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局促地站在原地,斂著眸子,手不住地攪動著自己的斜挎包掛件兒。傅知延頷首看著她,眉心微微蹙了蹙,嗓子莫名有些干燥,終于伸出指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問道:“你這里,還好?”
“唔?”
“分不清現(xiàn)實和演戲?”
“……”
“腦子沒毛???”
這個男人,不止絕情,而且毒舌到簡直沒有朋友!
就在他即將轉(zhuǎn)身的時候,葉嘉突然喊道:“傅先生!”
傅知延沒有理她,徑直朝著自己的車走去。
“傅先生!”葉嘉追了上去:“哎,我開玩笑的!”
傅知延已經(jīng)按下了車鑰匙上的按鈕,前車燈亮了亮,打開車門徑直坐了進去,根本不理會她,啟動了引擎,直接將車開了出去。
“傅先生…我家離這兒很遠的…”
“哎!”
葉嘉獨自被甩在了汽車尾氣中,兀自有些凌亂,抬頭看了看身邊的路燈,好寂寞。
傅知延腳點在油門上,目光落到了后視鏡,鏡中,她一個人乖乖地又退到了馬路邊,雙眉下壓出現(xiàn)皺痕,視線向下,眼眸一動不動,沒有精神,嘴唇抿了抿。
他能頃刻間讀出她的失落,腳從油門落到了剎車上,糾結(jié)了一會兒,又落到了油門上,用力踩了踩,車開出好長一段,終于,還是點回了剎車。
靠…
葉嘉正胡思亂想,只見十幾米開外的馬路上,黑色轎車停了下來。
葉嘉心里一陣狂喜,風(fēng)似的跑了過去,拉開車門,看到傅知延臉色陰沉得厲害,她乖乖地沖他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將自己擱進了副駕座的位置上,系好了安全帶,幾乎是一氣呵成,生怕他反悔似的。
傅知延重新啟動引擎,將車開了出去。
街道兩邊的路燈飛速閃過,傅知延目光平視前方,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擱在車窗邊,沒有言語。
葉嘉大氣都不敢出一下,手緊緊抓著自己的斜挎包,偷摸著那眼睛去瞅他,傅知延的眼眸無波無瀾。
氣氛很凝滯,也很僵硬,葉嘉將手伸到他車前面板的按鈕前,想說放點音樂舒緩一下氣氛,結(jié)果打開了車載收音機。
葉嘉偷偷看了傅知延一眼,他沒什么反應(yīng),那應(yīng)該是并不反對,葉嘉索性開始調(diào)頻,將頻率調(diào)到了音樂頻道。
很快,音樂結(jié)束的時候,主播那略帶淡淡沙啞磁性的嗓音,開始說話了,帶著獨有的電臺腔,喃喃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午夜一點二十五分,此時的你,是不是也在思念某一個人,輾轉(zhuǎn)難眠?暗戀一個人的滋味究竟是什么樣的呢?也許,就是你和他在一起,連空氣的每一個因子都會膨脹發(fā)熱,你偷偷看向他的每一眼,都帶著獨有的悸動,你渴望他的回應(yīng),同時,你又害怕他的回應(yīng),你害怕他拒人于千里之外,你也害怕,自己不夠好,不能讓他的目光,在你身上停駐哪怕一秒的時間…接下來我們送上陶喆的《暗戀》,陪伴您度過這一段美妙的寂靜之夜。
葉嘉的心,“砰砰砰”地跳動輒,她自己都被嚇到了。
仿佛自己的心事被撞破一般,立刻關(guān)掉了收音機。
“好吵?!彼f。
“唔?”她已經(jīng)關(guān)掉了收音機,那里吵?
“你的心跳,吵?!彼f。
葉嘉立刻捂住左胸,摒住呼吸。
傅知延斜睨了她一眼,真是蠢得無可救藥,他的手伸了過來,打開了調(diào)頻的另外一邊的旋鈕,接著一段舒緩的小提琴演奏曲響了起來,漸漸的,撫平了葉嘉慌張無措的心緒。
“那個…”葉嘉決定打破沉默:“今天那個,是傅隊您的…”她牙齒咬了咬下嘴唇:“是您的…初吻么?”
這么無聊的話題,傅知延根本不想回應(yīng)。
“傅隊您不說話的話,我就當(dāng)您默認了哦!”她又低聲開口:“其實…我也是初吻吶?!?br/>
越看她,越覺得蠢。
“初吻的話,做到這種程度,超贊的!”她笨拙地奉承他。
…….
臉皮,不能更厚了??!
最尷尬的是,他全程就根本沒有理她,八風(fēng)不動,穩(wěn)如泰山。
葉嘉羞紅了臉,好想立刻打開車門,把自己當(dāng)風(fēng)箏一樣給放飛了。
撩一個完全對你沒有反應(yīng)的男人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
胡天八月,冰凍三尺。
終于,一陣尷尬的沉默之后,車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路邊,他說:“到了?!?br/>
聲音真是比刀子還割臉。
葉嘉抬頭,只見車燈前,是她那棟殘敗破舊的小出租屋。
“哦,麻煩傅先生了?!比~嘉羞紅著臉,推門正要出去,卻聽他尾音一揚:“不是南夏小區(qū)?”
葉嘉一只腳邁出車門,身影猛地滯住,全身冰涼。
怎么忘了!上次他送她回去,報的地址,是市中心的南夏小區(qū)?。?br/>
葉嘉簡直想挖個洞,把自己的腦子埋進去捂死算了。
“搬…搬家了,上周搬的,那個…剛搬沒多久…所以…”
下巴微抬,掩飾尷尬,眼神不自覺向右邊瞟,生硬地重復(fù)說過的話。
謊話連篇。
車門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傅知延面無表情,將車開了出去。
望著車遠去的影子,葉嘉苦思冥想,才想起來,她的備案檔案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家庭住址,這些事,根本瞞不過他的!
他會怎么想她?
葉嘉失眠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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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開學(xué)季到來。
校園人潮涌動,熱鬧非凡。
葉嘉陶荻和唐飛他們,送陸景去S大報道,唐飛個子小,但力氣不小,一肩挑著棉被,一肩扛著大麻袋,走馬觀花地看著校園,大學(xué)的氛圍,是他們不曾接觸的,所以什么都覺著稀奇,不住感嘆道:“你們這學(xué)校,還真是大??!這要是沒個領(lǐng)路的,一準(zhǔn)兒能走丟。
葉嘉和陶荻給陸景拖著兩個行李箱,葉嘉笑著指了指正前方的梧桐樹下:“喏,領(lǐng)路的來了?!?br/>
只見蘇米穿著水綠色的連衣裙,遠遠地沖他們不住招手,熱情地迎了過來。
“陸景哥,葉嘉姐,唐飛小弟弟,等你們好久了?!碧K米說著接過了葉嘉手里的行李拉箱。
“在別人這兒就是一口哥一口姐叫得親熱,怎么到我這兒,就成弟了?!碧骑w很不樂意的哼了一聲。
“你年紀本來就比我小,不服氣忍著!”蘇米一邊笑,一邊領(lǐng)著眾人往校園里走:“陸景哥,我先帶你去學(xué)院報道,然后拿了鑰匙,就去寢室放東西?!?br/>
“麻煩你了?!标懢岸Y貌地對蘇米點點頭。
“別這樣說,以后你也算是我的學(xué)弟了,有任何問題,跟我說,別客氣?!碧K米來到陸景身邊,和他并肩而走。
S大的宿舍分布很散,有橘園,楠園,杏園,梅園等好幾個區(qū),陸景的寢室被分在橘園三舍,午后剛過,幾個人來到寢室,替陸景收拾房間,陶荻拿著一根大掃帚,彎著腰打掃寢室的衛(wèi)生,盡管她化著濃妝,梳著精致的發(fā)飾,穿著一身時尚的潮牌小短裝,不過干起活來,倒是挺有模有樣。
葉嘉彎著腰給陸景鋪好了床單和被套,而唐飛,站在走廊上,拿著一包專門去買的好煙,散給陸景同寢室的幾個男生:“以后住同個寢室,我兄弟,就靠你們多多照應(yīng)了,這樣,你們記一下我的電話,我叫唐飛,以后我兄弟有啥事兒,打我電話?!?br/>
寢室其他幾個男生,都是父母過來幫忙拾掇行李,偏偏陸景,跟來的都是年輕的小姑娘和少年,同寢室一個男生“哇”了一聲,驚愕地問陸景道:“他們,都是你的兄弟姐妹嗎?”
陸景不擅長和陌生的人接觸,臉紅了紅,點點頭:“嗯,他們…都是我的家人?!?br/>
陸景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都不想要他,現(xiàn)在各自都有了自己的生活,這么多年,也從來沒有回來看過他一眼,讀大學(xué)以前,他都是跟爺爺住在一起,爺爺年紀大了,不能過來送他,索性唐飛和葉嘉他們幾個,便成了他的家人,過來送他念大學(xué)。
葉嘉掃了一眼床邊的墻壁,上面還有煙頭燙過的黑色污跡,還有一些胡亂涂鴉的東西,看上去很是糟糕,便道:“我去給你買些墻花兒上來,貼一下墻壁。”
“我跟你一起?!碧K米陪葉嘉一塊兒下樓。
來到校園雜貨超市,葉嘉選了好幾樣墻紙,她有輕微選擇困難癥,思來想去沒個決定,蘇米在超市里面,準(zhǔn)備買一些掛鉤之類的小物件。
很快周圍女生似乎情緒高漲了起來,開始尖叫,朝著街邊圍聚了過去,葉嘉轉(zhuǎn)身,順著她們的目光好奇地望過去,一方深綠的軍裝縱隊整齊劃一地踏著正步,從兩邊都是梧桐的大路上走過來。
是S大警院的學(xué)生們正在訓(xùn)練。
這次新生的軍訓(xùn),應(yīng)該也是警院的學(xué)長們擔(dān)任教官。
“快看!是傅知延教授!”
“天哪!他也來了!”
“穿制服的傅教授,簡直帥到?jīng)]有朋友!”
女生們叫喊聲越加沸騰,很快馬路兩邊,全部聚滿了他的迷妹。
葉嘉抓著墻紙,躋身上前,只見那一方縱隊的最后面,跟著的,便是一身深綠制服的傅知延,規(guī)整的制服在他的身上梳理出一絲不茍的線條,挺拔威武,質(zhì)地硬朗,腳上穿的是黑色的軍長靴,邊緣锃亮,鞋帶高束,整齊嚴謹。帽檐下,他的目光鋒銳,平時著前方,走在隊伍邊上,觀察隊伍的整齊度,哪一列沒有走好,時不時地,出言提醒,很嚴厲。
只是遠遠地看著他,葉嘉就感覺呼吸急促,難以喘息。
“傅隊!”葉嘉跟在女生們的尖叫聲里面,不大不小地喊了他一聲,若是平時,她倒不一定有這個膽子這樣在人群中叫他,不過現(xiàn)在,周圍都是迷妹,她混在她們里面,膽子倒是大了許多,笑著沖他大喊:“傅隊你好帥呀~~!”
她的聲音很快就消弭在了女生興奮的叫喊聲中。
…應(yīng)該聽不到吧。
葉嘉捂嘴偷笑,這感覺,就像在追星,大家都喜歡他,她反倒沒那么害怕,坦坦蕩蕩,不掩藏自己的心思。
“姐,找你半天呢!原來擱這兒犯花癡??!”蘇米找了過來。
“傅知延!”葉嘉紅著臉興奮地只給她看。
“哎哎,我看到了。”蘇米無奈地扶額:“這么大動靜,用腳趾頭都能想到誰來了。”
說話間,葉嘉身邊一個女生尖叫地喊道:““啊啊?。「到淌诳催^來了!是不是在看我??!”
“你想多了,肯定是看我!”
“呸!”
……
葉嘉轉(zhuǎn)頭望過去,不只是不是錯覺,好像傅知延的目光,的確是往她這邊掃了一圈,便立刻移開,緊接著,他面對隊伍,下達了一聲高亢的口令:“立定!”
一整個方隊,面對著葉嘉,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