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第十一章轉(zhuǎn)危為安
她坐在外面陽臺上吹山風,冷汗密密層層地滲出肌骨,不一會兒便凝透了,一陣風過,冷得她直打哆嗦。
已經(jīng)兩個鐘頭了。
他在里面,生死不明。
醫(yī)護人員來了一批又一批,血庫的血調(diào)了幾次,她眼睜睜看著白大褂來了又走,嚴衛(wèi)東不知逞了多大的能耐,幾乎快把整個香港的醫(yī)生都給綁來了。
姚美玲靠著椅背,抬頭,望著蒼闊浩瀚的穹廬,星光疏淡,她冷得緊,心里一陣陣地發(fā)虛,只能了無趣味地掰著手指數(shù)星星。里頭的人一出來,她便警覺地像彈簧一樣坐起來,直到確認自己是虛驚一場,整個人便又落回去,像癟了氣的皮球,軟塌塌地倒在座椅上。
很長的時間沒有他的消息了。嚴衛(wèi)東他們守在手術室外,叮囑她不要見血腥的場面,呆在陽臺上吹吹涼風也好,一有消息,他們便來通知她。
她還算聽話,沒有給人添麻煩,一個人躲在陽臺上數(shù)秒捱過漫長的時間。脊背濕了又干,風干了又被冷汗浸濕。
那個電話刺激得她差點跳起來,她膽戰(zhàn)心驚地接起,竟是朝叔的聲音!
“大少爺還……好嗎?”
那聲音顫顫巍巍的,仿佛風一吹就要碎成齏粉,隨風揚了去,朝叔竟然也是這樣緊張!好似他此刻就在現(xiàn)場,一顆心隨著里外進出忙碌的人表情的變化而變化。
“朝……朝叔……”她壓著手機,很小聲地說話,生怕叫人聽見。她和朝叔雖然暗中一直都有聯(lián)系,卻很少這樣明目張膽在杜天宇耳目眾多的地方打電話。姚美玲呵了一口氣,輕聲說道:“他……他還在手術……子彈……子彈應該取……取出來了吧?”
“他醒了嗎?”
她不敢回話,愣了好久才支支吾吾說道:“還沒……沒消息呢,不知道怎樣呢?!?br/>
她聽見朝叔在電話那頭深嘆了一口氣:“那么……”聲音卻突然中止,過了好一會兒,朝叔突然說道:“杜先生要跟你說話,你……好好說……”
姚美玲嚇了一大跳!
竟是他?!點明要與她通話的人竟是香港排名前三的大富豪,杜天宇的……生父……?那么,她……要跟杜泰岳說些什么?
電話那頭開始靜默,只有淡淡的呼吸起伏,跳過嘈嘈的雪花點,一個沉重的聲音傳入耳中:“天宇沒有大礙吧?”
“杜……杜先生,”她支吾著,盡量應對,“他還沒醒……醫(yī)生已經(jīng)來了,情況……情況還不知道……”
杜泰岳好似在自言自語:“他一定很恨我……”
“怎么會?杜先生,您別太急,大家都很擔心他。”姚美玲聽見那位老先生聲音里充滿傷感,不忍再叫他難受,只好盡力安慰。她想,也許杜天宇對他有誤解,但是生為人父的情感,無論如何是裝不出來的。這位大名鼎鼎的富商,拿他叛逆的兒子無可奈何,與生俱來的父子天性,一味讓他單方面地付出。也許杜天宇永遠也不會知道,他所唾棄的生父在他命懸一線時,是怎樣憂心勞碌。
接著,杜泰岳說了一句讓姚美玲震驚至極的話。
“他一定恨透了我,恨透了杜家,是君天不懂事,在我故去太太的墳前手足相殘,他暗算了天宇,天宇那脾氣……寧死也不肯跟我回杜宅治療,打傷了幾個保鏢才離開……我只好叫人暗中跟著他,一直看他回到紫苑那座別墅……”
姚美玲駭?shù)貌铧c將電話扔掉:“那么……這樣……這樣說來,是您的兒子打傷了杜天宇?”
杜泰岳深深吸了一口氣:“姚小姐,你說得不差?!?br/>
又一撥醫(yī)生走入了內(nèi)宅,姚美玲本能地用目光迎送,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
等她神思醒轉(zhuǎn)過來時,才發(fā)現(xiàn)杜泰岳又說話了:“姚小姐,我知道你和朝叔一直有聯(lián)系,天宇固執(zhí),身邊插不進任何人,我只能拜托你,眼線也罷,棋子也罷,只要你能夠幫助我,我可以不計代價地給你任何報酬。姚小姐,天宇那邊如果有任何情況,請你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醫(yī)療資源、金錢、人脈,我都可以提供,只要天宇能夠平安度過這一劫,我一定重重酬謝你!”
美玲懵了,好像小時候一再盼望的圣誕老人就站在眼前,突然許了那么大的愿給她。更讓她驚訝的是杜泰岳的愛子情切,一個父親,竟可以為了不認家門的兒子,卑微如此。
她應著,心中酸澀不已。杜泰岳這才憂心忡忡地掛斷電話。
匆匆的腳步聲踏亂了她繁雜的思緒,她抬起頭,卻見嚴衛(wèi)東正氣喘吁吁地跑到陽臺上,一見了她,便焦急地說道:“Ling姐,宇哥……宇哥失血過多……”
“怎么?血庫調(diào)來的不夠用?那叫他們再去呀……”她也很著急,不知覺地把聲音提高了八度。
嚴衛(wèi)東平喘了氣,急說道:“大失血……調(diào)來的血用完了,稀有熊貓血型,血庫庫存不夠,現(xiàn)在大晚上的,找遍香港也搶不來血源呀!”
只那么一瞬間,她便想到了應對方案:“去找杜泰岳!”
嚴衛(wèi)東一愣,很快地否決這個提議:“不行!宇哥寧死也不愿跟杜家沾上半點關系!要是讓他知道了……他即便醒了,也不知要怎么鬧呢!說不定一時氣急,給我們都喂了槍子兒……”
“鬧?那他也得有命鬧!”姚美玲當機立斷:“等他醒了,他要是覺得我們行事不妥,遞他一桿槍,想死就死!”
她的氣勢倒把嚴衛(wèi)東給震住了,他唯唯應承:“那……那怎么去找杜泰岳?要不……把他兒子給綁來?”
知道杜天宇這次有救,她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聽嚴衛(wèi)東這么說,差點笑出聲來,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
她自然有法子找到杜泰岳,便找了個借口支開嚴衛(wèi)東,自己躲在角落里打電話聯(lián)系朝叔。
一切都很順利,杜泰岳自然答應的爽快,連連應承馬上派私人醫(yī)生采完樣血送來。
姚美玲又坐在陽臺上發(fā)了好一會兒呆。眼睛也一時不離地盯著宅內(nèi)的狀況,所有的人好似都松了口氣,沒有先前惶急的樣子,她猜想,杜天宇的情況一定是穩(wěn)定了。
清風拂面,癢絲絲地竄過臉頰,她躺在搖椅上百無聊賴地數(shù)星星,突然發(fā)現(xiàn),今天的夜空是這樣美,沉闊的宇宙中蘊藏著無盡的奧妙,渺小的人類在穹蒼之下孤單地過著自己的日子。一秒一秒,一分一分,一世就這樣捱過了。
她撐著下顎認真地想,也許杜天宇并沒有表面看起來那樣孤單,蜚聲圈內(nèi)的賊王,在道上誰不賣著他幾分面子,又有一班忠心耿耿的弟兄跟隨左右,為他出生入死。也許這些都不算,至少他還有不菲的家世,疼愛他的父親,盡管他對此嗤之以鼻,盡管他早已叛家逆祖,可是,當他身處危機時,他的富豪父親還是不惜一切代價來救他。
杜天宇只看得見葬入黃土的母親,卻看不見默默在旁的生父。也許有一天他都想開了,他也就不是賊王了。
她呆坐了很久,直到嚴衛(wèi)東出來叫她,方才回過神。
“Ling姐,宇哥醒了?!眹佬l(wèi)東看起來很高興,他為賊王出生入死,那份情誼,更勝兄弟。
“醒啦?”她笑著站起來,心情十分舒暢。
“宇哥叫你進去,Ling姐,”他看了姚美玲一眼,“他想看看你?!?br/>
她答應著,起身便要離開。
嚴衛(wèi)東叫住了她,提醒道:“Ling姐,在宇哥面前,千萬別提起杜泰岳的事?!?br/>
她點了點頭:“我明白?!必垞渲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