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成歷519年九月初三,辰時初刻,清晨,青狼山以東妖族大營。
若說八荒天下人類國家間的文化相差無幾,那提起人族同妖族的區(qū)別,便可以說是大相徑庭,青狼山上的人族營地里是一座座青色的帳篷整整齊齊,而在這妖族的大營里,放眼望去似乎除了中軍大帳外沒有別的建筑,那是因為普通士兵居住的地方不是營帳,而是——地坑,每個地坑約一人深淺,一丈(3.3米)見圓,上覆毛皮遮蓋保暖,能容納三到四名妖兵居住。
這樣的文化差別形成的主要原因就是資源和科技。妖族雖然地大但并非物博,加之沒有良好的紡織和耕種技術,以至于沒有人類那樣充足的布匹資源來搭建帳篷,百年前人族與妖族戰(zhàn)火連連,咎起原因,無非也正是這兩點罷了。
妖族大營四周的圍墻為精石鑄鐵打造,五丈見高一丈見寬,墻巔每十步便有一名鷹族弓弩手巡邏防御,戒備森嚴,滴水難進。但士兵臉上的表情看來卻微微有著幾分放松的神態(tài),畢竟這清晨的涼風比起夜風來說,多了幾分朝陽的溫度,少了幾許寒風的刺骨,幾聲清脆的鳥鳴也讓人們緊繃了一夜的精神有了幾分安全的放松,在這戰(zhàn)亂的年代里,黑夜可不是安睡的溫暖鄉(xiāng),反而是魑魅魍魎橫行的陰暗世界。
好在黎明總會在最黑暗的時刻用陽光把恐懼截然而止,所以這天下絕大多數(shù)人都是贊美朝陽的。
除了那本應屬于深夜的,魍魎。
營地西門,高聳的營門兩側(cè)各有三名護衛(wèi)持戟而立,這六名妖族中四女兩男,也許你會覺得女性士兵多于男性有失常理,但這并不為怪,人族大營營門口的護衛(wèi)也是這個比例,應為在這八荒世界里男性同女性在體力和智力上并無差別,反而女性比男性更多幾分細心,其實總體而言女性的實力是略高于男性的,只不過男人們不愿意承認罷了。
“…………”士兵們軍紀嚴明沒有任何交談,畢竟陽光下的世界不同于暗無天日的地牢中那般腐朽,雖同在人間,地上地下卻好似兩個世界。
忽然,一個敏銳的女性虎妖眼光一凜,她發(fā)現(xiàn)西側(cè)天邊的白云突然分裂出了一塊,正向這里飛速移動!
“全體!戒備?。?!”清脆的呼喊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一個瞬間,門口的衛(wèi)士們便紛紛雙手持戟,營墻上的弓弩也全部上弦!
“那是,人類?!”在女護衛(wèi)身后的另一個女性牛妖有些驚訝,“隊長!要不要吹響號角?!”
“不必!他只有一個人!也許是使者!”女隊長說道。
話音剛落,只見白色的云朵已經(jīng)來到了近前緩緩而落,嗡的一聲輕鳴,白云化作了裊裊云霧升騰,遮擋住了那云上的二人。
帶云霧散去,這來者自然是白衣殺圣和他懷中如嬰兒般的蛇妖姑娘,蛇妖姑娘身負重傷,雖然好轉(zhuǎn)但還不適合行走,也只得任由殺圣抱在懷中,但她身為妖神之尊,如今被人類抱在懷里終究有些落了面子,所以她索性縮在白衣殺圣的懷里裝睡了。
“人類!你來這里作甚!”女隊長旁邊的一個男性妖兵發(fā)話問道,手中的長戟直指白衣殺圣。
“先祖在上!那是!那是公主殿下么?!”女隊長心思敏銳,雖然只看到個側(cè)臉,但她一下就發(fā)現(xiàn)殺圣懷中的那半身蛇妖正是她們的公主!
“??!真的是公主!”
“是公主啊?。?!”
妖族士兵們紛紛驚訝的喊道,但他們心中卻反而全神戒備,這個男人是誰,為何會突然懷抱公主而來。
“敢問閣下,”女隊長見狀手了手里的長戟,上前手扶胸前微微鞠躬說道:“閣下一身白衣又騰云駕霧,雙目殺氣攝人,敢問可是江湖中魍魎七殺中的白衣殺圣——夙夜?”
“正是,我要見你們的王?!辟硪拐Z氣冰冷,其實若是平時,他連這點語氣都不會有,而是一句話不說直接從大門走入,誰敢擋,必死無疑。
但他也不知為何,今天的抱著這個妖族姑娘竟憑空多了幾分安心,所以也回答了幾句話語顯得自己有了些禮貌。
至少,殺圣自己認為這樣已經(jīng)是很有禮貌了的。
“可以,但你先要放下公主殿下,并且交出你所有的武器,之后我會讓侍衛(wèi)帶你去見我們的王?!?br/>
“…………”殺圣沒有說話。
匕首是不會說話的,所以殺手不說話的時候,就已經(jīng)成了匕首。
“踏……踏……”夙夜沒有答話,直接抱著蛇妖姑娘走向大門,他的表情恢復了冰冷,甚至眾人覺得在他的面前,清晨也變成了兇險的午夜!
“站?。∵€請閣下不要意氣用事!莫要我們雙方都為難?。 迸犻L見狀瞬間持戟在前想要阻攔夙夜!營墻上也傳來了長弓繃緊時的吱吱聲響!劍拔弩張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雖然那結(jié)果毫無懸念。
殺圣的心變得冰冷又敏銳,即使是在這有著幾分溫暖的清晨,只要魍魎愿意,他們能把任何一個地方變成充滿血腥的深夜!
但,一個溫柔地聲音在夙夜的懷中響起——
“夙夜閣下……我們兩族間已經(jīng)流了太多毫無意義的鮮血……所以還請你住手……”
蛇妖姑娘的嗓音有些疲憊,有些柔軟。
但更多的,是慈悲。
“恩?!辟硪雇W×四_步。
也許,這一??此破匠?。
但如果還有另外一個魍魎七殺在此,不,哪怕是任何一個魍魎弟子在此,都會驚訝的合不攏嘴!
因為這是夙夜成為殺手后,聽從的第一個和報酬無關的命令!這簡直不可思議!
“…………”雙方對峙,都陷入了無言。
妖族士兵雖悍不畏死,但他們也感到了一種絕對的實力差距,自己此刻還保存著性命,只不過是殺圣還沒想取走罷了。
好在突然有一聲古老的聲音響起在眾人耳邊——
“——眾將士退下,放這位人類的武者通行!——”
嗓音古老而空靈,又蘊含著一種智慧才能帶來的沉穩(wěn)。
“沙沙…………”妖族眾人紛紛撤下武器,帶著敵視的目光看向夙夜。而后者并沒有與他們對視,甚至連掃視都沒有,因為在他的眼里,其他人并沒有存在的意義。
夙夜便這樣抱著懷中的蛇妖姑娘走過眾人。
天下,還是這個天下,可夙夜此刻感覺這個世界似乎變小了,也變得更加清晰,甚至還有了幾許溫度,只要他抱著懷中的這個妖族女子,就感覺那樣的安心,他說不出為什么,但他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
這畫面,溫暖的猶如他最愛的冰冷寒夜。
這感覺,真實的好似一場他抓不住的夢。
妖族中軍大帳。
大帳由鋼鐵和橡木交合打造,一看便是妖族中精通草木系法術和金石系法術的薩滿施法形成。本就是嚴密的結(jié)構,又加之外表覆蓋有獸皮,所以雖然外邊已經(jīng)天色大亮,帳中卻依舊需要火把方能照明。
“呼啦?。?!”帳簾掀起的瞬間,清晨的寒風伴隨著刺眼的陽光一并闖入,背光的黑影勾勒出一男一女兩人的身形,只不過女子在男子的懷中,而且她的尾巴緊緊地纏在他的腰間。
帳簾落下,塵埃尚未落定,但帳中眾臣早已興奮——
“是公主殿下!??!”
“沒錯!是公主?。 ?br/>
“公主回來了?。?!感謝先祖!??!”
夙夜抱著蛇妖姑娘站在大帳中心,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
大帳裝飾無華,只有四根梁柱支撐起八丈見圓的大帳,四周有諸多護衛(wèi),一條毛毯將門口和遠處的王位鏈接,毛毯兩側(cè)分列諸位妖族將軍,他們的鎧甲不像人類那般精雕細琢曾明瓦亮,而是由大塊的皓鐵整體打造,配上他們那獅狼虎豹外表,更是彰顯粗獷的風格。
“父王,我回來了!”蛇妖姑娘很是興奮,雖然依舊尾巴纏著夙夜依偎在夙夜的懷中,但此刻卻掙扎著直起了一點身子,向著前方桌案后的將軍喊道。
王座上一位人類外形的將軍身高八尺披掛鱗甲,甲胄上每一個鱗片都是紫色,即便是在搖曳的火光下也反射著高貴的光澤,將軍披頭散發(fā)浩氣凜然,一雙眸子和蛇妖姑娘一樣都是蛇眼,攝人心魂。
這時,妖王右側(cè)一位長得有點像貓頭鷹的臣子說話了——
“紫王大人!那真的是公主啊!先祖庇佑!公主回來了!”
“恩?!泵麨樽贤醯难觞c了點頭,隨后右手往前一揮,示意屬下去將公主接過來。
貓頭鷹大臣聽后恭敬的點了點頭,然后向夙夜走來。
但他的目光卻絲毫未看夙夜,而是全在夙夜懷中的蛇妖姑娘身上。
“站住?!辟硪姑鏌o表情,語調(diào)冰冷又不容反駁。
“怎么?閣下這是?”貓頭鷹大臣一雙眸子變得如同夜梟一般兇狠起來,但口中依然彬彬有禮。
夙夜看著遠處的紫王說道——
“你身為她的父親,為何不親自過來?!辟硪箾]有看貓頭鷹,就如同他一開始沒看自己一樣。
夙夜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但此刻他感覺自己應該竭盡所能,給懷中的這位妖族姑娘帶去更多的美好,此時此刻他聽得出蛇妖姑娘對自己父王擁抱的渴望,但也許蛇本身是冷血動物的緣故吧,紫王似乎毫不領情。
這一點,夙夜即便身為外人,也決不允許。
這時,紫王麾下另一位蛇眼的妖將喝道——
“大膽人類!你算什么東西!竟敢這樣對紫王說話?。?!”
話音剛落,就在妖將即將再次破口大罵時,方才夙夜進入營地時聽到的那古老的嗓音再次傳來——
“住口?!?br/>
隨后,紫王一雙冰冷的目光直逼夙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