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老頭子的故事，我們幾個小屁孩馬上來了興趣，想不到這棵伴隨我們長大的大樹還有這樣的傳說。圍著轉了幾圈也沒有看見什么傷口，我們幾個頓時有些失望，但又不甘心！于是我便拿起柴刀往樹干上劃去，三兩下便劃出了幾道口子，里面流出了乳白色的樹液，并不是紅色的，用手沾著嘗了嘗，只是一股有些苦澀還帶著清涼的味道，很是解乏，讓我半天的疲憊去了大半，也并不是咸的。

    我?guī)е苫蟮难凵裣蚶项^子看去，只見他抽著旱煙嘿嘿的笑也不說話。看見我等的有些不耐的時候才緩緩的說道：“老樹有靈！這棵古樹不知道活了多久，只怕是早成精了。你用刀劃它只不過是好奇，沒得惡意，所以它也不會嚇你。只有像你膽大叔他們那是真的打算傷害它，它才會傷心才會流血才會懲罰他們。不然你們這些伢崽真的以為那根干樹枝早不斷、晚不斷只等你膽大叔在下面的時候才斷吶！那樣子，你們這些伢崽不是天天都可以撿一大堆干柴火咯！”我們幾個小屁孩互相看了看，幻想著天天天上掉干樹枝的場景不禁嘿嘿笑了起來，如果那樣，那我們真是太幸福啦！

    “還有啊，老頭子！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啊？連膽大叔他們自己都不太信你怎么就信啊？”我從幻想中走了出來，想到一個關鍵的問題。

    “我？”老頭子有嘿嘿地笑了起來，我有時候真恨他那樣笑，因為那意味著又要很久他才會講話。果然，他笑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那是因為我那天就躲在那邊的樹林里嘞！”說著他指了指古樹左邊的小樹林，我順眼望去，那里的樹林果然很茂盛，雖然不多但很適合藏人，而且挨著的就是莊稼地，被發(fā)現(xiàn)還可以跑，不像古樹右邊全部是灌木，里面蚊蟲肯定很多，不適合晚上藏人，想不到老頭子躲貓貓也那么厲害呀！

    弄清了這個問題，我低頭想了想有準備問，老頭子似乎看出了我的問題，便馬上又說道：“我躲在那里是村長安排的哦，不然老頭子我晚上也不會跑到古樹這里來喲！村長說你膽大叔他們不和我們爭肯定是又想出了什么鬼點子，八成是打算把古樹砍掉半邊，那樣古樹遲早會枯死，到時我們不答應也不行咯！于是就叫我先守在這里，怕你膽大叔他們出事。哼！膽大他們幾個果然是那么打算的！那晚的事我可是親眼看見的，直到天亮我才走的嘞！”老頭子邊說還邊用蒼老的兩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強調事情是真的。看著他那渾濁的雙眼我很是懷疑他現(xiàn)在還能看得清我們不！

    “你說是村長叫你看著是怕膽大叔他們出事？你騙人！你們明明是不讓砍古樹的，應該是怕古樹出事才對嘛！”我還沒來得及為村長的高瞻遠矚而贊嘆便抓住了老頭子話里的破綻，于是便仰起腦袋自豪了起來！這樣的事，我們幾個小孩總是樂不疲此，常常為抓住老頭子話里的漏洞興奮和驕傲。

    聽了我的話，老頭子一愣，接著又嘿嘿地笑了起來，我把嘴一扁，眼睛便橫了下來！那意味著我要生氣了，通常的做法就是糾結另外的幾個人去揪他的胡子。村里比我大的孩子都上初中或者是外出務工去了，我已經接任了這一任“孩子王”的稱號，現(xiàn)在的其他小屁孩都聽我的命令，勢力似乎很大，和鄰村孩子爭地盤打架都是我?guī)ь^往上沖的。老頭子一看，馬上擺正了表情?？此坪鹾芘潞颖痪镜臉幼?，我們幾個都咯咯地笑了起來?！肮艠?？打古樹主意的人多的去了。有能耐，古樹也不會如今還站在這里讓你們爬上爬下的，只怕早就連根都不剩了！”老頭子吧嗒地猛吸了兩口旱煙，從那表情和口氣里不難聽出那份骨子里的驕傲，為古樹發(fā)自內心的驕傲。古樹也似乎聽懂了話一樣，借著微風左右搖晃著那龐大的身軀，沙沙作響。我感受著微風，視乎懂了什么，似乎又什么都不懂。

    如今的我也已經二十幾歲，早已不是那個在古樹上爬上爬下的小屁孩了。通往山外的路也早已打通，大多數(shù)人都帶著孩子出門闖蕩去了，膽大叔他們也不列外，不過出去的人很多都沒有再回來過，似乎忘了這個村子一樣。如今的村子里只有孱弱的老人在留守，還有講故事的老人，卻不再有聽故事的小孩，更沒有了滿山的打鬧和笑聲?，F(xiàn)在在回家的路上隔著一個村和幾座山的距離都能看見那棵古樹，矗立在那里，像神靈，像燈塔，更像一位等待孩子歸來的老人，一直站在那里，望著遠山。

    每次回家，當看見那棵古樹的時候，我便知道：快到家了。古樹有時也會在空中揮舞著枝椏，似乎在歡迎我的歸來。可惜的是她旁邊的那棵桂樹已經快枯死了，不知什么原因。我想：黨那棵桂樹枯死的時候，古樹一定會很悲傷的，或許她已經流淚了。

    當我們這些偶回家暫住的人兒離去時，村子會很孤獨，古樹也會很孤獨，但是當村子離去的時候古樹或許會更加孤獨。一站千年，我們這些樹的孩子已經不在，但它卻還在等候。或許，有一天她也會不在，就像村子不知道她什么時候來到那里一樣。

    她是母親，是整個村子的母親；我們是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我想：她一定是成精了的，不然，整個村子離去的淚水該往那里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