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男人,可惡的男人!他到底安得什么心?!
一邊編排著心思的妖‘惑’她的心神,另一邊又在惡毒的挑撥她與娘娘之間的關系,他到底想干什么?
哥舒無鸞根本想不通,也猜不透燕七殺的心思,但她清楚,如果她再逗留在督策營,自己早晚被這個男人徹底‘弄’瘋!
越是急躁吧,而那個行尸‘鐵犁’越是無蹤無跡。
眼看著又過了兩日,一點行尸來襲的跡象都沒有,哥舒無鸞真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夜。
圓月如盤,皎潔幽明,銀亮的月光灑向恬適的小院,宛若浮紗逸動。
猛然間,一道寒光冰芒乍起,驚起流螢四散,劍芒隨著‘女’子輕盈的身姿,破開夜幕,舞在月下。
一樹繁‘花’因颯颯劍氣,似簌簌飛雪般紛落于地,一時間在‘女’子的衣擺下回旋、追逐……
清麗的身姿,雷厲的劍式,專注的神情。
哥舒無鸞將劍舞的渾然忘我,此刻她將全部心神都投注在掌中的這把劍上,致使忽略了高墻上的那道健壯的身影。
再次使出一招回風落雪,一劍刺出,幻化九劍,威力驚人,劍勢迅猛,以劈風斬塵之勢橫掃而過,而躍起的身姿,輕的就好似一縷青煙一般。
忽然,腳邊‘蕩’過一陣凜然的刀氣,哥舒無鸞瞬間警覺,猛的收回劍式,迅速的以利刃挑起了‘插’在距離腳邊半寸的那柄雁翅刀。
兵器相碰,發(fā)出‘鐺’的一聲脆響,再看那柄雁翅刀頃刻被挑飛于月下,最后返回了男人的手中。
哥舒無鸞掃過素靴面被濺上的點點朱紅,和腳邊被刀切成兩段的那條蛇,幽幽嘆道:“這蛇沒毒,你又何必要取它‘性’命呢?”
言罷,抬眸望向已停到她正對面的那道高大身影。
夏雪風雷俊朗的面容一片肅然,抱拳道:“屬下不管它有沒有毒,只知道保護大人是屬下的職責?!?br/>
他的回答讓哥舒無鸞微微蹙眉,這個人太愚忠了!
她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曼步走到石桌旁,將手中的劍收回劍鞘,而后撩擺坐在了石墩上。
夏雪風雷一直注視著‘女’子的動作,卻是看不懂她搖頭是為何意,雖是不懂也沒有細琢磨,更不敢問,只將刀刃上的蛇血拭去,別回腰際的刀囊,幾步走到了‘女’子的身旁站定。
哥舒無鸞側目掃過他那副面無表情的臉,定定望著他別在腰際的刀,道:“你的刀法的確快?!?br/>
從那陣凜烈迅猛的刀氣看來,他確是稱得上快刀手。
男人微愣一剎,恭聲道:“謝大人稱贊!”
她噤聲片刻,繼續(xù)淡淡出聲,“你說你師承銅雀手?”
男人臉上永遠是端著一副憨直相,鏗鏘答道:“回大人,是?!?br/>
對于這個銅雀手,哥舒無鸞倒是有些耳聞,此人早些年在江湖上闖‘蕩’,并小有名氣,一把刀使得出神入化,又快又狠,因此得名銅雀,但這人真正名聲鵲起,還是因蕃人來犯大商之時。那時,此人加入了抗蕃的隊伍,為我朝捍衛(wèi)疆土。
據(jù)聽說,在當年那場戰(zhàn)役中銅雀手帶領著將士突襲,卻被蕃兵圍困山谷,在援兵遲遲不到的情況下,銅雀手以一敵百,突出重圍,愣是將蕃人大將的首級取了下來,致使敵寇群龍無首,軍心震‘蕩’,而我軍趁其潰,攻起‘亂’,最后取得了大獲全勝的結果。
再后來,國君下旨破格封此人為撫遠大將軍,卻遭到了群臣的反對,只因……她是個‘女’人!
而銅雀手卻以毫無為官之意的緣由適時給了國君一個臺階下,拒絕了這一殊榮,國君極其欣賞她的不居功自傲,便順了她的臺階,準了她的推辭。
從那以后,她便隱匿江湖,自此銷聲匿跡。
卻是沒想到,這個對仕途完全沒興趣的銅雀手的徒弟竟入宮作了‘侍’衛(wèi)。
見‘女’子失神許久,夏雪風雷猶豫了一下,喚道:“大人……”
哥舒無鸞匆匆收起思緒,悠悠抬起眼簾,卻在抬眸的一剎,注意到了他衣袖處的那道破口,隨即出聲,“你的衣服破了?!?br/>
男人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發(fā)現(xiàn)自己袖子上破了好大一條口子,頓時臉‘色’一紅,吞吐道:“是、是啊。屬下失儀,馬上去換了。”
夏雪風雷剛要滿臉窘迫的離開,卻聽‘女’子將他叫住了,“不用換了。就算換下來,這破口子的衣服你一個大男人會補嗎?”
她的問話讓男人的臉‘色’頃刻漲成了豬肝‘色’,若是讓他耍刀‘弄’槍他連眉都不會皺一下,可說到針線活當真是難住他了。
這身衣服是御賜的官服,又扔不得,總不能穿個破衣爛衫到處逛吧!
這可怎么辦?
正在男人暗自糾結之時,哥舒無鸞清亮的喚了一聲,“衙役過來一下?!?br/>
守在院‘門’口的衙役聞聲走了過來,行禮道:“大人有何吩咐?”
她抬了抬手,問道:“督策營有針線嗎?”
衙役愕了一剎,倒也機靈,會意道:“有。屬下馬上去取,大人稍等片刻?!?br/>
夏雪風雷有些不明所以的望著衙役離去的背影,呆呆的杵在原地愣神。
‘女’子看著他的憨態(tài),無奈的扯了扯‘唇’。
片刻,衙役去而復返,將取來的針線‘交’給了哥舒無鸞,而后便躬身退下了。
“雷,過來。”她輕喚了一聲。
男人猶如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聽話的如同木偶一般,端端的走到了‘女’子身前。
還未等他明白過來,哥舒無鸞便捏起了穿好線的針,拉過了他破口的衣袖縫起。
夏雪風雷滿臉的受寵若驚,話也結巴起來,“大、大人,這、這、這使不得!”
‘女’子斂著眼簾,鉗住他‘欲’‘抽’回的手臂,繼續(xù)縫著破口,卻淡淡調侃道:“再動,這針可就要扎到你的‘肉’了。雖然本官的針線活不怎么樣,總不能因為你的不配合,便落個貽笑大方的——‘補衣縫‘肉’’的壞名聲吧?”
男人這下終于不在動了,僵硬著健壯的身子,乖乖的站在原地,恭順的臉‘色’,預示著他的配合不是怕被扎到自己的‘肉’,而是怕壞了上司的名聲。
哥舒無鸞一邊縫著衣袖,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了起來,“雷,這兩日你都是在哪休息的?”
問這話的同時,她腦中憶起那日男人說過的那句令她咋舌的話:‘屬下即使有一根繩索都能休息好?!?br/>
她可不相信他真的找根繩索休息去了。
夏雪風雷身子僵的好像石化了,憨聲回道:“回大人,前晚在樹枝和屋脊上,昨夜是在后雜院的晾衣架子上?!?br/>
這個回答當即讓哥舒無鸞失笑出聲,“呵,你倒是會挑地方?!?br/>
她的這個屬下倒真是有意思,有房間不睡,偏偏選些懸峭的地方睡覺,不過他的這個古怪的‘毛’病有一點好處,適合潛伏,他倒是可以做暗衛(wèi)。
哥舒無鸞暗暗替男人想著適合他的差事。
不遠處,一道墨藍‘色’身影靜靜站在幽清的月‘色’下,頎長的身姿拓拔昂藏,幾縷月影傾下,照在他的身上,仿佛將他的周身罩上了一層云霧煙紗,散發(fā)著‘迷’離的美態(tài)。
他便那般靜靜的注視著石桌旁的兩道身影,觀察著‘女’子手中的動作,安靜的傾聽著二人的談話,待耳邊傳來‘女’子的淺笑‘吟’語,他的‘唇’角霎時抿成了冷毅的一線。
他觀望片刻,忽然抬起步子,向二人走去。
就在這道暗影遮住她視線的同時,哥舒無鸞手中的絲線恰好也被掐斷了,一邊收起針線,一邊淡道:“縫好了?!?br/>
音落,抬眸掃向停步于她面前的燕七殺。
此刻,男人的臉‘色’恬靜如溫水般,但一雙藍眸卻恰如寒淵,泛著侵骨的冷意,且讓人永遠也看不見底。
夏雪風雷定定的看了看補好的袖子,抱拳道:“多謝大人?!?br/>
他嘹亮的嗓音中少了之前那種謙卑之感,卻含了些許和暖從容的意味,像是因她的關懷,而感觸頗深。
夏雪風雷說完,側身向燕七殺拱了拱手,隨即退向了一旁。
男人深深望了一眼兀自靜坐的‘女’子,挑著英‘挺’的長眉,感慨道:“能做大人的下屬真是幸福!”
他的語氣貌似帶著些許吃味,致使哥舒無鸞冷冷一笑,“呵,但耳邊總能聽到燕副座的聲音可真是不幸?!?br/>
燕七殺勾了勾薄‘唇’,淡笑不語,未置一詞。
氣氛又開始變得莫名的滯怠。
而這次哥舒無鸞并沒有刻意的逃避,而是面‘色’從容,淡定的坐在石桌旁。
他賴著不走,就是想要看她浮躁抓狂,落荒而逃,她又豈會稱了他的心意?
良久,燕七殺慢慢揚起頭,望著高懸于墨空中的那輪‘玉’盤圓月,嘆道:“大人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今晚的月‘色’格外‘迷’人?!?br/>
順著他的視線,哥舒無鸞悠悠抬眸。
那輪亮月,圓潤又碩大,就仿佛掛在頭頂般,似‘玉’盤,又恰如明珠,散發(fā)著盈盈光輝,那樣的皎潔,皎潔的沒有一絲瑕疵。
她望了一瞬,有些失神,竟隨聲附和了一句,“是啊,很‘迷’人,很美?!?br/>
聽到她的附和,燕七殺背脊微微一僵,繼續(xù)道:“能同大人并肩賞著這樣宜人的月‘色’,是卑職此生之幸!只是,不知這樣的幸事,以后還會不會有……”
他磁‘性’的嗓音慢慢擱淺,語氣中的些許淡淡蒼涼感于夜下飄然遠去。
不知何因,哥舒無鸞因他的話,心口猛地一緊。
她暗惱自己又被他妖‘惑’的言語擾‘亂’了心智。
穩(wěn)了穩(wěn)神,剛要回諷,卻在這時,自小院‘門’口傳來了一陣急促嘈雜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名駐守在鐵府的宮衛(wèi)面‘色’駭然的急奔了進來,停到哥舒無鸞的面前,上氣不接下氣的稟報道:“大、大人,行尸出現(xiàn)了!眼下,正在鐵府發(fā)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