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瞞也瞞不過,又不能一走了之,趙明月只能從實招了。將空音雪與掌柜的話概括地跟他說一遍。
楚子晏陷入了沉思:“空桑?”
“你……知道?”上次在無月島,他連滅亡兩百年的胡燕文字都認(rèn)得,說不定他也知道這個國度。
那一抹崇拜的眼神讓楚子晏微微挑眉,隨即頷首。
明月喜出望外:“原來只是我沒翻閱到,所以還是有空桑的記錄對嗎?”
楚子晏搖頭:“普通史冊或書籍是沒有的,陰陽異錄當(dāng)中大概會有些記載?!?br/>
“你連陰陽異錄都看過?”
這好奇的小眼神真令人愉快,楚子晏再頷首不謙虛地說:“我會的可比明月想的要多很多,所以明月要盡情地發(fā)掘我?!?br/>
看他略顯得意的模樣,明月推了他一把:“差不多就行了,趕緊說?!?br/>
楚子晏被她推了一下也笑起來,之前的陰郁一掃而空,他如沐春風(fēng)徐徐道:
“空桑是雪靈狐族創(chuàng)建的一個王國,這個國度建立在人界卻又架空于人界,雪狐靈擅長操控冰雪,據(jù)說這里的草木河流或其他物件都是狐王所打造,狐王操縱冰雪的能力決定這個國家的樣貌與繁華程度?!?br/>
明月:“可為什么他們要需要把人引進來?”
“明月是陰陽師,應(yīng)知所謂六界大體分人、鬼、妖、魔、仙、神六類,不過這些是大類,靈是夾在妖與仙之間。狐族之中又可分化狐仙、狐妖與狐靈??丈>褪呛`的國度。
狐妖與狐仙都是狐貍修煉之后形成,狐仙最后得到了仙籍位列仙班德高望重,但大狐族中最珍貴的莫過于狐靈,因為這些狐貍天生就有兩種形態(tài),狐貍身與人身。據(jù)說是跟他們身上的五行心臟又關(guān)系。
普通的狐貍需要修煉才獲得的元丹,狐靈天生就有,他們的心臟就是元丹,金、木、水、火、土各異。據(jù)說統(tǒng)治空桑的雪狐靈一族的元丹更是得天獨厚,他們的心臟同時具備五行元素,所以可以創(chuàng)造萬物。
但唯獨一點,狐靈的存在需要有人類的供奉與信仰,這與天界一些神仙籍雷同,若是無人供奉與信仰他們就會消失,所以空桑才會將人引入他們的王國之中。”
楚子晏聲音很好聽,說的內(nèi)容更是讓趙明月聽得聚精會神。
身為陰陽師,明月知道六界分別為:五行八荒界(人界),芥子六合界(次序),九曲黃泉界(九地),真符靈動界(九天),宇宙混沌界(太陽),坤元中宮界(太陰)。也知道在六界之中有神、仙、魔、妖、鬼、人。
但對于楚子晏說的這些細(xì)節(jié),她是完全不懂。
她與鬼、妖、魔打過交道,但跟神、仙可從沒有過交集,噢,忘了,倒是來到蒼元大陸之后,認(rèn)識了一個守墓人夜十,那家伙算是神籍,就是楚子晏說的那種,需要人供奉與信仰才能存在的神籍。
這種神籍,是神族的最底層,大概沒比普通的仙地位高多少。
如今楚子晏跟她說的這些,她可謂是聞所未聞,楚子晏卻巨細(xì)都明了。
“那些書還有這些記載,不如到時候你也借我看看吧?”在趙明月的心里,楚子晏才是學(xué)富五車的百事通。
楚子晏頷首:“好,到時候便找給你看?!?br/>
明月:“這么說來,我覺得空音雪應(yīng)該就是雪狐靈,如果他是空桑的皇族,怎么會說要被狐王殺呢?”
楚子晏思索了一會兒說道:“不管哪個朝代哪個物種,關(guān)系權(quán)錢總會見血,皇族之內(nèi)更是有過各種慘案,據(jù)說空桑每上臺一個王,幾乎都是一個血案,與人類一樣?!?br/>
明月看著他:“殿下也是皇族的人,有得到天下的愿望嗎?”
楚子晏細(xì)長的眼睛微微一瞇,淡然笑:“明月希望我拿那個天下嗎?”
“怎么會問我?”
“明月若想要,我就拿給你?!?br/>
聞此言,趙明月倒是沒有感動,調(diào)侃說:“那只能說殿下現(xiàn)在身體確實不錯,已經(jīng)有幫我打江山的雄心壯志?!?br/>
楚子晏搖頭一笑:“如果我是說真的呢?!?br/>
“如果是真的,我不要?!?br/>
“那你想要什么?”
被這么問明月倒是認(rèn)真地思考起來,然后看著他笑了,搖頭:“沒有特別想要的。”說完她立刻激動地說,“要真說想要,那就是想要把那鬼面碎尸萬段!”
楚子晏微微一愣,低聲笑了:“看來明月果真很討厭鬼面?!?br/>
“這輩子最討厭,沒有之一?!壁w明月的手捏到咯咯作響。
“殿下跟明月在說什么?”梁昭君與倪往走了過來,她大病未好,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楚子晏彬彬有禮回答:“不過是跟明月閑聊,公主身體抱恙怎么還出來走動?”
倪往將暖手壺放入梁昭君的手中,梁昭君看著楚子晏,臉上帶著一絲擔(dān)憂:“殿下下午那般出去之后就沒再過來,昭君擔(dān)心殿下會多想?!?br/>
楚子晏溫潤如玉,說話依舊彬彬有禮:“讓公主憂心了,不過本王確實沒有多想,公主安心歇息便好。倪往,扶公主回房歇息?!?br/>
“不用?!绷赫丫駴Q,看著楚子晏虛弱地微笑,“昭君已經(jīng)躺得太久,現(xiàn)在想稍微坐一會兒。”
“那也好,倪往把公主照看好。”
“是?!?br/>
楚子晏這便要起身,梁昭君忽而一急想要抓住他的手:“殿下……”
楚子晏很巧妙地躲開,微微頷首說道:“本王有些乏便先去休息?!?br/>
“殿下……”梁昭君失落地喊了一聲,楚子晏卻已是頭也不回地離去。
“咳咳,咳咳咳……”梁昭君手帕掩嘴咳著,抬起眼幽怨地看著趙明月。
趙明月身子一僵,她知道這件事跟她脫不了干系,是她那么說了楚子晏之后,楚子晏才不肯呆在她身邊。
“公主,晏王大概是擔(dān)心他會影響你康復(fù)……”
“我都說不在乎了,他根本不需要如此自責(zé)與防范,我沒關(guān)系,大司命也說了我命格不錯的……”
趙明月只能賠笑,人家說寧拆十座廟也不拆散一對鴛鴦,看來她這孽造得不淺啊。
“我到時候會跟殿下再說說,公主體溫有所回升了嗎?”
倪往答:“還沒有成效,但沒再惡化?!?br/>
“那,那還是要多注意休息,我還有事也先走了?!壁w明月沒臉面對人家只能逃之夭夭。
不過,明月對梁昭君與楚子晏的事情并沒過多放心上,畢竟人家兩口子的事情她也不想多過問,比起他們情侶鬧別扭還是空音雪的事情比較急迫。
當(dāng)務(wù)之急,她還是得去找那狐靈王,先探探他的底細(xì)。
不過這回有點棘手,好歹人家也是狐靈一族的王,她一個小陰陽師能跟他抗衡嗎?小狐貍還要讓她殺了狐王,這估計夠嗆。
而且要是殺了這狐王那空桑怎么辦?
空音雪跟那狐王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她是不是該冒用一個身份去接近狐王?要不,她明天就這么干吧?
明月做了很多打算,但不管是什么計劃,都會有見狐王這個選項,所幸也沒多想就睡下,半夜還是會醒幾次,依舊沒有習(xí)慣正常人的作息,但卻習(xí)慣了每天夜里都會醒來的事。
今夜很安靜,外頭連風(fēng)都沒有,但能聽到厚厚的雪落在屋頂?shù)穆曇?,這是入冬以來下得最大的一場雪,屋里的炭火燒得蒙上一層灰白,明月往被子里縮了縮。
門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接著那溫和的聲音響起:“明月,我冷?!?br/>
聞聲趙明月趕緊起身打開門,站在門口的楚子晏穿著單薄,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她連拒絕的話都沒說出來,拉著人進屋:“這么冷你跑出來做什么?”
“是太冷了,感覺屋子里都是風(fēng)?!彼掃€沒落完,人已經(jīng)往她被窩里鉆。
“……你也太自覺了吧?”
楚子晏躺好朝她微微一笑:“你也快進來,恐怕今夜這雪能將這客棧給埋了?!?br/>
反正他倆也不是第一次睡一張床,多說沒什么意義,明月迅速往火盆里加了一些木炭,也跳上了床。
可覺得他不大對勁:“你身上怎么這么冷?”
伸手摸了摸,他衣衫之上有一層冰涼之氣。
楚子晏:“走到你這兒就凍成這樣。”
“你也該多披件衣裳?!彼膊荒鼙∨此寄亢?,她只能撈起被子將他蓋嚴(yán)實了,然后躺好。
楚子晏睡覺依舊非常老實,一個姿勢睡到大早上。
今天破天荒的,明月醒來他還躺在身邊,明月不打算吵醒他,起身迅速穿上衣服。楚子晏翻身趴在床上懶懶看著她:“明月著急著去哪兒?”
“狐貍一整晚都沒回來?!?br/>
蒙律在門外說道:“殿下,明月,外頭來了一些奇怪的人,似乎是來找空音雪的?!?br/>
明月對楚子晏說:“我出去看看,你再睡一會兒?!?br/>
走出門口讓她驚訝的是外頭的風(fēng)景,幾乎應(yīng)驗了楚子晏說的話,這一夜大雪幾乎將整個客棧都埋了,門口積雪已高過門檻,窗戶上屋檐邊都是冰凌,都讓明月有錯覺身處東北的雪村。
白雪落滿的園子里停著一輛馬車,車廂用冰雪制作而成,車廂到車輪都是白色透著藍(lán)閃閃光芒的冰雪,看著就像一輛水晶車。
拉著馬車的是兩只高大的麋鹿。
馬車兩側(cè)立著水藍(lán)色長袍的四個侍衛(wèi),從這架勢與氣勢大概可以猜得出來,他們是空桑王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