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變

    第二卷天邊

    第一百五十四章太常府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文人雅士就喜歡才子佳人，而我則就是與當(dāng)年書院的那幫“狐朋狗友”極為相得。

    處事經(jīng)世之學(xué)，老師除了搏殺技擊不教，其他全教。但是說全教，亦非全教，老師往往取某家學(xué)說之其中片面教于我等，是故我等三教九流都知其大略，若想深究，便需各人自己去鉆研了。于是，雖然我們書院大多數(shù)同學(xué)都甚為相得，但是各人特長卻完全不同。

    有意思的是，我的那兩位身為商賈之子的好友似乎便是同學(xué)們之中謀略之最上上者。

    可見商賈之籌算術(shù)數(shù)必與謀略之運(yùn)籌帷幄有相通之處。

    看來天下種種都有其內(nèi)在之聯(lián)系，故不聞：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乎。既然大家都是三這個娘生的，自然種種玄機(jī)也都是相通的。此是為道乎？

    不過，即便腦中胡思亂想出這個奇怪的道理，對回答眼前兩位的這個問題依然沒有任何幫助。但是，不知道如何說，和說不出口是兩個事情，某自認(rèn)在這上還是有過常人之處的。

    此事，愚兄誠不知從何說起？

    便從潛山說起吧。

    她在哪里？能否帶我去見她？

    小蔡琰顯然知道自己說漏了嘴，小臉一下子憋紅了，仲道兄都皺眉看向了她，而我則立刻心下翻滾起來，若她在，我見是不見她，我見了她又如何說。

    小姑娘顯然有些懊惱，但是看著我，抿著嘴想了一會兒，忽然不確定地說了一句：我去問問好么？

    我點(diǎn)點(diǎn)頭，目送小姑娘急急帶著小跑回去。

    當(dāng)下心里更是百感交集。仲道兄倒是安靜了下來，不再試圖問我什么了，只一個人靜靜喝酒。

    我有些緊張，不知道該干什么了?？吹酱巳诉@般情景，便隨口問了問這位仁兄：仲道兄，太學(xué)院現(xiàn)在有多少學(xué)子？

    答曰：一千多。

    如何這么少？曾聽說洛陽太學(xué)最鼎盛之時曾有三萬之重。

    黨錮之亂時，太學(xué)生多助清流，是為宦官大患。常有鉤黨之捕禍及太學(xué)，曾有一日下獄千余眾者，甚而博士下獄棄市者，十有八九。是故太學(xué)不興，士子學(xué)人不敢以入。后天下學(xué)業(yè)復(fù)興，多集于荊州襄陽、青州臨淄和豫州穎川。太學(xué)重修舉學(xué)，卻是這一兩年的事情，故而生丁尚稀落。此事，還多仰仗令尊趙公和老師之力，我這博士祭酒也是去年臘月才授的，這些博士亦大都是新人。

    我點(diǎn)頭，亦嘆息，只是這聲嘆息卻不知為了什么。

    小蔡琰忽然從父親背后的屏風(fēng)右邊出現(xiàn)，在正好能擋住她父親視線的地方?jīng)_我招手，我自然看看周圍情況，看父親和蔡伯父相言甚歡，并未注意到我這邊，便悄悄離開，跟著小蔡琰便去了。

    雖然是上元節(jié)，太常府的偏廂房外的廊下并沒有什么燈，只有上元節(jié)的月色照出一條青青的幽徑。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得特別快，腳下不敢往前多邁一步，深怕我走進(jìn)這條幽徑一步，她便再也不會出現(xiàn)。

    她的裙裾忽然在幽徑中閃現(xiàn)，卻立刻退了回去。而我則感覺自己的腦袋忽然就燒了起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急智，自己的捷才這份天賦這個時候去哪里了，難道上天都把我拋棄了。

    她走了么？以為我不愿見她么？

    不！

    我猛然往前兩步，手不自覺伸向前方。

    伊人低著頭，就這樣忽然間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了。

    我向前走兩步，便停一下，仿佛不記得自己應(yīng)該怎么走路，腳也不知道怎么邁一樣，踩著木板咚咚作響。她則一直在慢慢走，在地板上擦出一縷縷咿呀呀的低吟。

    當(dāng)時當(dāng)我們都不能再走的時候，她抬著頭，我低著頭，互相看了許久。月光正緩緩灑在她的臉上。

    你瘦了，到月光下，讓我看看你。

    你像是老了二十歲。

    恩，我也有這感覺。

    小恬還聽話么？

    他在荊州讀書呢。我去越國平亂，怕帶他在路上可能要開打，擔(dān)心他出事，先把他托于零陵甘寧蘇飛他們看顧。我還想問你，我打算他過兩年就讓他做我越國的郎官，可能還想讓他和我越國大臣之間通點(diǎn)姻親。你這個做姐姐的同意不同意？

    你好像真是老了二十歲，全不像你以前的樣子。那就煩勞越侯為我弟弟安排了。

    亦悅還好么？

    恩，呵呵，能叫我爹了，養(yǎng)得胖嘟嘟的。不過她看見哪個女的都叫娘，這就不知道誰教的了。

    現(xiàn)在誰看顧住她？

    是佩兒，她一直沉默寡言的在宮里；銀鈴全力替我照顧越國政務(wù)，她沒有什么時間看顧。

    你憐惜你的佩兒，但你愛的是銀鈴。

    你如何得知？

    一聽你的話便知，我問你的話一句便能回答，你卻說了對佩的擔(dān)憂，又全力替銀鈴辯解。

    我一時語塞，亦不想靠捷才狡辯了。

    雖然她一言中的，卻也不想繼續(xù)問了。

    你看見劉焉了么？

    陳侯？應(yīng)該見過了，怎么了？

    就是他讓把忻兒嫁給劉繇的死老爹的。

    啊，你以前說的益州刺史就是他，我還當(dāng)是另一個劉姓宗親，名字是比如胭脂的胭，腌肉的腌，閹割的閹。

    哈哈，子睿還是這么能說笑，哪有用那幾個字作名字的。

    那又怎樣，孝武皇帝還叫劉彘呢？銀鈴教我這個字的時候還說，應(yīng)該我也叫這個彘最好，說好養(yǎng)，于是這個字我記得特別牢……好了好了，不說了，你怎么想起他？哦……

    我忽然想起了一層，黃怡也立刻幫我證實(shí)了。

    他本為益州刺史，也有封地，后來他刺史任期滿，回京述職。就是他提出了州牧之制，說是為了平定紛亂，其實(shí)只是想要擁兵一處，做個土霸王。初始他領(lǐng)并州牧，后來他發(fā)現(xiàn)黃巾之變雖平，但遺患甚多，想著還是益州好，自己部屬舊將多，便趕忙要求赴益州戡亂。本就要去了，結(jié)果你一場漢中大戰(zhàn)把他的主意全打消了?？尚@個算計(jì)頗深的老狐貍，現(xiàn)在夾在諸強(qiáng)中，怕是朝夕難保。

    哦？原來州牧制卻是那個人建議的。咦……你如何知道這么清楚的？還有……你怎么似乎對那件事情……如此不以為意？

    鄉(xiāng)校之間，酒肆之地，這等流言蜚議怎么會少，很多人都笑這劉焉，本是為自己盤算的，卻沒怎么撈到好。

    伊人沉默了一會兒，頓了一頓。

    你還記得那位楚伯伯么？

    恩，記得。你們在秭歸時候住在他家里。

    他見我愁悶，常開導(dǎo)我說，一切有果必有因，今生有苦果，前生便有惡因。你恨他，卻……愛他，這便是孽緣。愛亦是空，恨亦是空，你是空，他是空，萬事皆是空。這些東西說得我不解，卻有些點(diǎn)化了我，我仿佛觸到什么，既然往事已逝，又何必在意，你我有的不過是一個個的今日而已。

    我聽不懂她說些什么。但是她能放下這層心思，著實(shí)讓我心下安定了許多。若是我也能早早放下，說不定，一切就又不同了。只是這楚伯伯這些話著實(shí)難懂，我記得銀鈴曾說這些個是西南身毒國傳來的，似乎還有此道中人來過洛陽。

    你會娶怡姐姐么？

    這卻是后面的小蔡琰問的，我覺得這是個極聰明的孩子，我們兩個人可能都在想這個事情，卻誰都說不出口，但是無論如何，今晚此事確實(shí)需要有一個定論，否則我的心永遠(yuǎn)會放不下，怡兒可能也放不下。

    其實(shí)想過抱過小蔡琰慢慢和她說，這樣便能掩蓋所有的尷尬。

    但是那樣對怡兒太殘酷，連這種事情都不能正面對她講，如此虛偽，何以稱為平安風(fēng)云侯。

    小妹，你坐那邊。我與你怡姐姐說話，你不要插嘴，真要聽就在旁邊好好聽，對你也有益處。

    子睿有些胡鬧，不怕教壞了孩子？

    無妨，早點(diǎn)知道好點(diǎn)，知道太晚了，有些事情錯過就再無機(jī)會了。

    我讓小蔡琰坐在怡兒的那邊，我也和怡兒都坐在廊下，讓怡兒坐在中間。

    如何和你說呢？我和銀鈴自小生活在一起，那時，我以為她是我的姐姐，也認(rèn)為天下最好的女子便是姐姐，將來娶便是娶姐姐那樣的女子，只是不要揪我耳朵，罰我跪客廳就行了。呵呵，是不是有些可笑，感覺怎么都和所謂平安風(fēng)云侯掛上鉤？人總是要長大的么？每個人都得從小長到大，你也一樣的。后來我碰上了你，我發(fā)現(xiàn)天下居然有這么可愛的女子，而且與銀鈴?fù)耆灰粯?，卻也讓我心動不已。那幾日我可會搗騰了，照鏡，正衣，梳理頭發(fā)，能這么臭美半天，就只為將要見你一面，我當(dāng)時真想娶她，也只想娶你?？墒菂s有一個知道我秘密的人卻告訴我，我有一個指腹為婚的妻子，我十八歲時他要告訴我實(shí)情。你讓我如何做想，我也想不到我竟可算是個有婦之夫，而且還是才出生就有了自己的妻子。我小時候就與父母離散，銀鈴卻早早教導(dǎo)我百行孝為先；所以，我想當(dāng)然認(rèn)為我必然要娶這個女子，而且可以只為父母之命，雖然以前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

    可是那時，我還是想娶你。不過，當(dāng)我知道你是益州人時，我不得不把我逐董卓進(jìn)益州的事情告訴你，而且后來說了才知道你老家那里已經(jīng)被董卓屠城了。我想著，你必會恨我一輩子，我也不敢再有與你一起的奢望。

    那次和你分別，我回家時家里來了個佩姐姐，也大我?guī)讱q，說銀鈴要準(zhǔn)備嫁給現(xiàn)在的魏公。

    后來，還是那個知道我秘密的人給了我一封父親給我留的信，說那個女子長我四歲，這個女子便是我的妻子，就是我指腹為婚的夫妻，只是我們自己不知道。當(dāng)時我就以為她是我的銀鈴，我所認(rèn)為那個陪伴自己十八年長大的姐姐。

    那夜我想了很多，這事說不好會被人傳為笑談，會被人詬病。因?yàn)楸緛硪呀?jīng)說好她要嫁給曹孟德，聘禮都下了，我卻要搶她回來。她以前還是我的姐姐，忽然說她不是，是我妻子，天下人如何看我？如果我就此放過，轉(zhuǎn)身就娶了你，天下必再無人會議論我，你現(xiàn)在也不用在外面到處跑了。但是我想了種種，當(dāng)我明白，我其實(shí)愛著她。于是，第二天早上，我下定決心去找她，我要告訴她，我愛她，我要娶她。我不能讓我的妻子嫁給別人，否則將來我無顏去見父母。

    后來我就去找她。銀鈴喜白，我喜黑，那日為見她，我穿了件白衣，卻沒有想到她穿了件黑衣。她知道我十八歲要娶其他女子，她也感到難受，所以找理由避了出去。所以，我知道她喜歡我，她愛我，我真的很開心。

    可是，銀鈴卻告訴我，她不是那個和我指腹為婚的女子，郭佩才是。那日，我又痛苦了半晌，上天捉弄我太甚，我想了一天，決定下來的事情，竟似乎輕易便要被老天推翻，當(dāng)下我以劍斷掌中之紋。便道此命由我不由天，鈴我娶得，佩我亦要娶得，兩個我都要好好待，兩個我都要娶。對你的心思便只能放下了，雖然實(shí)話說，我但凡想到與你有關(guān)的事情，仍覺悵然若失；說要見你，我仍然心跳不已。但我已經(jīng)不能娶你，心已兩分，這種撕心之痛，我已體會，及面我妻，尚無顏以對……鈴佩二人，皆奇女子，才情皆高于我甚遠(yuǎn)，今委身與我，吾尚不能全心以對，我如何能娶你。

    我長舒了一口氣，到底還是說真話舒服，雖然說的時候有時很難受。但不像說謊，需要以后更多的謊言來掩飾。

    我的事情便是這樣，看她沒有什么反應(yīng)，只是靜靜看著我，看得心又一痛，更加決絕說道。

    我不能娶你，我只有兩只臂膀，兩個肩頭。尋找屬于你自己的臂彎，自己的肩頭。天下優(yōu)秀男子多得是，我只是這幾年運(yùn)氣好罷了。而且說不準(zhǔn)哪天我就走了，說不定就是今年，太史令說我今年有大噩，也可能是明年……我走了，也就沒有這么多煩心事情了，只是要累得銀鈴、佩兒心傷……

    她用手，放在我的嘴邊，打斷了我。

    天下俊杰縱多，但子睿只你一個。

    小蔡琰忽然告退，只說自己要去解手。我卻心道，人小鬼大。

    我們都停了下來，看著她遠(yuǎn)去沒入黑暗之中。忽聽得這邊一聲嘆息。

    子睿長大了許多，不像忻兒喜歡的那個少年了，但卻是怡兒愛的男子。

    我心中卻在默禱，黃忻小姐，望你在天之靈原諒你的妹妹，都幾年過去了，她還愛拿你說事。

    但既不能相?（xu一聲）于濕，相濡以沫，莫若相忘于江湖。注1

    我心下忽然輕松了很多，心中暗暗祝福，莫辜負(fù)你的青春韶光。

    但是，我還要麻煩子睿兩件事情。

    請講？

    第一，我要去見你的兩位夫人；其二，我聽說你要去上林苑了，那個地方我原本去不得，我想你帶我去。自此兩件后，我便要自己去找我自己的子睿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點(diǎn)頭，伊人似乎非常喜悅，道了聲謝謝；我似乎很輕松，回了聲不客氣。

    道別時分，我看著她輕輕沒入黑暗之中，只余一個熟悉的影子，從心中慢慢消弭，酸楚，卻又帶著一絲解脫。

    忽聽得一陣琴絲悠悠而鳴，流入耳中，似能蕩滌心胸之郁積，欣然而有欲飛之望。

    卻在轉(zhuǎn)角發(fā)現(xiàn)一個偷聽的小鬼頭，她在努力屏住聲音啜泣。我只好哄著問她怎么了；她說，姐姐忘不了你的。

    我知道，正如我忘不了她一樣，權(quán)且讓我們自己騙自己一番。讓此情永隱于無邊黑暗之中。原來我竟也是個多情薄幸的混蛋，所謂心分兩半，其實(shí)還有一隅藏著個她，想忘，卻忘不掉。

    但我卻說，還會再見的，做一個知己好友也很好。世上好女子無數(shù)，便如你這位怡姐姐，兄長不能個個認(rèn)識的都娶吧？世上好男兒也無數(shù)，比如外面的那位仲道兄，你將來長大了，不能個個都嫁吧？每個好女子都有一個最適合自己的好男兒，反之亦然。且不說這個了，你還小，將來你就明白了，先去聽聽中庭之樂吧。

    中庭除了抑揚(yáng)頓挫的琴聲，便萬籟俱寂。所有人都無心再作其他事，或靜靜看著中間樂師，或仰面閉目不語，或看著某處陷入沉思。不若正午之宴，雖然一直鼓樂齊鳴，但是場面上，大多數(shù)人都一直這個和那個說話，那個與這個敬酒，沒有什么人注意到樂師們的辛勞，全無人顧及樂師心中如何所想。

    這便是我喜歡文人雅士的地方，若我是樂師，我也希望我所奏之樂能為別人所尊重。

    只可惜，心中甚亂，雖琴聲清雅而悠悠，卻若似身陷亂石之林不能自拔。

    堂中心一個極為專注的清秀女子正自撫琴，她沒有如最近傳說中那般也穿著男裝。任由一頭極漂亮的秀發(fā)散落肩上，仿佛那琴聲就需要這頭如飛落的瀑布般的青絲做弦才能激發(fā)。她的眼睛似乎看著前方，但是卻似乎遠(yuǎn)遠(yuǎn)落在了天界以外的地方似的，她的青絲隨由心而發(fā)，縷縷飄散，隨著樂聲，而涓涓細(xì)流。

    有些特殊的是，她右邊披散下的頭發(fā)中竟有幾縷隱隱約約的白發(fā)！如此年輕之人，竟有如此異像，我從未見過有人如此。

    旋即，樂聲止。片刻后，眾人如夢方醒，贊不絕口。此女卻并無十分的喜色，只是很感激般地回禮，露出淡淡微笑。

    父親立刻問蔡伯父此樂師姓字名誰，可否到時我家辦大宴時，請此女去演奏助興。我倒認(rèn)為不然，到時可不是誰都能如這邊這些博士般靜心欣賞的，怠慢了這位，我可真覺得慚愧不已。

    這個女子名叫任離，本為幽州人士。昔年蔡伯父云游北方，遍訪著名樂者之時，在一戶制琴的人家見到的。那時這女子才幾歲，卻天賦異稟，調(diào)音之時，但凡父兄等人猶豫此音是否正好，爭執(zhí)不決時，便只問她。她也能立刻給出正解，蔡伯父大奇之。后蔡伯父為官，便將她全家請到任所，收此女為義女，一邊教習(xí)種種音律之事，以及樂器之演奏，一邊教這女子讀書認(rèn)字。

    說到此處，蔡伯父更是滿面紅光：離兒，把琴抱來。

    父親忽驚呼，手指此琴，莫非焦尾琴乎。

    我自認(rèn)粗鄙，不通音律。雖喜好聽曲，也能聽出些意境，但是在此上所知甚少，更不知焦尾琴為何物。

    正是。光和五年的秋天，在清明，我當(dāng)時和她全家正在吃飯。她忽然停箸不動，靜默無言，似乎在傾聽，讓我們?nèi)检o下來。我便能聽到，廚房里有一段桐木在火中裂開，其音甚妙，立刻跑去廚房，從大爐膛下抱出此木。只可惜，燒了多了些，湊不得全段完好之琴，于是這琴尾部便留了這段焦木。

    老師，寧以為其實(shí)不然。就因其有標(biāo)幟，令人一見便知，才更增其妙。若是完整了，其狀并無長項(xiàng)，誰人能識此琴乎？若置眾琴之中，兼其不言；往來視者，泯然俗琴狀，及為俗人所棄，豈不可惜？

    眾人大呼精彩，我則看著仲道兄，想著他說的，有些感慨。有才能的人如果不表現(xiàn)出來，只會被常人淹沒；若然表現(xiàn)出來，即便身有缺陷，反倒更易被人注意?？磥?，天下士人還需掌握一個表現(xiàn)自己能力的能力。正如云書曾在書院和我們說的：你得學(xué)會死皮賴臉地現(xiàn)，才能冒堂出去。

    以前從未在意，也不會用來說。雖然自己好現(xiàn)，但總覺得自己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但現(xiàn)在想起來，有時，你不學(xué)會“現(xiàn)”，可能你就徹底被埋沒了。

    “伯父，清明如何在秋天？”不過我還是有些忍不住了，問了這一句。

    所有人執(zhí)箸的停箸，持盞的停盞，都定在那里看著我，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我摸摸腦袋，角沒有長出來，我還不是獬豸。

    清明是地名?。≈俚佬挚粗滩敢粫r還沒有理解我的意思便幫我回答。不過聲音不大，似乎是要給我留些面子。

    有這個地名？

    請問越侯以前的封號是什么？

    平安風(fēng)云侯。

    您該知道以前還有一個地方叫平安吧？

    好像聽說過，在徐州廣陵郡。

    您沒有想過為什么要改上闔叫平安，要和另外一個地方重名？

    為什么？

    因?yàn)槟莻€平安改名了。

    改稱清明？

    恩，光和五年出了什么事情，越侯應(yīng)該記得吧？

    哦哦，陽明賊許昌在吳地造反，還是現(xiàn)在的吳國大將軍孫堅(jiān)大人平定的。

    那賊子事敗逃至平安，被追上殺了，至今那里還有一些水匪未清，都是當(dāng)年陽明賊的余黨。因?yàn)殚_始陽明賊勢大，圣上甚為關(guān)注，后聽說此賊在平安伏誅，還留了些遺患，便改了那個地方名字，取清除陽明賊之意。不過，我聽說越侯曾經(jīng)經(jīng)過哪里。

    啊，對對對！我在那里被水賊所襲，中了毒箭，幾乎性命不保，那幾日都在昏睡不醒。卻不知道外面路過哪里，只知道走了羊河，過了江都高郵那一帶。卻不知道路過了清明。

    眾人之中有些恍然，也有一些，似乎對我的孤陋寡聞有些瞧不上，能清晰聽到背后有些嗤之以鼻的聲音。我決定不轉(zhuǎn)過去看是誰，這就是這些文人的缺點(diǎn)。

    時辰不早了，蔡伯父說今日上元節(jié)需得去賞燈，便讓大家結(jié)伴而去，散了席。

    見眾人三三兩兩結(jié)伴離開，我卻留了下來，說明日我要去上林苑巡查，做些皇上來的準(zhǔn)備，但提出，能否讓這位任姑娘和一些樂工加上黃小姐陪我一起去，今晚我便奏請此事，定要讓圣上也能聽到此人間佳音。

    蔡伯父看了看我身后的蔡琰，小丫頭立刻躲到了仲道兄身后。不過蔡伯父只笑了笑，既然賢侄已經(jīng)知道，也不勞老夫再多安排了。若皇上準(zhǔn)奏，明日啟程按旨前來帶走她們就是。

    父親似乎也早知道這事，原來一直只是在瞞著我。這時節(jié)，笑著問我要不要帶著黃怡去賞燈，我搖搖頭。父親有些奇怪地看看我，搖了搖頭，略一思忖，只說，且放過此事，子睿跟著我先回家吧，這邊先拜謝伯父款待。

    出門，父親未及上馬，卻把我拖到一邊：吾兒真考慮好了？

    我笑著點(diǎn)頭，不消父親再問，直接答道：我已有銀鈴郭佩了，無論哪個都是天下頂尖女子，父親你還不滿意？

    我想要孫子，越多越好。

    父親這話可說得有些小孩子脾氣。

    大膽，敢這么說老子，混掉了你。走，先去接你母親和瑾妹妹去。

    罵歸罵，父親卻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著我的眼神都有了些變化。只是靠近我時又給了我屁股一腳。

    終于知道我老想踹人的想法哪里來的了。

    不過路上父親語重心長和我多說了兩句，雖然往常如果聽到這種話，我估計(jì)肯定當(dāng)開玩笑，但是父親這次的口氣可是極端認(rèn)真。

    我們家現(xiàn)在人丁稀落，你就得給我好好努力。孫子孫女們多是好事。其實(shí)父親有陣和你母親合計(jì)還打算讓你娶皇上的二公主劉蒔來者，這樣一來，你的地位則可更為穩(wěn)固。還得告訴你，皇后其實(shí)都提過希望這樣的，她說二公主以前的封號叫平國公主，和子睿有緣，年歲也十六了，到了出嫁的年紀(jì)，不若就嫁給子睿，親上加親。不過后來，我聽你母親從越國回來后告訴我說，我那兩個寶貝媳婦為了你，可有些委屈自己啊。這個是福，父親也是聽到這個事情，把這個念頭按了下來，怕對不起我那兩個仙女似的兒媳婦，也怕以后孫子孫女們在宮闈之中感受親疏有間。就不去多攀這樁婚事了，不過也不能一口回絕，只能說越地瘴癘為害，少兒多夭，又逢戰(zhàn)亂，子睿全力戡亂之時，此事宜緩，切不可怠慢公主殿下。所以就這樣先拖著嘍。但是，你小子給我記住，我希望你們給我養(yǎng)出幾十個和你子睿一般的英雄兒郎來。

    你當(dāng)佩兒和銀鈴是豬啊，怎么能養(yǎng)這許多？

    所以，我倒希望你多納點(diǎn)側(cè)室，趁著身體好，多給你老子造點(diǎn)孫子出來。

    父親這話越來越不像話了，不過父親不以為然，直接說，你知道么，孟德的那個丁夫人，帶的侍女都被孟德立為側(cè)室了。

    啊，那姐姐……

    沒事，正室肯定是琪兒，這里面的利害關(guān)系，孟德明白。

    父親莫非暗示孩兒，我的兒子女兒，您孫子孫女，以后都是要與他人有些政治上的聯(lián)姻的。

    我和父親一起嘆氣，看來這一點(diǎn)上我們達(dá)成一致：都知道不可避免，卻無可奈何。

    哎，我的笨兒子，那是少不了的。就比如，為了幫你拖過這樁婚事，我就勸你的老師去攀這門親，所以，你老師托著司徒幫著說合了一下，皇上似乎也同意了，何皇后也覺得還可以，應(yīng)該就差不多要定了。說不定，二公主馬上可能就要嫁給你老師的長子。

    啊，老師的長子？現(xiàn)在算起來不過，好像才十三四歲這個樣子。

    十四五了吧？那有什么，如果老子年輕點(diǎn)就早在朝內(nèi)如現(xiàn)在這般，你還一直在我身邊的話，你十歲關(guān)頭，老子就給你娶上五六門媳婦。

    老爹，您也太狠了。

    那是，不過只能高攀一門，做你的正室。再找些官位比父親低，背后不同勢力背景的，士族豪門，再結(jié)上幾個。我不是開玩笑，你如果真這樣長到現(xiàn)在，我孫子孫女怕十幾個了。

    哈哈，不過，我老師的大公子，堂堂楚國太子，陪著位公主，恐怕以后真得問為何，為何了？

    哈哈，不能這么叫了，他名字已經(jīng)改了，就是正月里的事情。你老師起名字很有意思，也有些胡鬧，哪有這么給孩子起名字的，還被皇上取笑了很久。于是御賜了名和字，皇上甚至自己擬了一封圣旨就丟過荊州去了，我只知道這事，卻沒有看到圣旨，得問問你老師或者他們荊州的人就知道了。

    下面漸漸成為開玩笑的時間，直到母親在門口笑我們，說我們笑成了什么樣，就似一個老癡子，一個小癡子。

    父親讓我去叫我?guī)淼哪切┤?，問問他們誰愿隨行，除為我親衛(wèi)之人隨身的都不可帶佩劍，不要穿盔甲，與我們一同去。

    哦，子睿，你帶上你的弓，皇上好像有些興趣，想考較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武藝。

    才入側(cè)院就聽見張林與女子聊天，像是問著某個婢女的名字，那女似乎也是個婢女，還不是在外面隨便找的一個，我應(yīng)該感到慶幸。只聽二人問話回話，皆不得要領(lǐng)，最終我也不知道張林又看上誰了。這事我倒可以幫忙，但是這時候來不及了。進(jìn)去就喚張林，讓他帶上我的弓，帶幾個機(jī)靈點(diǎn)的兄弟，跟著我走，我的徐司徒和我的宋玉東兄弟那里我卻需親自登門了，徐司徒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便說需要整理衣冠，多謝越侯的提攜恩典；宋則要大度一些，說最近好累，卻要如此折騰，他不想去，但是又想去看看。對他我沒有什么客氣，虛虛的在空中做踢了他一腳狀，他笑著閃開便說準(zhǔn)備一下就去。

    事成上路，父親看了看徐司徒，與之見禮，甚為敬重，還說犬兒年少無知，辛勞徐大人輔佐犬兒。要說父親這謙辭也沒有什么問題，就是總讓我感覺自己受了點(diǎn)傷害。這邊我的司徒倒是只顧給我說話，夸了我一番，讓我和父親都挺開心的。

    父親在前面和我說著，以后要多敬敬這位司徒。畢竟，他的閱歷處事遠(yuǎn)在我之上，且諸事都能看得開，氣量也大，要好好敬重；你手下少年人多，粗人亦眾，要好好整治，我說這是自然。我覺得父親這話專門說張林的，看這小子左顧右盼，定又是在看看何處有美女。不過提及張林，父親倒是說此子忠心，而且心底良善，就是心神不寧，沒定性，上不得臺面。宋玉東倒是少年人中頗得父親歡心的，他還把宋叫過來，談笑了幾句，說這孩子比我踏實(shí)冷靜許多，需替他看好這個兒子，不要讓我胡鬧。

    宋很誠實(shí)，說他管不住，需得夫人出馬。父親大笑，拍了我兩巴掌，其中一巴掌頗狠。

    我的那個妹妹有些氣鼓鼓的，說老爹老是拖著我，不讓我陪她說話，我自然主動過去，勸慰一番。

    路上碰上蔡伯父一家，他領(lǐng)著他的得意門生，還有自己的女兒在門口等著我們。小蔡琰身邊兩個婢女打扮的人卻熟悉的很，一個是那個任姓的樂師，一個卻是她。

    蔡伯父注意到我的眼神，招呼我這個賢侄過去，說想帶她們?nèi)ヌ珜W(xué)看燈，但是今日不同往常，我又不便帶怡兒在身邊，她們其他打扮可能不便進(jìn)去，就當(dāng)作帶著來照顧琰兒的。

    小蔡琰倒不生分，喊了父親義父，喊我母親義母，喚我兄長，喚瑾兒姐姐。父親已經(jīng)告知了母親此事。也很開心，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替小琰兒系上算作見面禮。看來定是以前見過，早就喜歡這個機(jī)靈的小鬼頭，瑾兒也立刻躥了過去，片刻那邊幾個小姑娘就開始唧唧咯咯說笑個不停，只有一個除外，她不時會看這邊一眼，再轉(zhuǎn)過頭去。

    我卻悄悄湊到宋身邊問道，我們可帶了什么平常送人的東西。

    夫人讓我們帶了些合浦的珍珠，都是上品。

    這便好。

    那邊卻看到張林眼睛看著這邊有些直，心道，這小兔崽子毛病又來了，問他看中誰了。他卻表現(xiàn)出自己堅(jiān)定的一面，居然稱自己有心上人了，只是覺得洛陽女子怎么都這么漂亮。

    太學(xué)在洛陽城外東南，再往東南就是袁家的新宅?？傆X得，袁宗正把房子起在那里有所圖，卻又有些傻。這番他既容易與學(xué)子們親近，可以隨時請一些才高的到府上賞光，如此可增他在太學(xué)生中的親賢之名；但他也該知道自己的兒子平素喜好些什么，結(jié)交了些什么人，這讓學(xué)子們看見了怕也不會有什么好議論。

    皇上今晚駕幸宗正府倒是去太學(xué)方便了許多，以后無論誰去太學(xué)督視，順路瞅瞅這位國之“肱股之臣”也方便了甚多。這位置也算選得好了。

    我們進(jìn)太學(xué)沒有什么困難，料現(xiàn)時天下無人敢攔我們。門口附近就是蔡伯父校定諸經(jīng)謬誤，親自手書，拓印石上，是為太學(xué)之典的石碑。世稱“熹平石經(jīng)”，我以前來從未注意看過，這次倒仔細(xì)看了看，蔡伯父的手書真是相當(dāng)?shù)煤?，一手隸書，剛潤而有力，絕無拖泥帶水，真是禁不住夸贊幾句，仲道兄也不無自豪，也贊了幾句。進(jìn)去之時，皇上還沒有到，就一群博士還有三三兩兩的官員攜夫人在里面閑逛，作看燈狀。

    我實(shí)在沒有什么這方面的欣賞天賦，從不覺得這些木桿竹篾做架，絹帛做面的花花綠綠的燈有什么太好看的。只覺得這些勞命傷財(cái)?shù)臇|西，我是決計(jì)不會命人去做的。當(dāng)年在襄陽過上元的時候，銀鈴從不敢?guī)胰タ吹胤缴系臒魰?，說人太多太亂，怕我有危險，現(xiàn)在想起來，該是我岳父的擔(dān)心。她會用用寫過字的蔡侯紙包扎起竹篾燈，那倒是很有意思的。上面零散成文，常有警句箴言，在隨風(fēng)飄轉(zhuǎn)之間，自有一番風(fēng)骨。燈會掛在檐下，她會拉著我一起坐在廊下，看著燈，看著月亮，看著星星，給我講各種各樣的故事，直到我睡著。

    進(jìn)去后父親和母親便讓我們隨便看看，雖然母親要我跟著，但是父親與母親耳語幾句，母親看了看我，笑了笑，牽著父親的手，便隨由我去了。父親甚而還叫走了蔡伯父和我的司徒，說道，這日無風(fēng)，正宜賞月賞燈，就讓這些年輕人自己去玩去吧。

    這場面上對我而言有些尷尬，怕父親還不知道我與黃怡曾說過話，蔡大人則即便知道，也不知道我和她說過什么。他們不以為意，我卻麻煩得緊。我只能說，你們都四處去看看燈吧，太學(xué)里地方大，一起去可免迷路。

    哥哥，你不隨我們來么？我的瑾妹妹似乎比較喜歡和我在一起。

    我得找個地方練練箭，馬上圣上要考較我們。

    隨手接過張林遞上來的弓，就勢拉了拉，還算沒荒廢了，拉至全弓，臂膀上都沒有抖的，力量夠足。

    哥哥的弓這么大啊？這上面兩段紅綢帶是什么？

    果然，一路沒有用，直到這里才第一次拿它。我開始都沒有注意，憶起老四弓上的相似物事，想來便應(yīng)該是我的兩位夫人效仿弟妹的，一人綁了一根。

    弓身長射得遠(yuǎn)，這綢子是你嫂子們幫哥哥綁的，不是為了過年么。

    嫂子對哥哥真好。連弓都要綁個吉利，我還沒有見到過其他人有過這樣的一份心。

    她看了看我的弓，和眾女一起隨著仲道兄與我一揖而暫別。

    他們走后，我倒仔細(xì)看了看我弓上的兩根紅綢結(jié)，兩根彼此還纏在一起，結(jié)于一處?？磥肀厥强剂苛嗽S久，不免嘆口氣，辛苦你們了。

    未想旁邊人也嘆了一口。

    我想我夫人而嘆，你卻為何？

    我也想著侯爺夫人，所以嘆氣。

    張林，這話，你說得聽起來怎么這么別扭啊，你想兩位越侯夫人干嗎？

    呃，這話該死，宋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越侯，我其實(shí)是想著如果以后我的夫人，如果能如越侯夫人般，也能在我出門前，想著替我的叉子上替我綁一個，我可要開心死了。

    你喜歡上我父親府上的哪個婢女了？今晚回去你馬上指出來，我替你要了。就一個叫秋鸞的不行，我想替你宋大哥留的，只要是其他的，我?guī)湍阕鲋鳎卦絿蛶湍戕k喜事。

    那太好了，多謝越侯了，張林給你磕頭了。

    起來起來吧，你既然跟著我，幫我做事，為我分憂，我總得為你們也考慮考慮。而且從你們來我們見面那個時候起，我就當(dāng)自己是你們長兄的，我不把你們照看好了，我是怎么當(dāng)哥哥的。

    子睿兄，你不是拿我開心吧……您怎么想起這事來的？

    你別管了，保管漂亮，相信你大哥的。咱別談這事情了，馬上皇上來，我可不想丟臉，張林！箭呢？我練練心里有一個底。還好今天一點(diǎn)風(fēng)沒有，正利射箭。

    這邊接過箭囊，卻發(fā)現(xiàn)箭的尾翎都極整齊，問道這怎么回事，往常從未見過如此。張林說，小弟以前是獵人，修剪尾翎，磨快箭頭這些都是安身立命之本，自然常做。我取出一支，果然箭頭寒光逼人。

    張林手藝不錯，我笑道。當(dāng)下張弓搭箭，卻不知道射什么比較好，也不知道皇上的出題。張了半天，四下張望，一時之間，無的可放矢，只好慢慢放下弓。

    子睿大哥真神力，小弟嘗試?yán)^幾次，從未全滿。但就拉開三成射百步已不成問題。大哥全弓，張這么久，全無疲累，小弟真是敬佩得很。

    這馬屁拍得夠好，我心甚喜。主要這應(yīng)該還是真心的，看他一臉敬仰，更是令人歡喜?？磥碚l都喜歡聽好話，智亦不能免俗。

    四下找了找，這里到處都是太學(xué)生讀書的地方。正逢上元節(jié)，屋子里也都點(diǎn)著燈，其內(nèi)種種陳設(shè)，一應(yīng)所用，自然透著一股儒雅的氣息，我都不自覺把弓藏在身后，深怕唐突學(xué)問之地。有時不免一種感慨，如果我年少時在太學(xué)，怕早被這里的博士趕出去了。宋覺得這里的燈很有意思，我看了也是，與普通油燈比，它的油盞大得許多，肚腹也深，能盛更多油。這太學(xué)上下都是皇上撥的款子修建的，看來做這些個事情的人也算用心了。環(huán)顧一遍，約摸一刻有余，還是找不到一個適宜所在。雖然此刻并無什么學(xué)生，但也實(shí)在不適宜把這里學(xué)社弄得到處窟窿眼?？粗@處，覺得不好，看看那處，也不適宜。

    忽然看到旁邊有一個小土包，依稀記得從這翻過去就是太學(xué)里射箭的靶場，這里是保護(hù)觀射臺堆的屏障。便要登上翻過這個土包，直接到箭場去射豈不正好，心道自己糊涂，怎么忘了六藝之中是有射的。

    忽然小蔡琰的聲音響了起來，子睿大哥，出事了！

    注1：語出《莊子·外篇·天運(yùn)》，不過在文中表達(dá)意思和莊子原來的意思有很大差別，去看看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