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群人的腳步聲過后,楊楓將目光對準了他身旁的那桶涼水。
事不宜遲,他索性直接將整桶涼水從頭頂上澆了下來,水流過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膚,冰得他立即打了個激靈。
從外面那群人的話里他大致聽得出來,隔壁村的這些人大概是聽到了剛才從荒原里傳來的狼嘯,便大半夜地組織人帶著武器又來獵狼。
毫無疑問,獸皮商老王現(xiàn)在正駐扎在他們村里,不然他們獵了狼也沒什么用。
可狄修索剛殺死的那十幾匹狼還在荒原上躺著??!那可是他們的戰(zhàn)果,也是他們的財路!
如果他們真的能將那些狼賣出去的話,就跟狄修索說的那樣,哪怕價格便宜一點,他們也會做到所謂的“一夜暴富”,但現(xiàn)在,他必須趕在這群人之前到達那些狼所在的地方。
那地方距離他家稱不上很遠,這伙人如果行動夠快的話,一會就能趕到,如果他去晚了,那些人是肯定不會相信這些狼是他獵的,更何況狼的身上也沒有什么傷口用來佐證。
就算有,以隔壁村那淳樸的“民風”,他們也不會承認這狼是楊楓的,他們會直接搶走。
楊楓潦草地擦了擦身上殘余的泥巴和涼水,裹著一件大棉襖便沖進了自己家里。
狄修索在地上正睡的正香,小狼也睡著了。
“狄修索!快!醒醒!咱的那些狼要被人搶走了!”楊楓使勁地搖晃著狄修索的身子,這家伙卻睡的跟頭豬一樣,居然硬是沒醒!
楊楓沒有了別的辦法,只好把自己那還沾著涼水的手一下子伸到了狄修索的衣服里。
狄修索的表情,也在一瞬間變得夸張起來,五官及其別扭地壓縮到了一起。
“快走!咱放在獵場里的狼被鄰村的人發(fā)現(xiàn)了!”楊楓說著,生拉硬拽地將狄修索從被窩里拖了出來。
狄修索這才緩過神來,迷迷糊糊地從一邊摸索著衣服,然后一把將褲子套到了頭上。
“我真是服了你了!啥也別穿了趕緊的吧!財路啊!”楊楓無語,一把將門推開,一股寒風頓時跟惡鬼出籠一樣從門外涌了進來。
“財路?!誰敢斷咱財路!干他!”
一聽“財路”兩字,狄修索立馬精神起來,他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索性直接將手里的褲子一扔,光著膀子就跑了出去。
他的全身,只有一個大褲衩子。
跑出院門后,這倆人便像是兩個神經(jīng)病一樣踉踉蹌蹌地朝著荒原深處跑去,他倆一個光著下身,全身只裹了一件棉襖,一個渾身上下只穿著一件大褲衩子,奔跑在初冬的荒原里。
在他們的前方,隱約有幾個光點從夜霧中若隱若現(xiàn)。
“就是前面這伙人!來獵狼的!”楊楓喘著粗氣喊著,看到了旁邊的一條干草路。
這大概是前兩天下大雨的時候村民為了趕集方便臨時鋪出來的一條路,因為剛下完大雨的時候整片荒原里泥濘的就像是沼澤一樣,雖然在荒地中行走極其不便,但只要簡簡單單地鋪上這么一層干草路,便可以輕松過人了。
穿著破舊塑料拖鞋的楊楓在荒地上硌的腳痛,便跑到了一旁的干草路上。
狄修索還穿著他那已經(jīng)包了一層泥漿的運動鞋,他沒有跟著楊楓繞道,繼續(xù)咬著牙直奔前方那群人而去。
可是楊楓才剛向前跑了沒幾步,便突然慘叫一聲,一頭栽倒了下去。
狄修索聞聲望去,卻發(fā)現(xiàn)楊楓的一條腿正陷在一個人工挖出來的坑洞當中,那個坑洞旁邊還有幾塊用來做記號的石頭,只是楊楓跑的倉促,完全沒有注意到腳下的情況。
他咬著牙,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殷紅的血液在朦朧的月光下反著光,捕獸夾上的鋸齒部分像是一個鐵嘴一樣死死地將他的腳咬在了中間。
狄修索發(fā)現(xiàn)了情況不對,跑過來一看,才發(fā)現(xiàn)楊楓居然踩了那群人埋下的捕獸夾。
楊楓疼的哭喊著,捕獸夾上的鋸齒幾乎將他的腳傷的露出骨頭來,這樣的陷阱就算是一頭強壯的成年公狼踩中后都沒有生路可言,其威力可想而知。
“媽的,這群該死的東西!”狄修索爆了粗口,彎下腰慢慢將楊楓的腿連同那捕獸夾一起托到了地面上。
“別管我了,快去看看了狼……”楊楓疼的臉色煞白,額頭上和臉上滲出來一層明晃晃的汗。
“什么啊,你都被他們傷成這樣了,我還去管那些狼?”狄修索說著,嘆了口氣,“你咬咬牙,我給你把這東西掰開?!?br/>
說完,他將手伸到了捕獸夾鋸齒的縫隙中。
還沒等楊楓說話,狄修索便開始發(fā)力,可捕獸夾明明還沒動,楊楓便又發(fā)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哭嚎聲像是一把尖刀般刺痛了狄修索的心臟,他知道這種捕獸夾的威力,以前他在非洲的時候,當?shù)氐娜司陀眠@樣的捕獸夾獵過大象!沒想到隔壁村那群禽獸不如的東西居然敢將這東西埋在人行道上……
“求你……別管我了,快去看看狼……”豆大的淚珠從楊楓的眼角里擠出,楊楓的身子蜷縮成了小小一團,在刺骨的寒風中打著哆嗦。
“你能不能用你的獵神之力把自己治好啊,實在不行我現(xiàn)在就背你去醫(yī)院?!钡倚匏鳠o助地問道。
“你哪有錢去醫(yī)院??!還不看看狼,等那群人把狼都帶走了,你才連去醫(yī)院的錢都沒有!”楊楓聲嘶力竭地沖他喊道。
狄修索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來一抹兇意。
“我很快回來!”說完,他轉身跑向荒原深處,很快便消失在了楊楓的視野中。
此時楊楓的全身像是篩糠一樣止不住地抖著,他被傷到的那只腳連帶著整條腿一動都不敢動,滾燙的血液順著傷口流了出來,將他身下的那片干草染得通紅。
前方的夜霧中傳來一陣破音的喊叫聲,大概是狄修索已經(jīng)追上了那伙人。
與此同時,楊楓也感覺到自己頭上也隱約傳來了一絲痛感,他的手順著疼痛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大概是因為開顱手術的緣故,他的頭發(fā)已經(jīng)被剪光,而且頭頂上還有一條摸起來很不光滑的疤痕,更嚇人的是,他竟然還摸到了一根線頭!
他頭上那陣痛感的來源,也就是這根線頭所在的位置。
一抹未知的恐懼隨之涌上心頭,當時他在醫(yī)院里的時候只是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沒問題了,但開顱手術這么大的事情,就算他的恢復能力再怎么強,又怎么能是區(qū)區(qū)幾天就能痊愈的?
出于一股好奇心,他作死地拽了拽那根線頭,一陣要命的痛感立即從他的頭頂上爆炸開來。
他的全身跟觸電了一樣狠狠地一顫,那根線頭像是個開關,經(jīng)過他剛才那一碰,便喚醒了他體內(nèi)的某些東西,曾經(jīng)在他腦海里出現(xiàn)過的那種太古轟鳴般的聲音再次響起,只不過這次,那聲音來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像是信號不良的收音機。
那轟鳴聲很快就占據(jù)了楊楓的所有感官,他好像又回到了當初做手術前的那種狀態(tài),耳邊除了那轟鳴聲外什么都聽不見,但他的眼前,卻已不是那血流成河的災厄景象,而像是一層光滑的水面,或是鏡子。
鏡子里的他很模糊,唯一一處清晰的地方,便是他那對如紅色巨燭般搖曳著升騰紅色火焰的眼睛。
楊楓知道,這是獵神。
“以后我們恐怕不……見面了?!鲍C神的聲音就跟信號不良一樣斷斷續(xù)續(xù)地傳出,連同鏡像里的畫面也是不停地閃爍著,像是個壞掉了的電視機。
“我知道,我從你的記憶里看到那些東西了……”楊楓帶著顫音說道,腳上傳來的痛感讓現(xiàn)在的他處在了昏迷的邊緣,他甚至都感覺,自己隨時都有可能睡過去,興許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睡過去了,不然他怎么會看到這些東西?
“……高興,看到你獨自晉升成了狼……此后的日子里,我們的意志將合二……使命……”
獵神的聲音實在是太過縹緲,楊楓能聽懂的地方寥寥無幾,他猜測,獵神大概是在夸他晉升成了狼級吧……
而且自從他做過開顱手術后,他身體的那些具體數(shù)據(jù)便也不能直觀地查看了,但是他卻能夠更加輕松地直接感受出來。
他眼前的那個鏡像里接著出現(xiàn)了一個熟悉的畫面,那是他的個人信息欄,上面顯示著他的等級,以及當前他身體情況的具體數(shù)據(jù)化體現(xiàn)。
不過,楊楓才剛看完區(qū)區(qū)“狼王”兩個字,那個畫面就消失不見了,連同他面前那個鏡像都沒有了。
緊接著,楊楓的大腦里便憑空多出來了幾個詞匯:“狼視、獵殺者、精準弱點打擊、急速……”
這些詞匯被他看到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對這個世界的感知能力進一步得到了提升,就好像是一個小孩子通過時光機一瞬間長大了一樣,那種瞬間獲取的快感,甚至讓楊楓都忘記了自己腳上的痛感。
但頭頂上那酥**麻的感覺依舊存在。
“總有一天你也……成為神,你要記住,我們是刺皇,我們歸來之時,……俱滅!”
獵神那古鐘轟鳴的聲音回蕩在楊楓的耳邊,緊接著,他再一次感覺到了那刺骨的夜風從棉襖的縫隙里吹過,凍得他接著打了個機靈。
與此同時,他的五官也頓時恢復了正常,寒風帶著一股泥土的氣息涌進他的鼻腔,同時他的耳朵也聽到了幾聲從遠處傳來的爭吵聲。
他的手里似乎緊攥著什么東西,他借著月光定睛望去,卻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竟是好幾根沾著血的細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