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tǒng)溫馨提示，你怎么還不去看正版？郭修遠(yuǎn)跺腳：“這個(gè)傻叉！今天許軒豪沒來，沒人跟他一起鬧，閑的皮癢招惹我來了……”

    毛巍巍目送那個(gè)男生騎遠(yuǎn)，問道：“許軒豪呢？為什么請假？”

    郭修遠(yuǎn)說：“考試去了唄，上周沒聽他說嗎？報(bào)了雅思，鄭州沒考位了，跑南京考去了?！?br/>
    毛巍巍哦了一聲，又問：“他真的要出國留學(xué)嗎？”

    “肯定??！”郭修遠(yuǎn)繼續(xù)挽著毛巍巍的手，慢吞吞壓馬路，“他媽你知道嗎？畫牡丹特別出名，開了個(gè)畫室，還有他爸，聽說是做生意的，家里有錢不說，許軒豪成績又好，英語次次考試拿第一。我聽說他小學(xué)就參加了英語演講比賽，還拿了獎，所以，他肯定是要出國的?！?br/>
    毛巍巍原本就無神的眼睛又黯淡了幾分。

    郭修遠(yuǎn)嘰嘰喳喳：“講道理，許軒豪比剛剛那個(gè)二傻子好看多了，就是太胖，許軒豪要瘦下來，還有二傻子什么事？再者說，許軒豪學(xué)習(xí)好，老師也喜歡，總而言之，我是真不知道班里那群女生眼怎么長的，都把二傻子捧到天上去，那個(gè)黑煤球哪兒帥了？一群沒審美的……”

    毛巍巍沒吭聲，郭修遠(yuǎn)聊到許軒豪后，她就沒敢多說話，生怕自己說得多了，那點(diǎn)少女心思就要被發(fā)現(xiàn)了。

    兩個(gè)人以極慢的速度走到路口，郭修遠(yuǎn)跟她道別后，蹦蹦噠噠走了右邊。毛巍巍走左邊，一個(gè)人過了馬路，微駝著背，無精打采地走著。

    不遠(yuǎn)處的人行道上盤腿坐著一個(gè)老頭，身前鋪著一塊兒臟兮兮的布，畫著太極八卦圖，占卜看相測姓名全會。

    毛巍巍停住腳，老頭見來了生意，招呼道：“小姑娘要算嗎？升學(xué)考試也能算?！?br/>
    “多少錢？”

    “隨緣給，學(xué)生家的，我也不坑你錢，可以先看再給?！?br/>
    毛巍巍蹲了下來，抱著腿，報(bào)出了生辰八字，又慢慢伸出右手，道：“算姻緣，看手相占卜都要?！?br/>
    老頭笑了：“行，那就算姻緣。我以為你要算升學(xué)考試?！?br/>
    毛巍巍鼓著眼，盯著自己的手，用極其奇怪的語氣說：“升學(xué)考試不用算，我一直……都能如愿?！?br/>
    老頭看了她的右手，神神叨叨說了幾句，遞過來一支筆：“閨女，你叫什么名兒，寫下來我看看?！?br/>
    “名字？”毛巍巍接過筆，在軟綿綿的草稿紙上，歪歪扭扭寫下了一個(gè)巍字。

    “巍峨的巍。”

    老頭道：“你這姻緣線還行，就是結(jié)婚晚，三十歲之前沒啥正緣。不過現(xiàn)在姑娘們都結(jié)婚晚，這也沒什么。只是我瞧你這生辰八字不好，純陰。姻緣難成，極易離婚或守寡。還有啊，你這名字不好，上頭一座山壓著，這輩子難出頭，身邊一個(gè)鬼站著，不吉利，你又是個(gè)八字純陰的女娃，沒陽氣就撐不起這個(gè)字，不好不好，實(shí)在不好。閨女要改名嗎？批卦改名我另收錢，你考慮考慮？”

    毛巍巍站了起來，眼睛透過厚厚的劉海兒看向算命的老頭，她從書包里拿了十塊，說道：“不用了，改了名后，以后要想出國，辦手續(xù)考試都麻煩?！?br/>
    老頭接過錢，笑勸：“閨女啊，你還是不信我。你身上陰氣太重，要是不愿意改名，那就改改頭型，把那個(gè)頭簾給它撩上去，露出額頭來。那么厚的頭簾會擋住陽氣，你呢，把頭簾兒撩上去，多少來點(diǎn)陽氣，人也精神了，這姻緣啊，也稍微好點(diǎn)不是。你說是不是這個(gè)理？你想想，你把頭發(fā)撩起來，露出臉來，高高興興大大方方的，肯定要比你現(xiàn)在看著亮堂?！?br/>
    毛巍巍雙手拽著書包帶，一聲不吭地走了。

    回到家時(shí)是晚上七點(diǎn)半，奶奶出去跳廣場舞，不在家。

    堂妹在，正癱在沙發(fā)上看綜藝，哈哈笑個(gè)不停，見她回來，指了指廚房：“奶奶給你留的飯，自己熱著吃?！?br/>
    毛巍巍到衛(wèi)生間洗手，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兩邊的嘴角又朝下耷拉了幾分。

    她五官小巧，細(xì)眉細(xì)眼，薄薄的嘴唇，臉頰也沒肉，很是寡淡。爸媽在世時(shí)，曾說過她長相苦，瞧著總跟不高興一樣。

    毛巍巍悄悄撩起厚厚的劉海兒，盯著鏡子發(fā)呆。

    客廳響起堂妹的腳步聲，毛巍巍慌張放下劉海兒，打開水龍頭洗手。

    堂妹趁廣告時(shí)間來廁所拽紙，一手拿著遙控器，一手擦著鼻涕，站在她旁邊，朝鏡子里看了一眼，左右扭了扭身子，摸了摸頭發(fā)。

    “姐，你聽過關(guān)于鏡子的靈異測試嗎？”

    毛巍巍關(guān)了水，對著鏡子里的堂妹搖了搖頭。

    堂妹說：“今天聽我同桌講的。半夜十二點(diǎn)時(shí)，關(guān)掉燈，站在鏡子面前削蘋果，只要蘋果皮不斷，完整削完一個(gè)蘋果后，鏡子里就會出現(xiàn)你未來的另一半?！?br/>
    毛巍巍擦干凈手，說了聲：“不信，誰信誰傻?！?br/>
    堂妹追在她后面，講道：“我同桌還說，有女的試了，抬頭一看鏡子里不是自己嚇了一跳，把手上的蘋果砸到鏡子上，恰巧砸中鏡子里那個(gè)男人的額頭，后來她有了男朋友，男朋友額頭上有一塊疤，說是有天睡迷糊，上廁所摔倒時(shí)磕的。你說神不神？我要是膽大我就試試。姐，不知道你注意過沒，白天照鏡子沒什么，但是晚上去廁所，路過鏡子時(shí)，總覺得鏡子里那個(gè)影子不是自己?！?br/>
    毛巍巍沒搭理她，到廚房熱飯。

    廚房地上放著一兜蘋果，是奶奶昨天買的。

    毛巍巍盯著那兜蘋果愣神。

    洗臉池旁的手表，三針重合，指向12時(shí)，衛(wèi)生間里響起了均勻地削皮聲。

    彎曲完整的蘋果皮隨著削皮聲慢慢垂下。

    最后一刀。

    連貫完整的蘋果皮掉落在地上，毛巍巍默念著許軒豪的名字，慢慢抬起頭，看向鏡子。

    昏暗的鏡子如同黑水，看不清鏡子中人的長相，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一圈又一圈，影影綽綽，不甚真實(shí)。

    毛巍巍努力睜著眼睛，看向眼前的鏡子，她內(nèi)心期盼著能從鏡子中看到不屬于自己的輪廓，既害怕，又期待。

    鏡子里仿佛泛起了漣漪，毛巍巍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一呼一吸，極慢極慢。

    漸漸的，鏡子里，她的身后，慢慢出現(xiàn)了半張臉。

    灰色的不真實(shí)的，隨著鏡中的波紋晃動的，模糊的臉。它藏匿在毛巍巍輪廓泛出的灰影中，一雙灰暗的手攀著她的肩膀，慢慢抬起頭，看向鏡子。

    一陣寒意沿著脊梁爬上她的頭皮，如同冰水從她的頭頂沿著炸裂開的毛孔灌入她的四肢。

    毛巍巍半張著嘴，喉嚨卻怎么也喊不出聲音，她被嚇壞了，手中的蘋果掉在地上，而她定定站在鏡子前，一動不動，睜著眼睛，看著鏡子中那個(gè)灰色的臉慢慢扭過來，看向她。

    鏡子中的黑影看著她，眼神如同看自己的情人，異樣親昵又深情。

    開往洛陽的高鐵上，孫貍噼里啪啦敲擊著鍵盤，身上穿著肖隱借他的白襯衫黑西褲，很是惹眼。他身邊坐著的小姑娘終于鼓起勇氣，問道：“你是寫手嗎？”

    孫貍狐貍眼瞇起，掩嘴開心笑了起來，十足的狐貍樣：“是呀是呀，寫小說的。你喜歡看小說嗎？”

    “喜歡，大大你寫什么小說能告訴我嗎？你讀者知道你是帥哥嗎？”

    “啊……這誰知道呢?！睂O貍一邊寫一邊說道，“不過，我跟我讀者說過，我是美女，不知道她們信不信，哈哈哈哈?！?br/>
    肖隱坐在過道另一邊，歪著頭笑看著孫貍，眼神猶如慈父。

    師秦這才恍然大悟，低聲問趙小貓：“肖隱是不是喜歡孫貍？”

    趙小貓擦著小桌板，嘟囔了一句：“誰知道呢，讓他倆自己折騰去……”

    朝孫貍那個(gè)方向瞥了一眼，趙小貓看到了坐在他們斜前方的一對母子，問師秦：“你有家人嗎？”

    師秦愣了一下，點(diǎn)頭：“有啊，父母和姐姐?！?br/>
    師秦考慮到周圍環(huán)境，換了個(gè)說法：“我參加罷工出事后，曾回天津找過他們，但已經(jīng)過去十幾年了，就一個(gè)遠(yuǎn)方老嬸子還在天津，她告訴我，家里人早就給我辦了喪，之后沒幾年，我爸就調(diào)職到四川去了。我姐父一家大約去了長沙。我輾轉(zhuǎn)到長沙，卻打聽不到姐姐姐夫的消息。后來，我就隨著部隊(duì)北上，再之后，時(shí)間久了，加之我工作性質(zhì)特殊，自身情況也特殊，就沒再找過。”

    師秦回憶完，看見趙小貓睜著又圓又大的一雙眼使勁盯著他看，看的他心里發(fā)毛。

    “有事？”

    “沒事?！壁w小貓說，“你要是想查看家人的情況，我可以考慮把百科書借你看一眼?！?br/>
    “哦！那本百科書啊?！睅熐孛掳?，思索了片刻，說道，“算了，亂世中又能有幾個(gè)安魂，看了徒增傷感，還是不看了吧。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過了就過了吧?！?br/>
    話雖這么說，但師秦的眼里，分明泛著水光。

    在小店碰到的母子坐在這節(jié)車廂，胖小子一直扭頭看孫貍。

    她媽媽輕輕擰了下他的胳膊：“許軒豪，坐好，一直看人家多不禮貌?！?br/>
    “行?！迸中∽幼苏?，語氣中帶著羨慕，“媽，我想減肥，我覺得我瘦下來也跟他差不多?！?br/>
    媽媽笑他：“你可得了吧?！?br/>
    嫵媚的高個(gè)女人觀察好地形，哼笑一聲，抬頭望著眼前的院墻，微微屈膝后一躍而起，優(yōu)雅地輕踩著附近院墻的邊緣，跳到了小巷的另一端。

    落地時(shí)，軍大衣下露出一條蓬松肥大的狐貍尾巴。

    陰風(fēng)撲面而來。

    女人的狐貍眼微微瞇起，雙手舉起，在空氣中靈活地動了動手指。

    她的軍大衣搭檔也在小巷另一端出現(xiàn)。

    四周的聲音消失了，一個(gè)無形的隔離鐘已經(jīng)延展開來。

    軍大衣男人停住腳，站在女人對面，摘下眼鏡，慢條斯理地拿出口袋中的灰藍(lán)色手帕，仔細(xì)擦拭完，慢吞吞戴上，透過鏡片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困在兩人中間左右亂撞的陰風(fēng)停了下來。

    女人朝前半步，微微躬身，做出進(jìn)攻的姿勢，聲音沙啞，帶著幾分慵懶魅惑，對著眼前的空氣說道：“這里是陰陽隔離鐘的內(nèi)部，你逃不出去了叛徒。來吧，露出你的真面目，讓我看看你到底是個(gè)什么東西！”

    陰冷的風(fēng)旋轉(zhuǎn)著，慢慢顯出形狀。

    扁扁的乳白色人形出現(xiàn)在二人眼前，起初無眼有口，幾秒后，扁扁的人形膨脹起來，黑氣從嘴巴中炸出，包裹全身，皮膚像被撕裂，血腥味漸濃。乳白色的臉上猛然炸開一雙猩紅恐怖的眼，大張的嘴里露出了黑亮的獠牙。

    見到真身，女人狐貍眼都睜圓了，驚恐道：“怎么是怨鬼！”

    她身后的狐貍尾巴不由自主僵直起來，心中大呼：“慘了！這下可打不過了！”

    戴眼鏡的軍大衣男人動了動眉，從容淡定的伸手，從身邊的空氣中憑空拽出一根細(xì)長的手杖。手杖帶著火光，快速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度，帶著凌厲的勁風(fēng)狠狠打向怨鬼。

    可手杖卻在離怨鬼還有不到兩寸的距離時(shí)，被怨氣硬生生彈了出去。

    眼鏡男人被巨大的彈力甩到隔離鐘的邊界上，又狠狠摔在地上。茶色眼鏡飛了出去，融化在怨鬼周身彌漫出的怨氣中。

    “蕭隱！”女人見搭檔一擊就被彈飛，震驚道：“你不是說你做過鬼差嗎？就這水平？”

    蕭隱趴在地上，喚回滾落在旁邊的手杖，低聲道：“我沒事，剛剛大意了?！?br/>
    女人的尾巴搖了兩下，焦急轉(zhuǎn)了一圈，最終咬咬牙，化手為爪，利爪閃著寒光，朝怨鬼襲去：“拼了！”

    蕭隱搖了搖腦袋，再次站起來，向后輕甩手杖，手中的手杖頃刻間化為一桿漆黑的長\槍。

    他一個(gè)弓步上前，幽光閃閃的槍頭旋轉(zhuǎn)著，帶著火光，朝怨鬼的后腦扎去。

    怨鬼被這一對兒搭檔前后擊中，卻哈哈笑了起來。

    “狐妖？鬼修？哼，似螻蟻般的力量也敢堵我?！彼铊钚χ?，“剛成立的新朝果然不成氣候，只能尋你們這些不入流的小角色來辦差！”

    長\槍和利爪都陷入在驟然膨脹的紫黑色怨氣中，無法拔出。

    怨鬼道：“近百年的戰(zhàn)爭積攢起來的怨氣，不是你們這兩個(gè)區(qū)區(qū)小妖小鬼就能打敗的。打開這個(gè)隔離鐘放我出去，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女人舔了下唇角，笑道：“好說，只要你把特務(wù)給你的設(shè)計(jì)圖留下，我們就打開隔離鐘放你走，不然也沒什么好商量的。我好不容易在地上找了份差事，總不能搞砸了。”

    怨鬼高聲大笑，紫黑色怨氣越來越盛，前方的怨氣化為一道長鞭，抽飛了女人。

    蕭隱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閃過一絲擔(dān)憂：“孫貍！可還好？”

    怨鬼猩紅的眼睛泛著黑氣：“區(qū)區(qū)小妖也敢和我談條件，可笑至極！”

    孫貍的軍大衣上出現(xiàn)了觸目驚心的道道血痕，她長發(fā)散開，狼狽地從地上爬起，抬起頭，卻是張嫵媚的男人臉。

    他從女身化為了男身，被怨氣抽中的疼痛令他不住地顫抖，身后的尾巴毛雜亂不堪。

    “原來是只公狐貍?！痹构砗呛切α似饋?，“好弱！”

    孫貍費(fèi)力的瞇著眼，然而眼前的景象依舊模糊，回到男身，他的戰(zhàn)斗力和視力就下降了。

    他不甘地咬牙，望著搭檔，一口血涌上嗓子眼。

    咳了兩聲，孫貍艱難喊道：“蕭隱，你丫不是做過鬼差嗎？！快打死這只臭氣熏天的怨鬼！”

    蕭隱皺起眉頭，用力拔了拔陷在怨氣中的槍，槍卻紋絲不動。

    “這片大地永遠(yuǎn)不缺怨氣?！痹构淼哪X袋向后轉(zhuǎn)了一百八十度，對蕭隱說道，“你就算是鬼修，也無法與現(xiàn)在的我對抗。”

    “你出不去?！笔掚[語氣平靜又溫和，依然彬彬有禮，“想必你也知道這隔離鐘是陰司的寶器，你不知道開啟它的口訣，吞了我和孫貍后，你會被困在這里，永世不得出。所以，我不同你打，我只要那份設(shè)計(jì)圖，交出圖，我打開它放你走。”

    怨鬼猩紅的眼瞇起，嘴大張著，怨氣隨著它的話，不停地朝外冒：“只要把這張紙送到目的地，就能換取三百童男的怨氣，你說我會不會把它給你？”

    孫貍氣的直撓地：“蕭隱，快戳死它！”

    怨鬼哈哈笑著：“告訴我口訣，不然就化作我的怨氣吧，鬼修！”

    紫黑色的怨氣隨著它的話音，聚成一片黑云以滅頂之勢朝蕭隱頭頂壓去。

    咔嚓一聲，一道裂縫出現(xiàn)在蕭隱的臉上，從眉心蔓延到鼻梁。

    蕭隱的臉裂開了。

    孫貍著急，抱著頭想了又想，決定使詐：“怨鬼，我搭檔死心眼，你與其和他拉扯，不如問我要口訣！你把設(shè)計(jì)圖給我一半我就把口訣告訴你，反正那頭跟你要的只是一張紙，撕下一半，不還是一張紙嗎？”

    怨鬼大笑起來：“我喜歡和死心眼的人談判，狐貍卻最是狡猾！”

    怨氣更重了。

    蕭隱咬牙苦撐，穩(wěn)住心志。

    驀地，隔離鐘被一道凌厲的風(fēng)刃劈開，怨鬼的笑聲戛然而止。

    眨眼間，半空多出一道幽深的裂口，往外冒著森森陰氣。一個(gè)身材嬌小的女人輕巧躍進(jìn)來，隨手撈起怨鬼，踩著空氣，像拎小雞一樣，輕飄飄把它丟進(jìn)了那條縫隙中。

    她落地，抬起胳膊，胡亂揮了揮手，縫隙便不見了。

    小巷深處，幽暗的燈光下，一切恢復(fù)平靜，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見狀，蕭隱倒抽一口冷氣，把手杖撤回。剛想說話，卻察覺自己的臉正在朝下滑，只好先伸手按住自己臉部的縫隙，仔細(xì)拼臉。

    身材嬌小的女人穿著件灰藍(lán)色單衣，她雙手環(huán)抱著胸，凍得直哆嗦。

    見此情景，孫貍也情不自禁打了個(gè)冷顫。

    女人連打了幾個(gè)噴嚏，一字一頓，如同剛學(xué)會說話一樣，轉(zhuǎn)過頭問孫貍：“同志你好，請問，這里是北京嗎？”

    孫貍這才反應(yīng)過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抓住她的領(lǐng)子把她提起來，炸毛道：“你打哪冒出來的？你把怨鬼丟哪里去了？！”

    女人對著他的臉又打了個(gè)噴嚏，字正腔圓道：“丟進(jìn)陰司銷毀了，怨鬼不能在人間游蕩，遇之必滅?！?br/>
    “吐出來吐出來吐出來！”孫貍尾巴上的毛都豎了起來，“把它吐回來！設(shè)計(jì)圖還在它身上！”

    蕭隱拼好臉，走上前看清了女人的長相，愣了一下，他按住孫貍的手，把小女人放了下來。

    小女人吸了吸鼻涕，陰陽頓挫道：“怨鬼已滅，天地?zé)o存。即便是我，也找不回來了?！?br/>
    孫貍的尾巴煩躁地左右掃著地面，他的狐貍眼盯著面前這個(gè)身高不到自己肩膀，編著麻花辮穿著藍(lán)布衫，眼睛又大又亮的年輕小女人，拉下臉問：“你又是什么玩意？身上怎么既不見妖氣也不見鬼氣？奇怪，可你能劈開陰陽隔離鐘……”

    小女人依然播音腔，吐字清晰：“我叫趙小貓，修成的人形時(shí)，是地面上的九月三日?！?br/>
    蕭隱愣了一下。

    孫貍好奇道：“趙小貓？你是貓妖？沒聞出來啊……”

    趙小貓搖頭：“不是，我沒有原形?！?br/>
    “……哪個(gè)給你起的名字？”

    “上京的路上最先看到的是幾只小野貓，便以此為名?！壁w小貓說道。

    蕭隱沉默著，好半晌，他才紳士又禮貌地問她：“儲……不，趙同志您好，您還記得我嗎？”

    他倆認(rèn)識？孫貍一頭霧水。

    趙小貓?zhí)痤^，盯了蕭隱片刻后，她點(diǎn)頭：“想起來了，你是蕭隱，千年前因相思病而死，后在陰司做了一千多年的鬼差。你做鬼差時(shí)，那些男魂們還都蓄著長發(fā)?！?br/>
    她指了指旁邊披頭散發(fā)的孫貍：“像他一樣?！?br/>
    孫貍拍著胸，不滿道：“我是女的！”

    趙小貓認(rèn)真打量了他一眼，贊道：“公狐修女身，有志氣。”

    她問蕭隱：“你從陰司出去后，就一直待在人間嗎？在做什么？”

    “為國為民做點(diǎn)事情。”蕭隱一臉浩然正氣，鄭重道，“從陰司來到地面上后，恰是這里的清朝末年，國家大亂。后又遇異國鬼怪隨侵華軍犯我河山，情勢危急，我便留在地面上抗日衛(wèi)國了?！?br/>
    蕭隱擺出如同教科書般標(biāo)準(zhǔn)的手勢，向趙小貓介紹孫貍：“這位是我現(xiàn)在的搭檔，原身為昆侖狐，我們是隋末唐初遇上的，后來我去陰司，他因能力不足，回昆侖修女形提升修為。新中國成立后，我才得空去昆侖山喚他出來。現(xiàn)在我二人都在為國家為人民做貢獻(xiàn)。您呢？您這番到人間，是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