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甘為寵姬？

    “夫人，該睡了，這么晚了，將軍怕是不會(huì)來了?！碧魺舻氖膛暼缥脜取?br/>
    舜華側(cè)身臥倒，合衣而眠。依舊難以習(xí)慣這硬硬的木床，輾轉(zhuǎn)反側(cè)。倦極累極，卻難以成眠。猛得翻身坐起，光著腳坐在厚實(shí)的木椅之上，趴在桌上竟還好睡些。半夢半醒間，感覺到有人抱起她，泠然驚醒。

    “怎么睡在桌旁了？”他的吻落在她的眉間，想忽略她緊擰的眉，卻終究會(huì)舍不得。

    “恩?！彼唤?jīng)心地應(yīng)了一聲，輕輕掙扎。

    他攬她入懷，懷著一絲期待?！笆窃诘任覇?？”多么想聽到她回答說是，這一日忙到現(xiàn)在，他無時(shí)無刻不在想念她。

    “是。”她紅唇輕啟，睡眼惺忪，嫵媚中添了一絲嬌憨，望著他癡癡地笑。柔若無骨的手?jǐn)堊∷牟鳖i，嬌嫩的臉蛋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嬌聲呢喃?！肮抡黼y眠，你不該讓我一個(gè)人的?！?br/>
    半是委屈，半是撒嬌的口氣，婉然深閨怨婦。她的話似真似假，他不禁以為，無論多么倔強(qiáng)的女子，身子給了誰凌厲也會(huì)隨之散去。他幽然嘆了一口氣，挑起她的下巴，食指撫弄著她的櫻唇?！耙院蟛灰任伊?。”

    “為什么？”她眨眼，有隱約的淚光綻現(xiàn)?！敖褚鼓闳チ四睦铮俊?br/>
    第一次見她的淚，他憐惜地吻去她眼角的淚。唇有意識(shí)地下移，輕觸她柔軟的唇，前所未有的渴望，從未有過的心疼。

    “為什么哭？”

    他的手掌依然冰冷，舜華微愣，為什么哭？她自己也有些分不清這淚究竟是偽裝還是。

    “想見我就叫劉義慶傳話，有空我過來看你的?！?br/>
    “恩，好?！?br/>
    她笑得溫柔繾綣，只是深埋在柔情雙眸下的是她不笑的靈魂。她不需要他無心無情的安慰，也許在很久之前，在她讀到‘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時(shí)候，她的心門便永遠(yuǎn)關(guān)起。剩她一個(gè)人自怨自艾，剩她一個(gè)人在期盼。決絕如她，注定花開花落，尋尋覓覓。

    他對(duì)她的寵前所未有，聞所未聞。甚至允許她出門，允許她騎馬，但也只是僅此而已。她還是不被允許到河的那邊去。她只能在他圈定的范圍走動(dòng)，仿佛是被圈養(yǎng)的寵物。她很氣惱卻無計(jì)可施。

    她仔細(xì)地給疾風(fēng)梳理。劉義慶從來沒見過一個(gè)人會(huì)那么喜歡馬。怕她悶給她拿了針線絹絲，也不見她動(dòng)一下。問她想做什么，便來了馬廄賴了一整個(gè)下午。

    “她在這里做什么？”君玥到處尋她，聽下人說她在馬廄便尋了來。劉義慶嚇得冒汗，規(guī)行上前?！皩④?，奴才看夫人悶著，怕悶壞了她，所以帶她來馬廄。將軍切莫責(zé)怪?！?br/>
    纖細(xì)的十指揉著黑馬的脖子，聽見他的聲音，回眸燦然一笑。

    “這么喜歡它？”君玥伸手握住她的手，濕答答的，黏糊糊的?！跋胫浪惺裁疵謫?？”

    舜華抽手，在抹布上擦著，回頭看著它笑語?！拔医兴诧L(fēng)?！?br/>
    “疾風(fēng)？”他哈哈大笑，將她攬入懷里，“比追風(fēng)還好些，就叫它疾風(fēng)好了。”

    “我想問你件事?！彼慈A懷抱著他，埋首在他胸前，聲音幾不可聞。

    “想問什么？”下巴抵著她的發(fā)心，淡淡的香草的味道，溫暖如玉。

    “為什么不讓我過河去？”

    本不想回答，卻在她抬眸凝望他的瞬間，心軟?！昂幽沁厸]有駐軍，再過不遠(yuǎn)就是忻城了，忻城之外就是桑植了，這里時(shí)常有桑植軍探時(shí)常出沒?！?br/>
    “這樣啊”她低吟，魂不守舍。

    “是不是真的很悶？也和她們一起聊聊天，或者”?！?br/>
    她低垂著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冰冷的眼神，讓他心寒，“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好無聊，你都沒時(shí)間陪我，我又無事可干?！彼斐鲭p手摟住他的脖子，膩在他懷里，無限委屈。輕輕握住她的柔荑，感覺她的心思飄忽不定，他不是傻子，她的偽裝太明顯?！袄C花，彈琴，你以前是做什么打發(fā)時(shí)間的？”

    舜華在心底冷冷一笑，就因?yàn)橐郧八臅r(shí)間都是打發(fā)掉的，她不想再那樣度日了。她讀了那么多書，知曉了那么多大道，她一生所求不是那深閨矯情，而是海闊天空。沒人會(huì)懂，也不會(huì)有人想要懂。面上卻是笑苦澀，媚眼輕抬，語帶哽咽?！盁o人賞無人憐，作甚要對(duì)鏡自憐？”

    他竟看不透她究竟是真是假，不過既然是自己的女人，讓她開心還是必要的?！熬烤乖鯓幽悴艜?huì)開心？”

    “我想要騎馬，出去玩。”天真的口氣，好像真的只是想要出去玩耍一番。

    君玥想起那一日她逃跑，她若是騎上了馬，即使是他自己也沒有把握將她追回來。這么想著不禁冷聲道：“不行?！?br/>
    舜華默默垂眸，不再說話。君玥心里一陣不忍，放軟口氣?！皳Q個(gè)別的吧?！?br/>
    “我可以看你的書嗎？”小心翼翼地提起，沒指望他會(huì)答應(yīng)，他卻想都沒想。“你還識(shí)字？都在書房里，劉義慶知道在哪里。還有什么要求嗎？”

    “我餓了。”她的臉微紅，含羞帶怯。

    君玥仰天大笑，她好可愛，毫無防備的她，讓他愉悅。將她打橫抱起，跑起來猶如風(fēng)兒一般。她不解，他為什么這么高興？他的動(dòng)作是少有的粗狂，不似皇兄那般輕柔不似如初那般小心。她又為何隱約喜悅，這種心情難以言喻。如初，如初，想起他，竟是撕心裂肺的痛?！疄楹文阋@樣對(duì)我，明明是你讓我明白何為美好，又生生掐碎了這繁華讓我看見最殘忍的背后?！?。

    她小臉慘白，小手緊緊揪著他的衣領(lǐng)。他放下了她，伸手撫著她的額?！霸趺戳?？”

    她不說話只是拿了筷子吃飯。以為她還在生悶氣，不由得心軟?！懊魅瘴矣锌?，帶你出去走走?！?br/>
    “真的？”她抬眸，眼底寫滿興奮。君玥也不由得心情愉快。

    兩人共乘一騎，漫步在廣闊的草原。清澈的河水倒映出蔚藍(lán)的天，白云朵朵。

    “這里是哪里？北疆？”這個(gè)時(shí)候她是完全放松的，側(cè)坐在他身前，攀附著他的手臂，聲音也是愉悅的。

    聞言君玥吃吃地笑，“北疆可是一個(gè)很大的范圍，這綿長的邊境都是?！?br/>
    “所以我想知道具體的地名字?！彼齻?cè)頭看著他，羞澀地笑，不好意思地開口問?！斑@里只有草原嗎？”

    “當(dāng)然不止于此?！彼^美好，讓他著迷，低頭輕吻著她的梨渦。舜華垂眸，伸手撫著疾風(fēng)的鬃毛?！凹诧L(fēng)，他欺負(fù)我?！?br/>
    “哈哈”豪放的笑聲響徹云霄，擁她入懷。舌尖在她的唇上打轉(zhuǎn)，迫開她的唇齒，探尋那甜蜜。她的手纏繞著他的脖頸，嬌軀緊貼，如火炆燙。

    跟隨的一群親衛(wèi)不禁別開頭，從未見過如此放肆的將軍，這個(gè)女人的出現(xiàn)會(huì)改變些什么嗎？交換眼神，在彼此的眼里看出來不安和猶豫。

    不知不覺走遠(yuǎn)，身后的親衛(wèi)不得不開口。“將軍，再過去就是河北了，我們是不是不往前走了？”

    君玥不說話，舜華低問?！昂颖?，是什么地方？”

    “自河北岸始十里，是我們和桑植的止戰(zhàn)地域。河北就泛指這一帶。”

    “那為什么不能去？”

    “不是不能去，安趾和桑植實(shí)力相當(dāng)，誰也吞并不了誰，由此對(duì)邊境之地一直是爭斗不休。安趾和桑植接壤，這十里便是因著兩年前我們最后一戰(zhàn)大獲全勝，由此劃到了河北，原是在河南。”說至此，他不由得握緊了雙手，如果他能再早一點(diǎn)將桑植軍隊(duì)趕出去，那么他就不會(huì)失去一切，不會(huì)失去她。

    “你還是沒告訴我為什么不能去？”她突然出聲，他猛然回神，望著近在咫尺的容顏，想起那個(gè)桃樹下與他話別的她，她的眸子也是這般清冷?？墒茄矍斑@雙眸子，除了冷再無其他，不似曾經(jīng)的她有著深藏的愛戀和痛楚。她終究不是她。收斂心神，低聲回答?！斑@十里境內(nèi)沒有人管，什么人都會(huì)有，殺人犯、強(qiáng)盜”?！?br/>
    “所以你們不敢去？”

    舜華是無心的，卻不料激得他非去不可。不知不覺，繞過了密林，一道瀑布出現(xiàn)在她眼前，濺起的水沫帶來陣陣涼爽舒意。一汪清泉，密密麻麻的灌木掩映下更是幽深。水面上漂浮著些許落花，只是舜華不明白花從何而來？

    ‘砰’破水聲之大絲毫沒有被瀑布聲淹沒，陡然間水花四濺，一個(gè)人從水中冒了出來。光倮著上身，精壯的肌肉白得透明，邪魅的臉柔美。有花瓣緊貼著他的肌膚，散發(fā)著誘人的光澤。

    初見男子光著膀子，舜華猛得轉(zhuǎn)頭。同時(shí)，君玥也是嚇了一跳，伸手按著懷中人的頭。水中男子笑望著不速之客，伸手撥著臉上的濕發(fā)，露出右眼角下殷紅的淚痣，整張白玉般的臉顯得更加妖冶。君玥一驚，夏昀若。

    耳邊響起陣陣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

    “將軍?！庇H衛(wèi)低呼，他們是來巡視的，本就沒想要到河北之地來，也不可能帶著大軍。而敵國三皇子敢在這里悠哉游哉地洗澡，定是有備而來。君玥抬眸望著水中那妖精一般的人，冷冷笑了。

    “龍將軍，真巧?！?br/>
    那男子緩緩勾唇，紅唇輕啟，風(fēng)將他幽幽的聲音輕送至耳旁。龍君玥的手搭上了腰間的長劍。

    “將軍，好漢不吃眼前虧?！庇H衛(wèi)伸手?jǐn)r住。龍君玥擰眉，依他多年的經(jīng)驗(yàn)，那逼近的人馬不下一千，而他所帶的人不到一百，毫無勝算。想至此，他抬眸戲謔地看了一眼水中赤條條的昀若，笑道：“三皇子，后會(huì)有期?！?br/>
    “下次見面，本王定不會(huì)如此失禮?！毕年廊糨p笑，朝他揮了揮手，目光停留在他懷里的女人身上。據(jù)探子來報(bào)，龍君玥身邊出現(xiàn)了一個(gè)女人，傾國傾城，恩寵有加，他并不信，這次眼見為實(shí)了。龍君玥竟然有興致陪一個(gè)女人游山玩水，看來她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輕。她會(huì)是他的弱點(diǎn)嗎？

    君玥看懂了他的眼神，冷笑一聲，調(diào)轉(zhuǎn)馬頭，策馬離去。舜華雙手搭上他的肩，猛得抬頭靠著他的肩。

    驚鴻一瞥，透過水霧，他看見了她。王府佳麗三千，能與她美貌相比的屈指可數(shù)，他輕笑，原來龍君玥也不過是個(gè)俗人，早知如此他早該使美人計(jì)的。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河南，已是人疲馬乏，夜幕低垂。君玥吩咐停下稍作休整。沒帶帳篷，沒帶吃的喝的，必須盡快趕回營地，只能停一會(huì)兒，讓馬吃些草。

    抱著她翻身下馬。一側(cè)有士兵走上前來，遞上了披風(fēng)?！皩④姡股盥吨?。”

    君玥接過，為她系好。舜華望著他恍然失神，心里有很多疑問，卻不敢問出口。默默坐在他身邊，異常困倦。靠著他的肩，緩緩闔上眼，意識(shí)游離。

    “大將軍，恕末將斗膽問一句你要怎么處置夜大人？真的就這樣放過他了？”

    “本將軍何時(shí)說要放過他？”君玥很不悅，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狠戾。

    “可是”那士兵抬起下顎朝向舜華?！八薄！?br/>
    君玥單手執(zhí)劍，劍刃滑過他的下巴，冰冷的聲音響起。“誰準(zhǔn)你用這么傲慢的態(tài)度對(duì)她的？”

    細(xì)細(xì)的傷口，一滴溫?zé)岬难温?，他用手捂住，急忙解釋?！安皇?，將軍，我怕吵醒了夫人?！?br/>
    另一側(cè)，安北將軍盧肇上前護(hù)住自己的手下，解釋道：“大將軍，一直以來桑植就是不甘心，尤其是這個(gè)三皇子。今日我們一行人出來巡視這么巧便碰見了他，而他的軍隊(duì)就在不遠(yuǎn)處，這也太巧了吧?！?br/>
    “是很巧?！饼埦h抬眼望著他，黑眸隱約含笑，盧肇不由得心驚?！皩④娨辉缫阎獣?？”

    龍君玥笑得諱莫如深不做回答?！懊魅諏⒛且蝗号颂幹昧?，京城那邊的人等不及要?jiǎng)邮至?。?br/>
    “將軍，夜家在安趾根深蒂固，他們會(huì)不會(huì)孤注一擲？”

    君玥緩緩搖頭，冷靜地剖析。“如果是夜如初的話，他們也許會(huì)，畢竟他才是宗主之位的繼承人，別忘了夜如玉是庶出。”

    “將軍是要?dú)㈦u儆猴？”

    “他們的禮本將軍受不起。”君玥低頭漠然望著懷中佯裝睡著的她。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被風(fēng)吹散，大掌撫著她的臉頰，問她又恍惚是問自己?！辜沂冀K是個(gè)障礙，而你又和夜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我該拿你怎么辦？’。

    “將軍，如果要下手，是不是要干脆點(diǎn)？”盧肇也是很為難，就目前來看，將軍是絕對(duì)不會(huì)舍得將懷中的女子處決的。既然留下了她，對(duì)夜家趕盡殺絕恐怕也是后患無窮。

    君玥垂眸，黑暗中他冷峻的目光不為人所見，只有他自知。在心里反復(fù)咀嚼夜如初這個(gè)名字，他憑一己之力扛著整個(gè)夜家穩(wěn)如泰山，不容小覷。

    他們的談話一字不漏地落入舜華耳里，她越聽越糊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五兒，起來了，我們該走了。”君玥伸手?jǐn)Q她的臉頰，疼得她一骨碌爬起身。揉著發(fā)疼的臉頰怒目而視。君玥心情大悅，攬了她上馬。閃電奔跑如飛，舜華不得已只有緊緊摟住他的腰?？粗樕珣K白，勒馬緩步走著，低聲問，“不舒服？”

    抱緊他，搖頭不語。“那是怎么了？”

    “那個(gè)人是誰？”只一眼，她沒看清那人，如果他是桑植的三皇子的話，不就是玄嫵姐姐嫁的人？

    “為什么問這個(gè)？”

    “你不是說河北這十里地什么人都有他真的是桑值的三皇子？”她的眼神閃躲。他輕叩住她的下顎，笑語，“沒錯(cuò)，正是桑植的三皇子，是不是覺得美得跟個(gè)女人似的？”

    舜華不語，暗暗握緊了手，他真的是，那么玄嫵姐姐還好嗎？

    “在想什么？”

    猛力搖頭，甩開那紛繁的愁緒，她抬頭望著他，笑靨如花。

    心里苦笑，而今嫁予龍君玥的自己還有資格去憐憫和親的她嗎？

    回到軍營已是翌日清晨，東方露出了魚肚白，游弋的云浮被朝霞染紅，晨風(fēng)帶著涼意，勾起了點(diǎn)點(diǎn)滴滴的心悸。閃電進(jìn)了軍營沒走幾步，遠(yuǎn)遠(yuǎn)地便有人策馬而來，翻身下馬列隊(duì)上前，單膝跪下，喊聲震天?！膀婒T將軍鄒奕，見過大將軍，五夫人?！?br/>
    君玥居高臨下望著他們，面無表情。“你怎么來了？忻城出事了？”

    “不是，末將是來看望龍將軍的，順道”他說著抬眼望了她一眼?！绊樀澜o新夫人送分禮。”

    龍君玥挑眉，鄒奕是他手下最出色的武將，戰(zhàn)功赫赫，還是他的至交，對(duì)他難免有要求?！澳銙佅滦贸勤s來就為此？”

    鄒奕忍氣吞聲?！皩④?，末將這份禮非要親自送才顯得尊重?！?br/>
    他從忻城風(fēng)塵仆仆趕回來，就是因?yàn)槁犝f大哥身邊多了一個(gè)絕色佳人。他倒是想知道究竟是怎樣的絕色，讓一向淡然的大哥如此榮寵。最主要她是夜家送的女人，他怕大哥一世英名毀于一旦。

    他的話讓舜華起了興致，抬頭望著他笑問?！拔铱梢钥纯词鞘裁炊Y物嗎？這么特別?！?br/>
    君玥勒馬向前，冷聲道：“回帳再說?！?br/>
    進(jìn)得書房，舜華乖乖坐在一旁。鄒奕冷笑迫不及待獻(xiàn)上了一把寶劍。舜華漠然望著，不解。鄒奕扯了劍出鞘，寒光乍現(xiàn)。

    “這把劍還有這個(gè)”他說著指了下身側(cè)侍從抱著的錦盒，“就是末將送給夫人的禮物?！?br/>
    劉義慶伸手接過那刀，恭敬地立在一側(cè)。

    錦盒在她面前緩緩打開。一顆人頭，擺在錦盒之中，鮮血淋淋。舜華驚叫，別過眼，伸手尋找支撐，卻不料一手搭上了劉義慶手中的利劍。

    鮮血滴落，疼痛蔓延，她跌坐在地。

    事情發(fā)生得太快，君玥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遲了。她的手心血肉模糊，整個(gè)人失了魂一般。蹲下身將她攬入懷里。劉義慶扔了劍邊跑邊喊軍醫(yī)。

    “五夫人，是認(rèn)識(shí)的人吧，所以這么害怕？”鄒奕不懷好意地開口。

    “鄒奕”龍君玥大聲呵斥，懷里的人兒不住的發(fā)抖，他的心揪緊生疼。

    “龍將軍，這是你早已下的命令，末將只不過是將它送來?！?br/>
    “你給我滾回忻城，沒有召見，不必前來?！编u奕的意思他明白，只是這么血腥的禮物，他看得，她卻不見得承受得住。

    “大哥，我不服。”鄒奕怒目瞪著那個(gè)嚇傻的女人，這女人除了長得好看，真是一點(diǎn)用都沒有，嚇成這樣。

    “你先出去?！睉牙锏娜藝樀蒙l(fā)抖，美目圓睜驚恐得望著鄒奕。他不得已將人罵走再說。

    結(jié)拜這么多年，大哥第一次罵他，心里不爽，鄒奕冷哼一聲轉(zhuǎn)身就走。

    “沒事了，沒事了?！蔽侵念~，她的唇，緊擁著她卻緩解不了她的恐懼。軍醫(yī)趕來替她包扎傷口。人皆散盡，她依然恍然失神，卻至少不再發(fā)抖了。

    “他是誰，為什么要送我那人的”她說著，手不由地扯緊了他的領(lǐng)口。

    “你不認(rèn)識(shí)那人？”他握住了她的手，輕輕捏著。

    “我該認(rèn)識(shí)嗎？”

    “夜如初在把你送給我的時(shí)候沒有告訴你為什么嗎？”

    “如初。”她低低附和著，雙眸開始渙散。他的長指扣著她小巧的下巴，提醒她回神，不知為何她低喃著另一個(gè)男人的名字，讓他極為不爽。“在想什么？”

    “為什么？他為什么把我送給你？”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只是平靜地要一個(gè)事實(shí)。

    “因?yàn)樗曳胚^他的殺人犯哥哥?！?br/>
    “那他哥哥為何要?dú)⑷?？?br/>
    “為了搶奪一個(gè)青樓女子?！?br/>
    舜華咬唇，強(qiáng)迫自己問，“為何要你放過，而不是主上？”

    “難道你不知道安趾誰說了算?！彼f這話的時(shí)候是得意的，可對(duì)舜華來說這是她永遠(yuǎn)的心殤。

    “那你為什么還是不放過他呢？”

    “你的問題實(shí)在有點(diǎn)多?！饼埦h嘆了口氣，將她摟入懷里，把玩著她手心的紗布。她默默別過眼，望向那柄劍，目光流露出一絲渴望?！澳前褎梢越o我嗎？”

    “送你的，自然是你的。”君玥微微一笑，伸長手抓了寶劍在手，惡意地提醒?！叭绻艺f這把劍就是斬下那顆人頭的劍，你還要嗎？”

    她淡然一笑，再回想起來，似乎不那么可怕了?！皠χ皇莿Χ眩瑲⑷说氖侨?，不是劍?！?br/>
    “你”她的話讓他一陣觸動(dòng)，她竟是將世事看得如此通透。

    見她心神稍穩(wěn)，又是一夜未眠，便吩咐劉義慶帶她先回去。跟著劉義慶走出門，便看見鄒將軍提劍走來。舜華吃驚后退，鄒奕瞪著她舉起了劍，眼看著劍就要落下。

    “鄒將軍”劉義慶的尖叫生生頓住。君玥一驚搶先一步將舜華護(hù)在懷里，劍尖刺入他的右肩，刺痛。鄒奕猛得甩了手上的劍，大喊，“大夫，快叫大夫?！?br/>
    “大哥，大哥，你沒事嗎？”

    君玥回過頭對(duì)著他苦笑?！耙皇亲詈箨P(guān)頭你緩了下勁，我這會(huì)兒應(yīng)該在地府門口了。”

    “大哥，你還有心思開玩笑?！编u奕的大嗓門喊回了舜華被嚇飛的魂?？粗h臉色漸漸蒼白，她咬唇，出聲帶著哭音。“為什么？”

    “你是我的女人，誰也不能傷你?！鳖~上的冷汗滴落，傷口處鮮血不止。鄒奕急得不得了，用強(qiáng)將君玥拽進(jìn)氈房?；仡^狠狠瞪了一眼發(fā)呆的她。

    一句話，紛擾之中，她似乎聽見了他的心，如此接近。

    “夫人，快進(jìn)去，將軍他不見著你，不安心?！眲⒘x慶推了推她，干脆扯了她進(jìn)去再說。默默站在一旁看大夫給他上藥。傷口不深依舊觸目驚心。舜華走向他，被鄒奕一個(gè)眼神嚇退。

    “五兒”他伸出手，舜華抿唇一笑緩緩將手?jǐn)R到了他的掌心。

    溫溫?zé)釤岬模琅f是他眷戀的溫度，忍不住將她扯入懷中，牽動(dòng)了傷口，不禁嗷嗷出聲。

    “你沒事吧？”舜華急得落淚。君玥低頭吻去她的淚，深情呢喃?！拔覜]事?！?br/>
    劉義慶見狀趕緊扯著忿忿不平的鄒奕往外。

    正午，舜華幽幽轉(zhuǎn)醒，揉揉眼，起身下床。突然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舜華回頭望著他，臉紅要抽手。

    “一會(huì)兒時(shí)間，你我都受傷了，可能是流年不利，以后出門要查查黃歷?！彪y得聽他說笑，不由得笑出了聲。淡淡的笑容，梨渦淺淺，他不由得看呆了。貝齒輕咬紅唇，輕輕掙扎。

    “將軍?！币宦暤蛦?，君玥翻身坐起，迅疾地批了外衫?！拔页鋈タ纯矗阍谶@呆著?！?br/>
    話音才落，人已出門。劉義慶就要跟著去，舜華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夫人，你有什么事嗎？”他著急不住往門口看。

    舜華默默抓緊了他的衣袖，低低懇求?！皫乙黄鹑?，不行嗎？”

    “夫人，你這不是為難奴才嗎？”

    “那你告訴我什么事，行嗎？”退而求其次，舜華狠狠扯著他的衣袖，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夫人，奴才也不知道，你還是跟我一起來吧?！眲⒘x慶也不知將軍要去做什么，現(xiàn)在這情況他若不帶上她，根本是寸步難行。

    兩人追著龍君玥到了一處氈房?？匆娺@地方，劉義慶已經(jīng)知道要發(fā)生什么事，連忙轉(zhuǎn)身要帶她走。舜華手上的劍在瞬間抵住他的咽喉。

    “劉公公，我不想為難你，你走吧，就說是我自己來的。”

    “夫人”劉義慶整張臉不斷抽搐，終于掩面快步跑開。舜華走進(jìn)氈房，隱約有兩人的對(duì)話聲傳來。

    “大哥，她們該死?！彼慈A心驚，是鄒將軍的聲音。

    “就算是死也沒必要你親自動(dòng)手?！彼慈A忍不住上前一步，他的聲音還是這般冰冷。

    “我是怕我若是不動(dòng)手，你又會(huì)不要命地阻止。”

    “除了五兒，我誰都不在乎?！?br/>
    “嫵兒？大哥你叫她嫵兒，你還是忘不了她，她那種人值得你這樣念念不忘？”

    “鄒奕，與她無關(guān)?！痹谕馔德牭乃慈A，心一窒，五兒，他執(zhí)意叫她五兒，原來是有緣由的。

    “大哥，你真的執(zhí)意不肯殺了她？”

    一片沉寂，舜華的心撲通撲通地跳。鄒奕的咆哮聲再度響起，“大哥，你怎么糊涂了，夜如初的女人你真的要留下？”

    “再說一句夜如初的女人試試?！?br/>
    “大哥，你難道對(duì)這個(gè)女人，你不是愛上了這個(gè)女人，她不過就是長得漂亮，要漂亮女人還不容易?！?br/>
    “我留她在身邊就是想知道夜如初到底想干什么？”聞言，舜華的心狠狠抽痛，為何還是會(huì)心痛，她到底在奢望什么？含淚垂眸，一滴淚滴落，淹沒在一片血色中。舜華仔細(xì)一看，她腳邊竟有血在流淌。放眼望去這血竟是從氈房內(nèi)流出，她猛得抬起腳，往旁邊跳，卻不小心撞開了氈房的簾幕。

    緩緩抬頭，只見一室的女尸，橫七豎八。她們七孔流血，明顯是中劇毒致死。全身冰冷，木然不動(dòng)，眼前的慘狀讓她無法思考。

    “鄒奕這里交給你處理?！本h料不到她會(huì)來，匆匆吩咐了一句，拽著舜華離開。

    他拽得用力，她的手心痛得發(fā)麻，鮮血滲出紗布。

    “為什么要?dú)⑺齻儯俊币痪湓?，仿佛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僅僅因?yàn)樗齻兪撬乘蛠淼谋愣家溃克徽f話，狠狠制住她的手將她壓在身下，吻如雨落。舜華喘息不停，低吼，“為什么不殺我？”

    “記住你的身份，本將軍做事并不需要向你解釋?！彼兆∷氖郑凵耜庼?。

    “呵呵”她突然笑出了聲，拭去腮邊的淚，勾住他的脖子，媚語。“我是你的妻，不是嗎？”

    君玥勾唇一笑，伸手為她寬衣，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霸瓉砟阆胍氖钦业拿?，很抱歉我給不了你?！?br/>
    “呵呵我不需要你給我，若我要我便是。”她說著，似笑非笑，迷蒙的笑被她如瀑的發(fā)遮掩，晦明晦暗?！叭粑也灰?，永生永世都不會(huì)是你的妻?！?br/>
    長指流連在她的鎖骨，指尖所觸肌膚柔滑，心猿意馬，聲音冰冷，話更是冷絕?！澳悴慌渥鑫业钠?。知道我為什么要寵著你嗎？”

    “因?yàn)槿绯?。”她淡然一笑，“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只說一次，我和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你在我身上不會(huì)得到一絲一點(diǎn)有關(guān)他的消息。”龍君玥，謊言很公平，信不信由你。

    “他這么對(duì)你，難為你這么為他著想?！彼脑拸氐追鬯榱怂届o的表情，冷著一張臉，低頭咬住了她的肚兜。一想起她為了夜如初而來到自己身邊，一想到她是夜如初的人。那天宴上，她和夜如初的眉來眼去，她那般撕心裂肺的笑不是作假。她跟夜如初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他很在意很在意，他定要查個(gè)明白。

    她的手穿過他濃密的發(fā)停留在他耳后，微起身伏在他耳邊低語，“那么你呢？把我當(dāng)成她的替身，她知道了，會(huì)怎么想？”

    “看來你聽到的話不少?！彼托?，俯視著身下的人。

    舜華克制不住地笑，笑到捧腹，笑到淚流滿面。這一刻她終于明白他是多么無情，不過是利用，那么她之前的虛與委蛇是不是就不用自責(zé)？而那一刻他為她擋了一劍，也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jì)，那么她是不是不用充滿感激？

    她一直笑，笑到君玥直覺得莫名其妙，伸手抓住她的肩，低吼?！安粶?zhǔn)再笑了?！彼琅f是那副得了失心瘋的模樣，他甩開她，起身離開。

    纖長的手扯了被子緩緩蓋住自己，蜷縮在床榻一角，漸漸止住了淚。紛亂的思緒在這一刻重整，心好痛好痛，不過是替身。無論怎樣說服自己，這口氣她就是咽不下去。心里痛痛的脹脹的，不僅僅只是氣憤，還有一種形容不出的酸楚。十指收緊，被子凌亂的褶皺一如她凌亂的心。

    愛來得猝不及防，她在痛苦的深淵中愈是掙扎愈是遍體鱗傷，愈掙扎愈不能自拔。

    一壺清酒，兩只酒盞。君玥自斟自飲。旁邊的鄒奕勸道：“大哥，你身上有傷，不能喝酒?！?br/>
    “這一點(diǎn)酒不礙事，你既然已經(jīng)處理好事情了，早些回去吧?！?br/>
    “大哥，忻城交給我，你放心?！?br/>
    “呵呵”君玥醉眼微醺，擱下酒盞皺眉。“二弟很久沒有消息了。夜如初那邊只有葉一個(gè)人，他可能撐不住了。”

    “大哥，二哥他不能出手，難道眼睜睜看著葉葉他潛藏在夜府這么多年，這次為何為一個(gè)女人而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鄒奕的雙手握緊成拳狠狠砸向李牧桌。震落了酒盞，潑灑的酒彌漫了一整室。

    君玥揉著發(fā)疼的眉心?！斑@點(diǎn)我也想不明白，可我來不及問。他千方百計(jì)的讓夜如初的人來我們身邊，難道她不是夜如初的人”?！?br/>
    “怎么可能不是夜如初的人？我已經(jīng)派人去紅萼樓查過，那個(gè)女人是夜如初從老鴇手中救下的?！?br/>
    “救？什么意思？”君玥猛得抬頭。

    “說是那個(gè)女人為了逃跑，殺了守她的打手。最終被抓回來了，打到半死之際被夜如初救下的?！?br/>
    “那么說是她的救命恩人？”怪不得她對(duì)他會(huì)有那般的情誼。難道是為了報(bào)恩才接近他身邊？君玥輕輕一笑，他明白葉的意思了，五兒同時(shí)也是夜如初中意的女人，只要她在他身邊，夜如初便永遠(yuǎn)有個(gè)弱點(diǎn)捏在他手里。

    鄒奕看著他笑，只覺毛骨悚然?！按蟾缒阈κ裁?？”

    君玥抬眸，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這里沒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去了?！?br/>
    “那葉那里怎么辦？”

    “我會(huì)想辦法的，過幾天我會(huì)帶五兒去忻城一趟。”

    鄒奕對(duì)五兒實(shí)在沒什么好感，不屑道：“你帶她來忻城做什么？”

    “這你就別管了。時(shí)間不早了，快些回去吧?！编u奕也不多問，轉(zhuǎn)身就走，走起路來虎虎生風(fēng)。嚇到了剛進(jìn)門的劉義慶，好容易回過神來，期期艾艾地上前?！皩④姡瑐浜昧送砩?。五夫人整整一天沒吃東西了，奴才怕她身子撐不住了。”

    “去她那里用膳。”

    他的話，她從來沒有反駁的余地，再?zèng)]胃口還是坐在了桌旁。

    正用膳，劉義慶走了進(jìn)來。“將軍，花夫人新寫了一首曲子，想要你聽聽。差奴才過來問你今晚有空嗎？”

    她的手一頓，再?zèng)]有任何異常。君玥微抬眼，伸手扣住了她的下巴?！澳愕奈韬苊?，我要你依著她的曲子，編支舞，如何？”

    心有一點(diǎn)的刺痛，笑卻是一如既往的風(fēng)淡云清?！澳且此那欠衽涞蒙衔业奈枇?。”

    “你很自信?！彼蝗恍α?，“差點(diǎn)忘了你的出身了。你應(yīng)該很擅長?！?br/>
    他的話猶如一根刺扎在了她心口。她輕輕掙開了他的手，“我很擅長，但是我不喜歡?！?br/>
    “那你喜歡什么？”

    她支著手假裝思索，眉眼迷醉，似夢似幻?！拔璧杜獦?，舞文弄墨。我都喜歡?！?br/>
    他伸手撥開她散落在鬢邊的發(fā)，指腹流連在她粉嫩的臉頰。感覺到她有一絲的瑟縮，伸手將她摟入懷里?！奥犅犚矡o不可。”

    “是，將軍?！眲⒘x慶會(huì)意去請(qǐng)花月容。片刻后，她抱著琵琶走進(jìn)，至始至終都沒敢抬頭，優(yōu)雅福身?！叭輧阂娺^將軍?！?br/>
    “聽聞你新譜了一曲，彈來聽聽。”

    “是，將軍?！彼⑻ы怂谎郏^而坐下調(diào)弦，琴聲清越，憂傷愁怨。

    “怎樣？”君玥低頭靠在她的肩上，唇齒流連在她柔軟的耳垂。舜華這才抬頭看著那女人，一件桃紅的霓裳，襯得她膚如白雪，微開的領(lǐng)子讓她豐滿的酥胸若隱若現(xiàn)。臉上的妝容精致柔媚，微一抬眸，眼波流轉(zhuǎn)，哀怨動(dòng)人。

    他問的是曲，她回的卻是人?！叭崛羲G若桃?！?br/>
    “你說什么？”懷中的她柔若無骨，眼中沒有一絲嬌媚，余下笑看人生一場戲的死寂。他很不喜歡她這樣的眼神。

    “別跟我說你聽不出來她為何要作這曲?！彼笭栆恍?，勾住了他的脖子，紅唇緊貼著他的耳根，曖昧低語?！芭硕际巧贫实摹！?br/>
    “那五兒告訴我，怎樣才能讓女人們不嫉妒？”

    “很難很難?！彼慈A輕嘆，憐憫的目光鎖定懷抱琵琶的她。

    “難，不是不可能?！北舜说木嚯x太近，她身上幽然的暗香撩撥著他的心，心癢難耐?！案嬖V我五兒，不然我不知如何打發(fā)她？”

    打發(fā)？舜華苦笑，只聞新人笑，不問舊人哭，這就是女人的宿命和可憐之處啊。冷笑一聲，纖手撫過他的唇，她的話像是魔咒，緊箍他的心。這一刻起，淪陷。

    “只要不愛你，就不會(huì)嫉妒?！?br/>
    一句話，擲地有聲。花月容也不禁抬頭望向她。她在說什么，怎敢說這樣的話？

    他的眸子漸漸陰霾，冷笑站起身走向花月容。一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攬入懷里。有那么一剎那，舜華的眸子微閃。

    花月容心里一陣竊喜，抬眸隱約含淚?！皩④姟薄！?br/>
    君玥伸手撫著她的唇，來來回回，卻是一點(diǎn)欲望都沒有。她的唇不是不柔軟，不是不美，他也說不出來是哪里不對(duì)。側(cè)眼望著支手打量他們的五兒，輕笑?！奥牄]聽到她說的？不要對(duì)本將軍懷著不切實(shí)際的感情，你會(huì)過得比較好一點(diǎn)。”

    花月容咬唇，怯怯開口?！叭輧翰桓疑萃麑④姷膼?，容兒只想留在將軍身邊伺候?qū)④姟！?br/>
    “這曲子，什么名？”他的指尖滑過琴弦?；ㄔ氯荽鬼驼Z。“回將軍，云水間。”

    “五兒，你來?！彼_口，不容拒絕。

    舜華起身，冗長的裙裾拖曳而過，伸手奪了她懷里的琵琶，轉(zhuǎn)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diào)先有情，弦弦掩抑聲聲思。

    她的琴聲漂浮，虛無，她就在眼前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你彈的什么？”

    “公主幽怨琵琶多。”她輕笑，紅唇嫣然，眸子晶亮，悠遠(yuǎn)深邃。無法克制地將她攬入懷里，低頭吻她，不顧她的掙扎，輕輕啃咬著她的唇。

    掙扎間琵琶掉落在地?；ㄔ氯莩泽@地望向地面，跌坐在地伸手撫著心愛的琵琶，弦已斷。

    君玥松開了她，側(cè)頭看著花月容。一滴清淚，落在那琵琶弦上。君玥輕嘆一口氣，蹲下身，挑起了她的下巴?！爸皇且话雅?。”

    “這是將軍送給容兒的?！闭Z哽咽，淚先落。君玥不舍地拭去她眼角的淚。“讓劉義慶再去購置一把一模一樣的。”

    “不一樣的?！彼龘u頭，壓抑著哭聲，淚如雨下。舜華看著都覺得可憐。

    “都是我送的怎會(huì)不一樣？”他一手握住她纖弱的肩，一手拖著她的手扶她起身。劉義慶匆匆收拾了地上的琴出了門。

    花月容止住淚，微微退開一步福身?！爸x過將軍。容兒不該，壞了將軍和妹妹的興致，本想給將軍解解悶的?！?br/>
    “你先回去吧。”不知為何她楚楚動(dòng)人的眼神讓他心煩?；ㄔ氯菀Т剑滔滤胁桓?，優(yōu)雅福身?！皩④姴灰秩輧?，容兒告退了?！?br/>
    說著轉(zhuǎn)身望向她，殷殷切切?！懊妹茫?qǐng)?zhí)嬖氯菡疹櫤脤④??！?br/>
    君玥抬眼望向舜華，她依舊是那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倨傲的目光直視他懷里的花月容。突然她淡然一笑，反唇相譏?！澳汶y道真的一點(diǎn)都不嫉妒嗎？”

    “妹妹”花月容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zhuǎn)，若說不嫉妒便是不愛將軍，若是說嫉妒，有損她在將軍心中的形象。舜華漠然望著她，若是她不跟自己玩陰的，她不會(huì)為難她。

    這波濤洶涌，君玥豈會(huì)不知，他攬住花月容的腰，柔聲安慰?！拔宜湍慊厝?。”

    “將軍?！被ㄔ氯菀蕾嗽谒麘牙铮c(diǎn)頭。

    他摟著她揚(yáng)長而去，留她一個(gè)人，這一刻，她恍惚聽見心碎的聲音。驀然回神，嗤笑自己這不該有的情緒，甩甩頭，自行回房。

    溫?zé)岬臏?，讓她全身舒暢，花瓣如雨落在她眼前紛紛揚(yáng)揚(yáng)。劉義慶匆匆趕來，問伺候在外的侍女?！胺蛉嗽阢逶?？你怎么不進(jìn)去？”

    “夫人說她沐浴的時(shí)候不喜歡有人看著。”

    耳邊水聲淅淅瀝瀝，劉義慶刻意壓低了聲音。“等下夫人出來，你跟她說一聲，將軍今晚留宿花夫人那里。讓五夫人早些睡下?！?br/>
    “知道了，劉公公。”侍女笑著送他。屏風(fēng)后頭，舜華卻是將他的話一字不落地聽進(jìn)了。她伸手扶著心口，為什么會(huì)痛。她明明是恨他的，為何聽到他留宿他處心會(huì)這么痛。

    搭在桶沿的手收緊，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濺起微小的一圈漣漪，被花瓣遮住?？床灰姴淮頉]有哭過，她不敢置信，用雙手覆住自己的臉。微冷的湯水讓她瑟瑟發(fā)抖。猛得站起身，抓了單衣披上，緩步走出。

    “夫人，將軍今晚有事不來了，你早些歇下吧?！?br/>
    侍女的眼中有著不易捉摸的譏笑，她無心也無意去理會(huì)。想想也確實(shí)可笑，以他對(duì)她的寵愛，所有人都以為她能獨(dú)占他的寵愛。不想才兩天他就又回到了花夫人的軟玉溫香。在下人眼里，她失去了那份獨(dú)特，也就意味著失去了地位，她和他所有的寵姬是一模一樣的。

    她早就該有這個(gè)認(rèn)知，也應(yīng)該為這個(gè)事實(shí)傷神，可是她似乎有心無力。倦怠地合了合眼，低聲吩咐，“你可以下去了?！?br/>
    那侍女乖巧地福身?！拔揖驮谕忾g，夫人有事就叫?！?br/>
    舜華漠然點(diǎn)頭，在她離開之后，走至桌前坐下。以為這樣趴著可以很快入睡，卻心如明鏡。支起手，剔著燈芯，心亂如麻，難以平復(fù)。心口的痛是那么的真實(shí)，她忽略不了。該如何是好，不知不覺竟是淚瞞腮。

    她深吸一口氣，壓著自己的心口，劇烈的呼吸并不能減緩那疼痛。她不懂她真的不懂，為何會(huì)在乎？不，她不能，卻又不由自主。她質(zhì)問自己，是何時(shí)，何時(shí)心里竟有了他。

    “夫人”外間侍女的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舜華回過神，側(cè)頭望著簾上閃爍的人影?！霸趺?？”

    “夫人，你是不是睡不著？”主子不睡，她做下人的就只能守著。舜華擰眉?！拔乙呀?jīng)睡著了，叫你吵醒了。”

    “對(duì)不起夫人，奴婢見燈還亮著，要不奴婢點(diǎn)些熏香，有助睡眠?！?br/>
    “也好?！?br/>
    那頭的侍女不再出聲。片刻后響起一陣窸窸窣窣地響聲，侍女撩開簾子走了進(jìn)來。舜華無聲的嘆了口氣，支著手。

    侍女點(diǎn)的是迷迭香，一種來自異域的香料。舜華兩指掐了一點(diǎn)在指尖輕嗅，很純正的味道，不禁問，“你這香料從哪里來的？”

    “回夫人，去忻城的時(shí)候買的。各位夫人都要用，所以一買就買好些斤?！?br/>
    “斤？據(jù)我所知這香可不便宜?！彼慈A吃驚，在京都這樣的上等香料，一個(gè)指甲殼大小就要一錢銀子。如果是幾斤，那要多少錢吶。

    梳著雙環(huán)的侍女掩嘴笑道：“夫人，這香很便宜的，百兩銀子就有一斤了。夠用整整一年?！?br/>
    香點(diǎn)著了，一室的迷迭香，一縷幽香縈繞，眸光漸漸渙散。迷離中，她淺淺一笑，佇立一側(cè)的侍女看了都不禁感嘆。只覺得她不僅僅是美，身上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讓人徒生敬意，近一分都怕褻瀆了她。

    煙繚繞，笑妖嬈，語嬌嬈，“為何這里香料這么便宜？”

    侍女回過神來，輕輕蓋上了香爐蓋，低語，“忻城是邊城，這里很亂，老是有商人被劫。還有官兵的層層盤剝，一車的香料在忻城往往要耗掉大半，甚至全部。剩下點(diǎn)點(diǎn)的，經(jīng)過長途跋涉到了京都，那自然是價(jià)比黃金?！?br/>
    “原來如此。”舜華長嘆一聲，緩緩闔上了眼，“你下去睡吧，夜深了?！?br/>
    “夫人，你怎么不上床去睡？”

    “床很硬，我睡不著?！彼庾R(shí)已經(jīng)開始有些模糊，有問必答，憨態(tài)可掬。那侍女輕笑，“小芹去給夫人取墊褥，夫人稍等?！?br/>
    “小琴”舜華猛得起身。屏風(fēng)那側(cè)，小芹轉(zhuǎn)過身來，笑問，“夫人還有什么吩咐？”

    舜華搖搖頭。她微微福身退下。

    墊了一層厚厚的錦被再鋪上竹席，舜華試躺了一下，道謝，“好多了，謝謝。”

    “不敢。”小芹稚嫩的臉微紅，從來沒有主子這么和氣，她開始懷疑剛剛為何有不敢靠近的心情。守在榻前，直到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小芹才站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外間。微弱的燭光搖曳，黑暗的角落有人上前輕問，“都弄好了沒有？”

    小芹點(diǎn)點(diǎn)頭，伸出了手。那人塞了一塊碎銀在她手里，而后又撩開帳簾匆匆離去。默默握緊手中的碎銀，她的唇邊露出了一抹狠戾的笑。

    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覺得臉上一陣瘙癢，纖長的指甲滑過，依舊不解癢。一陣淡淡的血腥味傳來，猛得驚醒。指甲上那一絲的血跡讓她心驚。猛得抓起了鏡子，銅鏡中那張臉，一半正常一半匪夷所思的紅。她習(xí)慣側(cè)躺著誰，能讓她半邊臉頰紅腫成這樣。

    舜華抓起枕頭仔細(xì)聞了聞，長長的剪刀劃開那錦緞，有白色的花粉狀物質(zhì)灑出。

    是一品紅，全株有毒，一旦觸到它的白色乳汁，皮膚會(huì)產(chǎn)生過敏反應(yīng)。是誰這么有心機(jī)，將那乳汁曬干塞入枕中。猛然想起這一切都是小芹準(zhǔn)備的，自然和她脫不了干系。只是她為何要這么做？舜華的心冰涼，沒有一絲的溫度，這個(gè)世界，為何有那么多居心叵測的人。害得她毀容，有何益處？

    “五夫人，你的臉這是怎么了？”小芹的驚叫聲，引來了許多人。

    “天吶，夫人的臉?！?br/>
    “要不要告訴將軍？”

    “她這樣子讓將軍看見會(huì)不會(huì)嚇到將軍？”

    梳妝臺(tái)前的舜華側(cè)過臉看著瞬間聚集到她帳中的人。原來丑容是要被人看見被許多人看見才有意義。不禁想笑，卻是扯疼了臉上的傷。微微側(cè)過頭，聲音似霜花般能凍結(jié)人的心扉?！拔也幌矚g我的房間里這么多人，我以為小芹你知道。”

    只一個(gè)眼神，小芹整個(gè)人被震懾住了，呆呆的不知道如何反應(yīng)。突然人聲淹沒，聽見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只是那么一瞬間，她抬手遮臉，但很快的放手?jǐn)R在了梳妝臺(tái)前。微微抬眼，看著鏡中的自己。

    “發(fā)生什么事了？”他的聲音帶著很明顯的不悅，大步走到她身邊。一勾手將她帶入懷里。他的身上有一股脂粉的味道，很刺鼻。她輕輕掙扎，回身趴在梳妝臺(tái)前。

    “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夫人的臉”小芹的聲音還在顫抖。

    他一揚(yáng)手所有的人都退下。緩步走近，托住了她的下巴。映入眼中的是她腫脹不成形的臉，不由自主地微微別開眼。

    舜華嗤笑?！霸趺矗垦劾锶绱巳莶坏蒙匙?。”

    “水土不服嗎？”他沒有看她漫不經(jīng)心地問。舜華甩頭，目光再度落在銅鏡上。幽怨深邃的眼神，讓他感覺離她好遙遠(yuǎn)?！昂湍阏f話的時(shí)候，要回話?！?br/>
    “我不是大夫，我如何得知？”她的話里還含著笑意，讓他吃驚。讓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氣?！皝砣耍フ?qǐng)大夫?！?br/>
    說著轉(zhuǎn)身在床沿坐下，看著那剪成破爛的枕頭。手指挑起那白色粉末問道：“這些是什么？”

    “一品紅，滿山遍野的紅，來自彼岸的花。很美很妖冶”她緩緩轉(zhuǎn)過頭，望著他，漠然一笑。“也很毒。”

    “是什么東西？”聽見毒字他猛得松開了那枕頭，跌落在地?？粗且坏氐纳y，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起身走近她，攬她入懷?！爸朗钦l嗎？”

    紅腫的臉蹭到了他的衣衫，一陣麻麻的痛，倒抽著氣，冷冷開口，“不知道，也無所謂?！?br/>
    “你就真的就這么不在乎？”再次抬起她的臉，姣好的容顏上那血絲觸目驚心。

    咬唇忍著痛，沒什么好氣，“在乎什么？”

    “我會(huì)查出來的，是誰膽敢敢傷害你？”

    聞言她渙散的雙眸才漸漸凝聚，琉璃般晶亮透明的雙眸中有了他的影子。她扯了扯嘴角，透明的雙眸漸漸染上一層鄙夷。“等你查出來，我可能已經(jīng)不再這個(gè)世上了。”

    她的話只是表明立場，信人不如信自己，任何一個(gè)人都可能是那個(gè)要她命的人。

    可是他卻誤會(huì)了，為何會(huì)生氣他也不知道，可以被所有人質(zhì)疑。唯獨(dú)她不可以，希望得到她哪怕是一絲的肯定。還有她眼里從來沒有過他，這讓他第一次有了強(qiáng)烈地想要一個(gè)人注意的感覺。

    他甩開她站起身。突然她扯住了他的衣袖，囁嚅，“你說要去忻城的，還算數(shù)嗎？”

    并不想在這種情況下求他的，因?yàn)樗呀?jīng)很可憐了?？墒撬欢ㄒバ贸?，她能否離開，在此一搏。所以無論驕傲的心怎樣容忍不了他的施與和可憐，還是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