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嵐抬頭看向院門處，就見二門處穿著青色褙子的婆子，笑得臉上的褶子堪比菊花，云嵐心情一下子好起來，笑問，“什么喜事？”
婆子朗聲道，“夫人使人傳話來，三公子金榜題名，二甲傳……”
說道最后，婆子卡殼了，為了搶頭功，她沒聽清楚。
“傳臚，二甲第一！”落后婆子一步的一個小廝搶聲道。
三哥這些年，總算沒有白辛苦！云嵐激動地想到，“茜草，給趙婆子和吉祥一人賞十兩銀子?！?br/>
云嵐想到自己在三哥書房里找書時，看到三哥留在角落里的那一堆堆手稿……總算是沒白費(fèi)功夫。
茜草笑著拿出兩個銀錠子，用平常用來賞人的荷包裝起來，拿給趙婆子和吉祥。
趙婆子不著痕跡地將荷包掂了掂重量，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好話更是不要錢地說出來。
十兩銀子呢！幸好自己跑得快！
吉祥更看中的是，今兒個在姑娘面前露臉，以后有什么好差事，姑娘也會想著他一二！
可惜啊可惜，怎么就慢了趙婆子一步？
心里心思浮動，面上吉祥跟著趙婆子一唱一和地，好話不停地說出來。
等說到什么封侯拜相之類的，云嵐連連打住，“好了好了，今兒個大喜，宅子里的丫鬟仆婦，一人發(fā)上一個月的月銀，用作獎勵！”
這下子，滿府的下人都高興了，特別是原本就拿著高月銀的，更是開心，干活都更用心。有那下等的仆婦，差事更是搶著干，自己現(xiàn)在拿的賞銀少，那是因?yàn)樽约旱脑裸y不多。等月銀上去了，以后有賞銀的時候，能拿到的賞銀豈不是更多？
“茜草，去叫車房那邊準(zhǔn)備好馬車，我要出去逛逛，給三哥挑些禮物。”云嵐磨拳搽掌，在屋里走來走去的，“三哥這次能順利地金榜題名，司徒逸最后送來的那份札記，多少有點(diǎn)作用，我怎么也要謝謝他?！?br/>
“姑娘是想司徒公子了吧！”茜草打趣一句，連忙閃人。
云嵐紅著臉跺了跺腳，“死丫頭，算你跑得快?！?br/>
等到了街上，云嵐又想到，三哥的成績，按照慣例應(yīng)該是要進(jìn)翰林院，到時候同僚之間你來我往的，肯定免不了送禮。
翰林清貴，再送金銀珠寶什么的，就不怎么合時宜。
三哥剛進(jìn)翰林院，接觸到的同僚，多是剛剛為官，或者是久年未選上官的，手上想必不會太寬裕，要是三哥一去就送貴重的禮品，也是不行的。
想來想去，云嵐覺得，墨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茜草，吩咐車夫，咱們?nèi)ツ嵻幰惶恕！?br/>
墨韻軒是建州最大的賣筆墨紙硯的鋪?zhàn)?，店里不僅收羅了大周有名的幾家墨行產(chǎn)的鋪?zhàn)樱嵻幾约焊悄苌a(chǎn)出冠絕天下的紙墨。
進(jìn)了墨韻軒，一股純正濃郁的墨香味傳來，映襯著店內(nèi)的擺設(shè)，一股子書香之氣迎面而來。
云嵐深深吸了一口氣，不是那種難聞的油墨味兒！反倒是在墨香中透著一股子清淡的松柏之木的香氣。
“云姑娘來了？”見云嵐進(jìn)門，掌柜立刻迎上來，“姑娘今兒還是拿松煙墨？”
云嵐平常多是在墨韻軒買墨，回回都是賣上好的松煙墨，因?yàn)樗蔁熌嗍撬幠Ｄ嵻幾约褐频暮耢o氣作用的藥墨，價格不算高，賣得卻是很好。
“可有新墨？”云嵐看了一圈，外面擺著得寥寥幾樣?xùn)|西，更一起差不多，只是多了幾款宣紙。
真正的好東西，墨韻軒從來不會擺在架子上。
“可巧了，東家前不久做了一塊竹香的松煙墨，才拿到店里呢！云姑娘可要試試？”掌柜一拍手，笑著道。動作卻是不慢，已經(jīng)從柜臺里面拿出一個竹紋的烏木盒子。
盒子不大，剛好能裝下一塊松煙墨。
“掌柜都拿出來了，我不試試豈不不是拂了掌柜的心意？”云嵐接過掌柜手上的盒子，甫一打開，便聞到一縷似有若無的竹香。
云嵐眼睛一亮。
掌柜的立刻道，“云姑娘快試試，有什么感覺，在下回去的是時候給東家說一聲，也好改進(jìn)一二?！?br/>
“這么好的墨，我都舍不得用了！”云嵐手上拿了一塊白綢，墊著將墨條拿在手上端詳。
實(shí)在忍不住，又輕輕嗅了嗅墨條，竹香更濃郁。
“墨嘛，不就是拿來用的？”掌柜地輕笑道。
當(dāng)初云嵐還小的時候，搶著要買東家淘來的鎮(zhèn)店之寶一塊藥墨。那時候，墨韻軒還沒有自家制的藥墨。
東家當(dāng)初問云嵐，買藥墨做何用，云嵐鄙夷的看了東家一眼，“墨嘛，不就是拿來用的？寫字畫畫，想怎么用怎么用?！?br/>
云嵐噗嗤一笑，“唉！白先生的墨，制得越來越好了！阿嵐總覺得，這些墨被我用了，簡直就是暴殄天物?！?br/>
云嵐搖搖頭，還是在硯臺上滴了一點(diǎn)水，小心地開始研墨。
隨著墨汁出來，云嵐眉頭微微一凝。
掌柜趕緊問道，“怎么樣？可是有什么不對的？”
“墨倒是上好的墨?！痹茘狗畔履珬l，用一邊用來試墨的紫毫筆沾了一點(diǎn)墨，隨意在宣紙上畫了幾筆。
這下，掌柜也察覺出問題來，“怎么這寫出來的字就沒有青竹香？”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想來是因?yàn)橄阄恫粔驖庥?，或者時間不夠？所以竹香沒有與墨真正相合？”云嵐疑惑道。
“時間不夠？”一個穿著白衣的中年男子自柜臺一側(cè)的門處走進(jìn)來。
掌柜地朝云嵐歉然一笑。
東家這幾天都在糾結(jié)新墨的問題，一直在墨韻軒后面試墨。
剛剛云嵐進(jìn)來的時候，他一時間沒有想起，東家正在后面小憩。
“白叔叔?！痹茘瓜癜滓履凶邮┝艘欢Y。
白十微微頷首，便問道，“你覺得韻香多久比較合適？”
“敢問藥墨韻香多久？”云嵐反問，“竹香比藥香淡太多?！?br/>
白十點(diǎn)點(diǎn)頭，“你說得不錯，這塊竹韻就送你。也不枉費(fèi)它來這世上一遭?！?br/>
云嵐撇撇嘴，想送禮就明說唄。
白十不以為忤，云嵐在他面前，從來就是這個德性?！昂煤谜泻粼乒媚铩！?br/>
掌柜練練點(diǎn)頭，眼見著白十又轉(zhuǎn)進(jìn)后院，想來是想多做幾塊墨來韻香……
“姑娘。”掌柜慈愛地笑道，“姑娘可還有喜歡的？”
云嵐看了看新到手的竹韻。
掌柜的連忙搖頭，“這是次品，東家肯定不會愿意賣出去！要不您多選幾塊靜氣凝神的藥墨？在下給您留了好些呢！”
“藥墨再好，哪有竹韻這樣的墨意境深遠(yuǎn)？”云嵐小聲道，可是也明白，這種半成品，也就她能拿到一點(diǎn)兒。
云嵐喪氣道，“我訂二十盒四季常青墨藥?！?br/>
掌柜咦了一聲，“這，不年不節(jié)的，您訂這么多禮盒做甚？”
雖然疑惑，掌柜還是講云嵐的要求記下來。
云嵐馬上轉(zhuǎn)陰為晴，“我三哥金榜題名了，二甲傳臚呢！我要多準(zhǔn)備一些墨給他，平常與友人交際用！”
“在下給姑娘道喜了！”掌故先是一驚，而后就歡喜道，“姑娘的三哥，今年年歲不大吧！”
掌柜依稀記得，眼前的姑娘家里四哥兄長，還有一個與她同歲。三哥，應(yīng)該不會大她多少。
“當(dāng)年，我三哥還年輕著呢！還沒及冠?！痹茘拐f著，仔仔細(xì)細(xì)地看著墨韻軒墻上掛著的畫。
墨韻軒會向書院的書生征集墨寶，一份二兩銀子并一套文房四寶。當(dāng)然，要是不想要文房四寶，也可以換成等價的宣紙。選出來的會另有獎勵，最關(guān)鍵的是，會掛在墨韻軒，讓大家品鑒。
墨韻軒的來客，不乏名家，要是自己的作品被大家慧眼識珠，那就是一步登天。
是以，云嵐每次來墨韻軒，都會細(xì)細(xì)地看墻上新掛上的墨寶。這里面，確實(shí)有很多很有靈氣的作品。
從墨韻軒出來，云嵐便又到了寶慶樓。
云嵐來得不巧。寶慶樓的東家正在鋪?zhàn)永镅惨暎娭茘?，冷哼一聲便去了里面?br/>
“恩將仇報！”茜草忿忿地低聲道。
云嵐瞪了一眼茜草，“你跟他計(jì)較什么？他也就看金玉有水平?？慈说难酃猓扛緵]有！咱們安安靜靜地買東西就成?！?br/>
茜草將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以前不知道的真相的時候要怪您，現(xiàn)在知道真想了還是要怪您。好人真難做。
茜草一時分心，回神時，云嵐已經(jīng)讓小二給她拿了兩個束發(fā)的玉冠。
“茜草，你看是青玉的這個好些，還是白玉的好些？”
“這要看誰用了。若是三公子，哪個都好。若是司徒公子。奴婢私以為，還是墨玉的更好些?！避绮菡f著，捂嘴偷笑，姑娘不是說今天來選謝禮嗎？那她就幫著好生挑挑。
“小二，把你們這兒的羊脂玉首飾都拿出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