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本町路邊的老式壽喜燒店里,安置在屋頂的音箱放著昭和時代流行的輕搖滾音樂,瀧谷澤和清伊小泉在一張桌子上相對而坐,充斥著各種食材對的壽喜燒在他們中間咕嚕咕嚕冒著泡,豆腐和蘿卜漂浮不定。
由于中午野餐中斷的原因,實際上兩個人都沒吃飽,再加上時間緩緩流逝到了晚上,買完車后就出發(fā)吃飯。
當瀧谷澤夾起一塊滾燙的豆腐盛在碗里的時候,清伊小泉坐在原地默不作聲,完全沒有動筷的意思,而且眼眶還有些微紅,像是情緒過激還沒恢復的后遺癥,但臉頰也有些紅紅的。
事實上也是如此,清伊小泉看著手機屏幕上失而復得的余額怔怔失神。
她依舊沉浸在之前極具心靈沖擊力的大起大落之中,哪怕經過自己在車店里鬧那一出瀧谷澤當場就帶著她去銀行轉了賬,也依舊沒能緩過神來。
瀧谷澤抿了下軟嫩的豆腐,發(fā)現這家加了辣度的老式壽喜燒意外的合自己胃口,就先把牛肉下了不少,等收回盤子的時候視線飄過清伊小泉的小臉上時,想到剛才發(fā)生的那一幕他有些無奈的笑了笑,打算捉弄她一下。
然后就出言打破了這份寂靜。
“只是暫時借用了幾百萬円而已,你就這么不相信我,在大庭廣眾下揪著我的領子還想打人,從心里認為我是騙子,原來我在你心里就是這種人?”
瀧谷澤嘆了口氣,臉上佯裝出極度失落的表情:“說真的,我很失望?!?br/>
本來還怔怔出神的清伊小泉被他這句話瞬間拉回了現實,純凈的眼睛里倒映著瀧谷澤滿臉失望的表情,一時間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同時也沒由來的心慌起來,小臉都蒼白了幾分。
沒錯,是肉眼可見的蒼白,還有種做錯事的慌張感瞬間就遍布了心房。
完了,大女主事件翻車了!
雖然她現在理智已經重新上線,很想質疑瀧谷澤既然有錢為什么還要挪用自己積蓄的原因,但以她看了家庭倫理劇十幾年的功力,說不定就是自己無理取鬧借錢還的,而她剛才的做法明顯就不是一個義無反顧的賢妻。
身為馭夫大賢妻,哪怕明知道被丈夫揮霍積蓄,也不應該去發(fā)火質疑。
反而該表現出自己什么都愿意給你的決絕姿態(tài),以增強丈夫對自己的依賴心,或者苦口婆心的勸后再執(zhí)行。
然而自己剛才都干了什么?
當眾揪住瀧谷澤的領子紅著眼讓他趕緊還錢,結果現在落了一個超級大把柄,這簡直就像是那種家庭倫理劇里那種負面形象的惡妻,注定被老公拋棄的那種角色,別說是還妄圖掌握這煩人精的財政大權了,自己說不定會被拋棄,簡直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想到這她心里就更慌了。
可清伊小泉也很委屈。
那可是七百多萬円,是她從小攢下來的積蓄,再認真一點說這錢沒了就等于她沒了命!突然一下子就被花光她當然害怕,沒當場咽氣都是命大!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清伊小泉眼神閃躲,只能心虛的憋出這么一句。
瀧谷澤擺出一副不聽的模樣:“那伱是什么意思?我跟小泉你心連心,小泉你卻跟我動腦筋,我真的很傷心。”
感受著他望來的目光,清伊小泉感覺一陣羞愧,藏在鞋里的腳趾也忍不住抓緊,甚至于身體都變的僵硬,耷拉著腦袋活像個受老師訓的小學生。
“對不起”她有些委屈的道。
雖然她也很憋屈,但自古成大器者都要忍辱負重,她也懂得這個道理。
而且自己確實也做的不對。
做錯了事就要挨打,挨了打就要立正,清伊小泉也不是那種知道錯了還死不悔改的人,相反她現在對之前的行為非常后悔,雖然對瀧谷澤有了車還要借錢換更好的車心眼里打一萬個不認同,但不認同歸不認同,剛才那種無理取鬧肯定是最不可取的方法。
其實她自己都很奇怪,明明自己在學校里都已經打好了如意算盤準備循序漸進的把瀧谷澤的錢拿到手里,結果真到實操的時候每次都好像被他牽著鼻子走,沒一次和自己想的一樣。
而瀧谷澤本來只想捉弄她一下,沒想到這孩子竟然罕見的真道了歉,心里反倒有點過意不去了,其實他很能理解清伊小泉為什么在反應過來之后在車店里就表現出一副要跟自己拼命的架勢,畢竟是重要的積蓄,對掉進錢兒里的這孩子而言,那些錢不光是她的努力,更是她實現愿望的底氣。
他想了想就嘆了口氣,現在基本確定小肥羊的羊毛已經被刮干凈,除非她再掙錢,否則沒機會再拿到回饋。
這也就意味著一件事情。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找個理由幫她買房,然后再刻意的淡化他們的聯系。
好女孩不辜負壞女孩不浪費是瀧谷澤的行為準則之一,他其實也很清楚這孩子是真打心眼兒里對自己春心萌動,所以才能達到比一母同胎的阿姐好感度還要更高的程度,否則沒法解釋那快要蛻變到金色的摯愛區(qū)間。
誤會要是還再加深,以這孩子的單純程度,那就是耽誤人家一輩子了。
天下也沒有不散的宴席,瀧谷澤對清伊小泉也挺喜愛的,要說真湊一對兒也樂得接受,但搭伙過一輩子的人要是彼此充斥著謊言那可就不行了。
他想了想就把這事先放下,先找理由幫她買房才能輪到分別,看著她的臉勉強笑著道:“算了,先吃飯吧。”
清伊小泉愣了愣,這一回是真切從他身上感知到了一股失落感,還以為是他真的對自己失望透頂,心里的那點小怨氣頓時消失的一干二凈,反而剛才那股愧疚感強烈的不像話,甘心伏低做小的幫他洗杯子倒茶,用公筷不停的夾菜,希冀這樣能得到原諒。
她見瀧谷澤喜歡吃豆腐,連忙又從鍋里撈了一塊:“瀧谷,吃塊豆腐?!?br/>
瀧谷澤微笑著點頭,看著她罕見的這么乖巧,倒是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對她未來的生活也放了心。
這孩子雖然是真傻,但也知道顧全大局,像上次自己帶她和白川明嗣他們吃飯的時候表現的就不錯,雖然平常脾氣大了點,但那都是小事,真遇見大事了還是很聽話的,這性格跟年輕人交往估計不太吃香,但在稍微成熟點的男性里都很受歡迎,更何況還有她媽媽在身后掌舵,清伊太太是個聰明人,應該也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說實話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養(yǎng)條狗死了都會掉眼淚,更何況這還是個大活人,真快要分別了還有點挺傷感。
瀧谷澤不是不諳世事的人,哪怕要淡化關系也不會直說,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想減弱關系少見面就行了,不需要多說什么,就算對方認不清時間久了也自然就懂另外一方是什么意思。
清伊小泉臉上保持乖巧,心里卻暗暗著急,因為她總感覺瀧谷澤看著自己的眼神不對勁,雖然沒了剛才那種失望還帶著笑意,可這種眼神她之前剛上大學的時候在媽媽的眼里就看見過,是那種分別的不舍,她想到這就心里一跳,突然懷疑瀧谷澤這是真生氣了說不定以后都不想再搭理自己。
想到這她更急了,連連給瀧谷澤夾菜表示忠心,擺明自己的道歉態(tài)度。
瀧谷澤不用夾菜也挺順心,但沒一會兒就感覺不對勁了,他面前盤子里的食物都堆成小山了,那盤千葉豆腐全給自己了,你這是把我當豬喂呢!
“好了好了,你先給自己夾吧?!?br/>
接連吃了太多東西,瀧谷澤口干舌燥的喝了口大麥茶,有些無語的道。
清伊小泉這次依舊老實的聽話。
但心里的不安感愈發(fā)強烈,明明只是坐在對面一米的距離,卻好像有了一層看不見的厚厚的壁障擋住了她。
對于瀧谷澤的脾氣,清伊小泉這段時間也逐漸摸索出了大概,這家伙雖然愛欺負人但也不會放在心上,對自己不滿也是直說,甚至平常斗斗嘴她還感覺挺好玩,可這突然也不犯賤了就讓她很不安,心里愈發(fā)覺得是因為自己做錯了不想跟自己玩了,她越想越后悔,但又沒有后悔藥可吃,低著頭純凈的眼睛里就蒙上了一層陰影。
瀧谷澤挑了挑眉,也注意到了這孩子情緒的不對勁,心想是不是自己剛才用力過度了,要不要跟她說實話。
但他忽然想到剛才的成就獎勵。
比起彩票更難猜的是人心,他也想探究下這小肥羊的腦子里在想什么。
于是瀧谷澤思慮片刻后決定開掛。
【發(fā)動技能:聆聽女性之聲】
【綁定摯愛對象:清伊小泉】
【技能加載中,時限一分鐘】
光幕上的提示顯現之后,他的腦海里就好像被突然塞進一個熟悉聲音。
“完了完了!這煩人精看起來真像是不要我的意思了,怎么辦怎么辦?我都已經道過歉了,還有什么辦法能討他的歡心啊,要不然我去問問媽媽?”
“不行不行,媽媽肯定一下子就猜到是我了,到時候肯定又得問個不停?!?br/>
“這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樣啊,明明一切都計劃好的,這下他的錢沒能要到不說,還把老公弄沒了,徹底完了!”
“結衣實在是太不靠譜了!只跟我說拿著他的錢就能拿到他的心,但沒告訴我怎么拿到他的錢啊,氣死我了!”
“誒誒誒?他怎么又看過來了?是不是要跟我坦白了?說以后再也不跟我聯系了?不要??!我的與馭夫大賢妻之路明明才剛起步,這就要胎死腹中了嗎,媽媽,我到底該怎么哄他啊.”
瀧谷澤聽著聽著端著茶杯的手就止不住的搖晃了幾下,色澤深沉的茶水沿著杯口緊接著都晃蕩出了好幾滴。
猛地抬頭就看向了清伊小泉。
但這也沒辦法掩飾他對聽到小肥羊心聲的震驚,以及眼底藏著的驚意。
壞了,我已經成老公了!
知道這孩子單純,但也不至于能這么單純吧?咱倆從認識到現在的身體程度在心里叫我老公,就跟澳大利亞的袋鼠一拳能打死九頭牛一樣離譜。
你這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
就真不怕我明年騙你生二胎嗎?
“瀧谷你怎么了?”清伊小泉很快發(fā)現了他的異樣,臉色小心的問道。
瀧谷澤看著她圓潤干凈的小臉,以及如同碎星純凈的眼睛,緩緩深吸了口氣,感覺坦白已經刻不容緩,突然開口說道:“我們現在是什么關系?”
清伊小泉怔了一下,小臉上浮現出糾結的神色:“要好朋友的關系?”
其實她下意識就想說夫妻關系。
但轉念一想又有點不對勁,畢竟都沒確定還交往關系,再加上之前瀧谷澤就專門跟她討論過這個話題,話剛到嘴邊就燙的她囫圇吞棗似的咽了下去,拿出了上次這煩人精給的說辭。
瀧谷澤放下筷子,臉上罕見的浮現出正經表情:“那既然是朋友關系,我之前就已經提前說明,什么樣的關系就有什么樣的相處方式,作為成年人要知道界限在哪里,不要覺得自己瞎想的就是對的,有時候要尋求別人的真實想法,印證一下對方究竟和自己一不一樣,否則可能會弄的很尷尬?!?br/>
他說這話已經再明顯不過了,但還是怕清伊小泉聽不懂,但也不能直接就明說你不要喜歡我這樣之類的話。
真這樣說了那就是踐踏自尊心。
而且他也沒理由這么說,要不然聆聽女性之音,他真沒想到小肥羊腦子里都是自己的形狀了,但從平常相處來看也看不出來自居夫妻的模樣啊。
還想著掌握自己的財政大權.
瀧谷澤不知道被自己已經榨干過全身上下的清伊小泉哪來的這個自信。
但他知道糾偏已經刻不容緩了。
可自己苦口婆心說了一堆,瞧見這孩子瞪著兩只羊眼好像聽和尚念經暈乎乎的模樣就知道她沒聽進去,不由心里有些暗自發(fā)狠,想著步入只撩不娶這個階段前要不要直接一刀斬斷。
“我知道了?!鼻逡列∪税胩煲矝]消化動,她現在聽瀧谷澤講大道理已經形成了兩只耳朵緊閉,讓道理可以輕松從耳邊滑過去的高超絕技。
然而提到關系,清伊小泉忍不住問道:“那你跟那些女人是什么關系?”
“哪些女人?”瀧谷澤皺了皺眉。
清伊小泉見成功轉移話題終于不用再聽大道理,而且還問到了自己從今早就憋著沒敢問的事,連忙就追問起來:“就是今早見到的那個女警,還有坐咱們你車子副駕駛的生意伙伴!”
“準確的說,她們跟我都沒關系,算不上朋友,也不是什么親近的關系?!?br/>
“沒關系?”
清伊小泉露出狐疑的表情。
瀧谷澤面不改色道:“不走心就沒感情,沒感情就等于沒關系,所以我和她們就等于沒關系,我自己是這么認為的,反之如果走心就得負責到底?!?br/>
清伊小泉呆愣片刻,一如既往的沒能識破他的演技,只是突然觸類旁通的想到其他事情,并且聯系在一起。
講道理不就等于走心?
走心就是負責到底。
所以這家伙給自己整天雖然講了那么多聽不懂的大道理,但的確走心。
我悟了!
原來他要對我負責到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