣。
“溫先生,記得幫我叫救護車,不然你會見到兩個沒呼吸冰冰冷冷溫家人?!崩钅撩亲樱瑩炱鹨挛锕仙?,眼睜睜看溫梁血越流越多,瞳孔漸漸渙散。
夜色寧靜,李牧坐在剛剛溫梁坐過的那把椅子上,手里是尚帶著余溫的銀色打火機。只不過位置互換,起初不過是溫梁坐在這里看著他,現(xiàn)在是他坐在這里看著溫梁。
前一刻他一條命捏在溫梁手上,而此時溫梁渾身是血意識渙散像條死狗,已經(jīng)生死不知。
作者有話要說:quq 突然發(fā)現(xiàn)今天的小紅花一定沒了 白寫了四千 不能這么折騰了 快安慰俺→_→
有人說溫梁暗戀溫如雪什么的→_→ 其實不是這樣的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