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琳好奇納蘭容若的女兒會是怎樣的風(fēng)華絕代，正巧年羹堯就攜了納喇紫蕓來到明珠府上,紫蕓知曉二嬸娘在招待大福晉和八福晉,自然要前去拜見,她跟著丫頭去了后院,年羹堯隨著揆敘的小廝來到了外院書房里。
揆敘正跟大貝勒、八貝勒和睦友好、氣氛融洽地探討著皇上去年的德政，說到閑散宗室里頭精于騎射以及貧苦無依者,宗人府會核實之后上達(dá)天聽。大貝勒在主位上坐得筆挺，志得意滿地說道：“上次跟皇阿瑪出兵打仗,我就發(fā)現(xiàn)很多兵丁竟然領(lǐng)不到每年的份利銀子，然后我就報知給皇阿瑪知曉，皇阿瑪去年末果然就下了這道諭詔，可見皇阿瑪真是仁德慈愛的君父。”
八貝勒自然是點頭認(rèn)同，揆敘也笑呵呵地夸獎大貝勒能夠為皇上分憂。年羹堯正是這個時候進(jìn)的門，年羹堯給三位一一見了禮，坐到下首恭維了大貝勒一句，“若不是王爺體恤下屬，他們的日子可不就還要挨下去？皇上也果真疼愛王爺，將王爺說的話放在心上?！?br/>
大貝勒更顯得驕傲起來，看年羹堯也覺得順眼少許。只是揆敘微微低下頭，些微感嘆，大貝勒太驕傲自滿，即便他能打壓下太子去也登不上那處位置，及早交好八貝勒果然是上策。好在這幾年他一直同八貝勒交情不錯。再有妻子婉兒同八福晉的表親關(guān)系，兩府的關(guān)系維系起來想必會更加容易些。
大貝勒夫婦、八貝勒夫婦在明珠府上用了晚膳才離開，大貝勒要去幾個大臣那里拜會一番，而八貝勒打算去安王府拜個年，兩對夫婦就此分道揚鑣。
到了安王府上，彤琳得到了最熱情的招待，瑪爾琿、經(jīng)希、蘊(yùn)端看著彤琳的肚子眼睛都發(fā)紅、發(fā)光。內(nèi)院女眷中沒有能正經(jīng)拿事兒的主子，在座的又都是自家人，瑪爾琿便不再顧忌男女之妨，只讓彤琳隨著幾人一同去書房坐了，還特意著下人給彤琳熬了上好的燕窩粥。
經(jīng)希和蘊(yùn)端不知曉八貝勒是他們親弟弟，可架不住八貝勒長得像自家人，兩人對他有股子不能言表的親近。瑪爾琿是知道內(nèi)情的，自然對八貝勒絲毫不客氣，開口就威脅道：“知道八貝勒了不得，是皇上幾個兒子里得了貝勒頭銜的最小的一個，可到了我府上可由不得你充大頭。我可是聽說妞妞兒這胎好懸才保住。八貝勒，我告訴你，若是敢讓我的外甥女兒有什么閃失，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br/>
這話說的可夠狠的，可經(jīng)希、蘊(yùn)端卻也不反駁，自打阿瑪過世，府里頭都是由瑪爾琿挑起大梁，瑪爾琿這樣說了，他們只會點頭附和。
八貝勒心里頭有絲著惱、有絲寬慰，他挑高一側(cè)眉毛嗤笑道：“我媳婦兒我自然護(hù)得住，哪用郡王爺告誡？再說在郡王爺面前，我一個小小的貝勒哪里敢充大？”
瑪爾琿冷笑了幾聲，看著他的眼神越發(fā)不善，“你哪里是小小的貝勒，如今也是有側(cè)福晉的人了。我家妞妞兒還真是慈善，進(jìn)門第一年就讓你抬了個側(cè)妻，也不知道她今后的日子要怎么過？”
彤琳連忙湊在瑪爾琿身邊撒嬌，“舅舅，你別罵八貝勒，是我的主意。到底敏萱是救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當(dāng)時情況危急得很，為此敏萱還失了她四個月的身子。舅舅，你就只當(dāng)我為我兒子積福了?！?br/>
“女生外向！”瑪爾琿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正巧看燕窩也抬上來了，就親手給她添了一碗，“你慢慢吃著，我同八貝勒說說話?！?br/>
彤琳點著頭，拿起羹匙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來。
經(jīng)希說起下個月南巡的事兒，“八貝勒，今年皇上要第三次南巡，我哥哥不跟著去，可我領(lǐng)著鑲白旗的副都統(tǒng)一職，必是要隨著南巡的。你去不去？”
八貝勒點了點頭，“我也是要去的，大貝勒、誠郡王、五貝勒、七貝勒也去，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也去。嬪妃里頭德妃、宜妃、我額娘跟著。貼身伺候皇上的梁九功、魏珠、風(fēng)鈴、音兒也跟著。我正琢磨著，彤琳的肚子到時候也有七個月大了，要不要帶上她?！?br/>
經(jīng)希、蘊(yùn)端聞言有些詫異，哪能帶著彤琳去？瑪爾琿舉著茶杯的手卻微微頓了一下，他肅著臉說道：“你別自作主張，回去問問你皇阿瑪，總要知道他的意思才行?！?br/>
八貝勒心里頭也明了，只看皇阿瑪愿不愿意抬舉妞妞兒了，若是這次去江南給彤琳正了名，日后她的出身比起誰來也不差什么。
“郡王放心吧，我有分寸?！?br/>
吃著燕窩的彤琳也想到了些什么，眼珠子轉(zhuǎn)了幾轉(zhuǎn)看看幾個舅舅和八貝勒的臉色，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兄弟幾個言笑幾句，又一同去了裕親王府上拜年。裕親王看著八貝勒和彤琳攜手的樣子笑得十分開懷，卻并沒有特意說什么，到底要避了嫌，幾個人說笑了一盞茶工夫便散了。
八貝勒與彤琳回了阿哥所，又恢復(fù)了日日上學(xué)、練武、請安的規(guī)矩，只是二月之前，八貝勒特意去問詢了康熙：“皇阿瑪，兒子今年過年陪著彤琳去安王府的時候，瑪爾琿郡王特意問兒子南巡的時候是否要帶上福晉。兒子心下并不十分明了，所以特意來問問皇阿瑪?shù)囊馑肌！?br/>
康熙倒是隨意地答道：“多讓幾個人隨行伺候，想來也顛簸不到你福晉，帶著她一同去吧?！?br/>
八貝勒忍住心頭喜悅，鎮(zhèn)靜地同康熙行禮告退。
康熙直到再也看不到八貝勒的影子了，才揮退了眾人只叫梁九功伺候著?？滴鯁柕溃骸澳阏f瑪爾琿是不是查到明尚的身份了？”
“萬歲爺，這本也不是難事。當(dāng)初郭絡(luò)羅格格可把她府上的根底兒都留給了明尚額駙，這些東西既然經(jīng)由瑪爾琿郡王的手輾轉(zhuǎn)到八福晉手里，瑪爾琿郡王如何會不知道？保不齊岳樂親王在世的時候就早已探查明白了呢。”
康熙嘆了口氣，“孫嬤嬤定然是想念故人之后的。真當(dāng)初不該任由明尚胡來，朕又顧念著佟府的情誼，到底舍棄了明尚。誰承想明尚那福晉竟然是個癡情人，將一個小小的姑娘留在娘家就隨著明尚去了。八福晉卻是在安王府長大的。朕看著她的模樣有心要疼愛她，可一想到她那郭羅瑪法就冷了心思。”
梁九功如今被呆愣愣的小明子奉承得渾身舒泰，也知曉八貝勒對君父的敬仰，免不得開口替八福晉說了兩句好話，“奴才看那，這事兒是萬歲爺沒抹開面子罷了。想想耿格格，難道不是岳樂親王的親外孫女兒？萬歲爺不也疼愛得跟親生女兒一樣？八福晉再怎么著，如今可是您兒媳婦兒，奴才從沒聽說過嫁了人的姑娘還一心只惦記著娘家的。萬歲爺給了她這般體面，奴才瞧著八福晉也是打心眼兒里孝順您的，只瞅瞅她親手給您繡的衣服就知道她的品性了?！?br/>
康熙冷冷對著梁九功哼了一聲便不再做聲，可他心里頭未嘗不是這般想的。風(fēng)鈴那日見了八福晉的女紅，臉頰紅透奉承了他一夜，竟然只想求個恩典讓她將八福晉手繡的袍子借去學(xué)學(xué)花樣兒?？滴跻彩强吹贸霭烁x孝敬的衣服做工精美，只是他聽了風(fēng)鈴的話才知曉這樣的一件衣服沒個一兩年是繡不成的。
康熙又想到一日沒有讓人通報就進(jìn)了翊坤宮，看到良嬪偷偷在哭，他當(dāng)時以為良嬪受了欺負(fù)，問過才知她是心里頭喜悅才哭出來。當(dāng)時良嬪也捧了一套衣服，正是八福晉親手做的，甚至是八福晉大婚第二日親手奉給良嬪的，那時候良嬪還只是小小的貴人。八福晉確實是個不錯的女孩子，配得上八阿哥。便是她日后不能生了，只要這胎是個兒子，八阿哥多寵愛她些也是無妨。
康熙轉(zhuǎn)頭看著躬著身子、縮著脖子裝鵪鶉的梁九功，笑罵了一句，“朕明白你的心思。既然八福晉是個孝順孩子，日后朕就看顧著些吧?！?br/>
“萬歲爺英明！”梁九功諂媚非常地奉承了一句，叫康熙又是笑罵了幾句，覺得渾身松散了才繼續(xù)批著折子。
彤琳得了康熙的口諭，便開始替八貝勒和自己打點行裝，這些不過是明面上的，背地里夫妻兩個趁著過年外出的時候早就買了不少吃食和衣裳放進(jìn)了八貝勒的儲物袋里，便是彤琳的隨身游戲包裹也裝了不少，這樣才能萬無一失。八貝勒自然也是知曉了彤琳的包裹，不過他什么都沒問也沒說，只是當(dāng)天晚上捏了她的手給自家龍身好好松散了一回筋骨。
二月的時候，彤琳挺著尖尖的肚子上了南巡的馬車，馬車鋪了厚厚的幾層墊子，跟著伺候的除了劉嬤嬤是老嬤嬤以外，其他三個都是壯實的姑娘?？紤]著出門在外，這次帶的丫頭是心思最縝密的蜜合、擅長調(diào)理身子懂得藥理的湖藍(lán)和對八貝勒忠心耿耿的敏萱?zhèn)雀x。
隨著阿哥們上路伺候的有些是嫡妻，有些是得寵的侍妾。他塔喇蕓瑩這次就跟隨了五貝勒，她帶了兩個丫頭和五貝勒兩個得寵的妾室。第一日蕓瑩并沒有過來找彤琳說話，第二日開始，幾乎每天都要在彤琳的車上呆上大半天。
這一日，打發(fā)了下人，妯娌倆在彤琳的馬車上絮絮叨叨的說話。彤琳知曉蕓瑩一直不算得寵，可五貝勒對她卻有著最高規(guī)格的尊重，任誰都不能越過她的尊榮去，想來也跟太后的教養(yǎng)有關(guān)。彤琳看著蕓瑩氣色不錯，便試探著問道：“你比我早嫁人兩年，現(xiàn)在怎么還沒動靜？”
蕓瑩淡淡地笑著，眼里頭有著輕輕的落寞，“你不是一直好奇為什么我跟繼母那么不融洽？可不正是因為她給我下了藥的？如今我的身子想要生產(chǎn)除非是觀世音菩薩親自給我醫(yī)治。彤琳，我一直都感謝你，若是我嫁了旁人，無寵無子便是真有個嫡妻的身份也是要被人糟踐的?？删鸵驗槲壹蘖宋遑惱眨鸥牧诉\勢。彤琳，謝謝你?！?br/>
彤琳連連擺手，“謝什么，我還要謝你。你不曉得我多盼著能嫁給八貝勒，我才真正是心想事成呢。蕓瑩，別嫌棄我心直口快，你被下了藥可不是小事，初選的時候不也有太醫(yī)給我們把脈看有沒有暗疾嗎？若是哪一日別人知曉了你生不了，可別再給你上些眼藥暗害你一遭?！?br/>
蕓瑩依舊笑得云淡風(fēng)輕，“秦檜還有三個朋友呢。我額娘去得早，到底也給我留了些人手，為了入宮倒也折損了大半?？扇f幸我遇到了你，繼母恨不得將我羽翼紛紛剪除，可我到底嫁進(jìn)了宮里，剩下幾個忠心的人都被我?guī)ё吡?。如今五貝勒不多事，他手底下的人多半是太后娘娘賞賜的，五貝勒都沒瞞著我，還放心地讓我看管宮里頭的一些人。我也趁機(jī)拉攏了幾個小太監(jiān)小宮女。彤琳，日后無論你要做什么，我都會幫你?！?br/>
彤琳抬頭看向蕓瑩璀璨的眸子，會心一笑，“放心，到了那個時候我也不瞞著你，你是我宮里頭唯一的朋友，日后我把幾個得力的下人介紹給你，也讓你在阿哥所住的更安穩(wěn)些。我覺得五貝勒的一個侍妾眼神不正，你多留意著些?！?br/>
蕓瑩淺笑著點頭應(yīng)承下來。彤琳心里頭卻想著找個機(jī)會讓“解毒圣手”邢太醫(yī)給蕓瑩瞧一瞧，她再趁機(jī)將蕓瑩的毒給解了，也讓蕓瑩能夠生個一兒半女，這樣她的一生才會圓滿。
三月份，康熙閱覽視察黃河河堤，四月份，圣駕駐蹕江寧織造曹寅衙署。
康熙再次見到奶嬤嬤孫氏歡喜非常，甚至告知隨行皇子說：“這是我家老人。”皇子們皆抱拳躬身問安。孫氏已經(jīng)六十八歲了，牙齒只剩下前面的幾顆門牙，她開心地笑著，露出后面空空蕩蕩的牙花子。
孫氏拉著康熙的手便不放開，一個勁兒地問：“這次能待多久？能陪嬤嬤幾日？”康熙不厭其煩地回答，語氣溫柔無比，“朕陪您半個月?！?br/>
在正堂坐定，康熙特意拉著宜妃的手讓孫氏認(rèn)人，“嬤嬤，還記得她不？”
“記得，記得，她是梨棠的侄女兒，她小的時候我見過?！睂O嬤嬤說著便拿枯瘦的手撫摸宜妃保養(yǎng)得宜的柔荑，宜妃不僅不鄙棄反而笑得眼眶泛紅，“難為孫嬤嬤還記得我?！?br/>
孫嬤嬤佯裝不悅，敲打了宜妃的腦門一下，“嬤嬤記性好得很，嬤嬤不會忘了梨棠的侄女兒?！?br/>
宜妃忍不住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淚，又是極喜悅地說道：“就知道嬤嬤不會忘了我姑姑，她去了那么多年，我也一直沒幫她找到她的兒子、我那表哥，是我對不起姑姑?！?br/>
康熙愛憐地拍拍宜妃的雙手，嘆道：“別撩撥嬤嬤哭，你怎么沒找到你姑姑的后人，你都認(rèn)了她做侄女兒了?！?br/>
宜妃一驚，回頭看著由八貝勒小心翼翼扶著的彤琳，腦中靈光一閃，一把抓住孫嬤嬤的手，“嬤嬤，嬤嬤，你隨我過來看看，”宜妃忍住心中急切，拽著孫嬤嬤慢慢走到彤琳身前，讓孫嬤嬤將彤琳看個仔細(xì)，“嬤嬤，你說她長得像不像姑姑？”
孫嬤嬤大吃了一驚，松開宜妃就走到彤琳近前，細(xì)細(xì)打量彤琳的眉眼兒，“跟梨棠一模一樣，梨棠年輕的時候也是這么個樣貌。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哪家的？”孫嬤嬤又看了看她挺得高高的肚子，慈愛非常地伸手撫摸了兩下，“孩子快到月份了吧？真是壯實的姑娘，我年輕的時候懷著孩子也到處走。這孩子日后必定孝順。”
彤琳眼眶莫名地就紅了起來，然后留著眼淚嗚嗚嗚哭起來，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還是康熙走過來跟孫嬤嬤說道：“這就是梨棠姑姑唯一存活的血脈了。是她的親孫女兒。嬤嬤看了是不是也歡喜？這小姑娘有靈性，看到您就跟看到自己親生瑪母一樣，不發(fā)一言就先哭一場。她日后定會孝順您的?！?br/>
孫嬤嬤身子硬朗手腳利落，此刻聽了康熙的話也不由手顫腳軟起來，她靠在康熙懷里問道：“是梨棠的孫女兒？梨棠的兒子不在了？只找到了她孫女兒？這孩子是不是受苦了？她嫁到哪家去了？要不要過繼給我？我私房錢多，養(yǎng)得起這個孩子?！?br/>
康熙又是心酸又是好笑，他安慰地開口道：“看嬤嬤說的，既然找到梨棠姑姑的孩子，朕還能讓她嫁到哪兒去？她身邊扶著她的是朕的八兒子，很是好學(xué)，武藝也好，還替朕擋過流彈。朕讓梨棠姑姑的孫女兒嫁給了朕的兒子，孫嬤嬤只管放心好了。”
孫嬤嬤驟然就靠著康熙大哭了起來，“梨棠去了三十多年，連看都沒能看這孩子一眼……”
康熙連同宜妃好一通安慰孫嬤嬤，余下眾人尤其是幾個妯娌斜眼偷瞧彤琳都是心下暗驚，想不通八福晉怎么跟皇上最敬重的奶嬤嬤有了牽扯。不管往日如何，日后皇上一定會對她多有偏心。大福晉藏在袖子里的手險些將帕子扯破，想到日后再不能壓制彤琳一頭心里頭就著惱。
好容易孫嬤嬤緩了過來，她柔聲問著彤琳：“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別忙著走，在嬤嬤這里把孩子身下來。這地方水土養(yǎng)人，旁邊還有觀音廟，我陪你去上香，保準(zhǔn)孩子生下來平安健康?！?br/>
“嬤嬤，我叫彤琳……”
“怎么姓??？”孫嬤嬤嗓門略大地打斷了彤琳的話，“你阿瑪不是歸了郭絡(luò)羅家？”
彤琳一愣，才解釋道：“嬤嬤，我是姓郭絡(luò)羅，叫郭絡(luò)羅彤琳?！?br/>
“那就對了，”孫嬤嬤放下心來，怎么看彤琳怎么稀罕，“以后我就叫你琳琳，你叫我嬤嬤也好，若是樂意喊我一聲瑪母就更好。你瑪母年輕的時候跟我最要好，我們一起出宮來了南邊兒，她死的時候自然是火葬，可她不許我把灰埋在山上，然后我只好按她的遺愿把灰撒進(jìn)湖里了。你日后見到有水的地方只管祭拜你瑪母就行?！?br/>
彤琳呆愣愣地點頭，眼眶又濕了起來。還是八貝勒略有些擔(dān)心，接過話題跟孫嬤嬤聊道：“知道孫嬤嬤疼惜我福晉。我也覺得她如今月份太大身子太重了，也就是這一個月的工夫就要生產(chǎn)了。本來我是不知皇阿瑪特意讓我福晉大著肚子隨著我南巡做什么，今日我是知道了，皇阿瑪就是為了孝順您，讓您看看故友的孫女兒。孫嬤嬤，您去問問皇阿瑪，若是她同意了，我就陪著我福晉留在您這兒待產(chǎn)了?！?br/>
孫嬤嬤聞言咧開嘴一樂，又露出了空落落的牙花子。她果真回頭問了康熙一句，康熙哪里會不同意，“嬤嬤，就是為了讓她來您這兒待產(chǎn)的。這丫頭七災(zāi)八難不斷，便是這番懷了孩子也不安穩(wěn)。朕將太醫(yī)院的右院判也留在您這兒，您提前給她安排幾個經(jīng)驗豐富的接生嬤嬤和奶嬤嬤。朕知道您這兒好藥材也不缺，只管給她用。也是朕白說這一句，嬤嬤見了彤琳可是比見到朕都開心，自然有什么好東西都可著她用了?！?br/>
孫嬤嬤呵呵呵對著康熙笑了一陣，又嘆息起來，“嬤嬤當(dāng)日在宮里頭住了半輩子，如何不知道生存如何艱難。不過也不怕，琳琳如今遇到了我，我將她養(yǎng)得白白胖胖的。玄燁，早些給幾個成年阿哥的府邸都修繕好，讓他們搬出去住，自自在在的多好。”
“都聽嬤嬤的?！笨滴趼牭綃邒呓凶约好郑睦镱^開心已極，便是太后如今也極少叫他的名字了，可嬤嬤卻還叫著，這是他最親近的人之一，也不知道還能見幾面，能讓她多開懷一些總是好的?？滴跤忠姷酵湛粗鴭邒叩难劾餄M是親近孺慕，心里頭也放松下來，至少讓嬤嬤活著的時候圓了梨棠姑姑的囑托，想來日后嬤嬤的日子更加輕松了。
接下來的日子康熙帶著眾人這處走走、那處停停，彤琳只在曹府里住著，被孫嬤嬤照應(yīng)得妥妥帖帖。
彤琳除了吃和睡之外，最樂意纏著孫嬤嬤問她瑪母的故事，可孫嬤嬤卻并不多言，只說梨棠的性子沖、品性高、愛讀書，可梨棠究竟是什么樣的出身、如何長大的、遭遇過什么事情，孫嬤嬤卻從不提起。
彤琳漸漸也就歇了心思不再打探，把孫嬤嬤當(dāng)做親瑪母一樣撒嬌孝順。孫嬤嬤受用得很，更樂得日日來彤琳這里同她聊天，一日收到彤琳親手繡給她的一條帕子，孫嬤嬤高興得又是要落淚，“琳琳的手藝真好，比你瑪母年輕的時候強(qiáng)多了。嬤嬤一看就知道這手藝必得日日苦練二三十年才能達(dá)到這水平，琳琳小時候過得很艱難吧？”
彤琳撲哧一笑，“看嬤嬤說的，女兒家成日有什么事情做？我還算清閑的，出嫁前幾位舅舅教我寫字、讀書、騎射，女紅只有冬夏懶怠出門的時候才多用了些功夫。大概是我天賦頗高，所以繡了十來年倒比得上別人三十年的辛苦活計了。哎呀呀，幸虧我出身富貴嫁的爺兒們還是貝勒爺，不然啊，若是我去做了繡娘，還有別的繡娘活路嗎？”
孫嬤嬤被彤琳逗得再次開懷起來，她對著侍立在她身后的丫頭掃了一眼，那丫頭連忙將手里捧著的白玉四連匣子遞到了孫嬤嬤的手中，孫嬤嬤當(dāng)著彤琳的面兒將匣子打開，這么精貴的匣子里頭竟然只簡簡單單盛放著兩只普普通通的宮花。
孫嬤嬤愛惜地拿出那兩朵一模一樣的宮花來，跟彤琳說道：“這是當(dāng)年我跟你瑪母結(jié)拜的時候，你瑪母親手扎的兩朵宮花。她不嫌棄我出身低只一心當(dāng)我是親姐姐一般，我一開頭其實是挺害怕挺委屈的，畢竟我們倆出身相差太遠(yuǎn)，我出身包衣旗，當(dāng)時不過是個不得寵小阿哥的奶嬤嬤，不知曉出身滿洲鑲黃旗的郭絡(luò)羅格格那么個高貴人跟我做姐妹有什么趣兒？后來才知道你瑪母就是性子太執(zhí)拗，只因為我隨手幫了她小小一個忙就非得要認(rèn)我當(dāng)姐姐，我知曉她是在報答我?！?br/>
彤琳珍而重之地從孫嬤嬤手中接過已經(jīng)褪色的扎花細(xì)看，不是太好的手藝，可這么多年花都沒有散開，可見扎得結(jié)實細(xì)致，彤琳不知怎么的，竟然能從扎花中體會到瑪母的用心。
孫嬤嬤看著彤琳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情感，很替梨棠感到欣慰，她繼續(xù)說著，“琳琳，你瑪母那人根本是個不屑耍心眼子的，不然也不會在自家府里頭跟庶出的姐姐妹妹們處不來，被陷害得不能選秀。你瑪母不服氣卻也沒心思報復(fù)那些小人，干脆來年就報了內(nèi)務(wù)府參加女官的選拔，這不，從底層的宮女做起，一直做到了世祖爺?shù)拇t女官，沒出宮前她對玄燁、對我都是一心照拂，好幾次救了我的命，便是玄燁天花那次也是她在世祖爺跟前兒求了請才讓我得意近身伺候玄燁。琳琳，你像你瑪母，長得像，性情也像。”
彤琳卻連連搖頭，“嬤嬤，您說的不對。我一點兒都比不上瑪母，在宮里頭我也算計過旁人，我比不上瑪母?！?br/>
“傻話，”孫嬤嬤咧開嘴大笑，笑得開懷而慈祥，“你瑪母要是不用手段、不算計旁人，也當(dāng)不上世祖爺?shù)拇t女官。我說你瑪母不屑報復(fù)她的姐妹，也是因為到底都是一家人，她自然不會讓自己家族蒙羞?？蓪m里頭的那些人怎么會一樣？琳琳別逗你孫嬤嬤發(fā)笑了?！?br/>
彤琳這才知道自己想差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頂?shù)闹殁O。
正說著話，孫嬤嬤的孫媳婦兒馬氏提著食盒進(jìn)來，先對著孫嬤嬤請了安，才笑嘻嘻地對彤琳說道：“昨日聽你說饞了奶餑餑，今日就讓人做了來給你吃，你要怎么謝謝我？”
彤琳學(xué)著男子的樣子抱了拳，“小生多謝嫂嫂照拂?！?br/>
馬氏跟孫嬤嬤都樂得彎腰，馬氏更是連連嘆道：“哎喲喲，這是誰家的小奶狗，穿了袍子就學(xué)作揖了?！?br/>
孫嬤嬤更是樂，彤琳挺著大大的肚子，圓圓的小臉肉呼呼的小手，看起來可愛得很，可不就跟個肥嘟嘟的小奶狗似的。
馬氏之所以敢這么大大方方打趣彤琳，實在是因為她本就是康熙的女兒，不過是少一個名分罷了。便是在孫嬤嬤面前，馬氏也爽朗直率得很。彤琳說起來是她弟媳婦呢。
彤琳佯裝生氣道：“誰家奶狗是我這模樣的？別埋汰奶狗了。昨日我照了西洋來的高高大大的梳妝鏡，只看出我如今就是個大肚子蟈蟈?！?br/>
馬氏再度噴笑，輕巧著摟過彤琳的肩膀，“我的小乖乖，你怎么就這么可人疼？我要跟萬歲爺說一聲，把你留在我身邊兒，不讓你回京城去?！?br/>
彤琳高傲地斜了她一眼，高高揚起小下巴，哼了一聲，“我要跟我家爺在一起，你沒有我家爺長得好看，我才不留下來陪你。”
馬氏差點兒笑出眼淚來，她拿帕子印了印眼角，跟孫嬤嬤說道：“瑪母，您瞧瞧琳琳，怎么就不知道羞呢？”
孫嬤嬤還一勁兒地點頭道：“可不是，一點兒也不嬌怯怯的，跟她瑪母像?！?br/>
三個人快快活活地用完了奶餑餑，彤琳摸著越來越大的肚子，想著康熙帶著浩浩蕩蕩一群人已經(jīng)走了，只留下她和八貝勒夫妻倆，八貝勒今日一定又是去跟曹寅、曹颙父子倆說話去了。聽八貝勒的意思，她手里頭不少江南的產(chǎn)業(yè)距離曹家的產(chǎn)業(yè)還挺近的。
晚上八貝勒回來的時候身上略帶了酒氣，好在一點兒脂粉氣也沒有。彤琳拿起濕帕子給他擦了擦臉，又端了劉嬤嬤泡的茶遞到了他的嘴邊。
八貝勒喝了幾口熱茶，又起身換了衣裳，總算覺得身上沒什么酒氣了，才摟著彤琳開口道：“曹家替康熙管著海上的生意，我今天探了探曹颙的口風(fēng)，似乎他們家里頭也參了股，我也打算參一股，可又擔(dān)心康熙起疑?！?br/>
彤琳點了點頭，“你放心，劉嬤嬤的丈夫是個可信賴之人，你幫著他跟曹颙牽牽線，到時候就以他的名義參一股?？墒遣茱J也不是傻的，一定知道是你的意思?！?br/>
“今日我既然問他，他就一定會知道我有這個心思了。曹家也挺有意思，今日我陪著曹颙喝酒，聽到院子里傳來依依呀呀吊嗓子的聲音，曹颙說是在訓(xùn)練幾個小姑娘，其中兩個最出色的要送給太子，另外給大貝勒、誠郡王、四貝勒和我也各準(zhǔn)備了兩個。只不過后來知道你被孫嬤嬤疼愛，便打算著把原先要給我的姑娘轉(zhuǎn)送給五貝勒了。”
彤琳眼睛一轉(zhuǎn)，笑道：“這么說曹家也不是對太子一心一意的？”
“沒錯，所以我參股這事兒也就不必太瞞著曹颙了，也趁此機(jī)會試試他到底能不能拉攏過來?？滴跆^信任曹家了，江寧織造、兩淮鹽政、海外漕運，妞妞兒，康熙是真拿曹寅當(dāng)一家人看才會如此?！?br/>
八貝勒說完，將手放在彤琳的肚子上，“妞妞兒，咱們的兒子就要出來了。我如今想著能不能讓額娘盡快抬旗。讓咱們的兒子名正言順地在紫禁城站住腳跟?！?br/>
彤琳將手搭在八貝勒的手上，“我不能拿這事兒去求孫嬤嬤，只是我想孫嬤嬤若是真跟我瑪母好，用不著我求也會想辦法提攜我。”
八貝勒輕笑著親吻彤琳的耳鬢，“早說了讓你別費心思。妞妞兒，我會把事情一一做好，我娶了你不是為了讓你多操心、多思慮。我只是想讓你安安穩(wěn)穩(wěn)地依靠著我，快快活活地過一輩子。紫禁城里頭我布好局了，只等著康熙入局呢?！?br/>
康熙五月回了京城，休息了一日才上朝，正跟朝臣說起為子路立祠一事，就聽李德全報說良嬪求見。鮮少到乾清宮的良嬪主動求見，康熙到底暫且打發(fā)了朝臣宣她覲見。
良嬪進(jìn)了東暖閣便跪地，淚眼纏綿地看了康熙一眼，才低了頭道：“皇上，臣妾今日想念八阿哥，便宣了八阿哥的侍妾敏茗、敏茶說話，結(jié)果久等不到。臣妾就親自往阿哥所走了一趟，結(jié)果看到敏茶手里拿著一個包袱在發(fā)傻，臣妾起了疑心便讓人將包袱奪了來，發(fā)現(xiàn)里面是磨碎了藥粉子，臣妾喊來太醫(yī)驗看，里頭竟然是讓人墮胎的藥物，只要灑在路上，行人經(jīng)過了帶起了灰塵聞到，自然就能中了招?；噬稀?br/>
良嬪再也說不下去，拿起帕子捂著嘴嗚咽起來。
康熙也微微動了怒，侍妾給嫡妻下毒，這可是奴才謀害主子，那侍妾好大的膽子！康熙親手將良嬪從地上拉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身側(cè)，然后宣了剛剛驗藥的太醫(yī)，太醫(yī)將結(jié)論重新說了一次，康熙還是不大相信，一個小宮女如何會得到這種陰險的毒藥和方法，于是康熙又傳了邢太醫(yī)來，邢太醫(yī)再次驗查了一番，回稟道：
“皇上，這藥是拿花粉掩蓋了的，只要是在花開時節(jié)灑在路邊，途徑者自會中招。且這藥對人身子妨礙甚大，一次中招，日后永不能懷孕，且身子孱弱無比……就像是……就像是良嬪娘娘多年前的樣子。好在良嬪娘娘這幾年想來心思開懷，才看起來康健了許多?！?br/>
良嬪卻是呆愣住了，連手里的帕子落地也沒回過神來。還是康熙拍了拍她的手，她才木然地轉(zhuǎn)頭看向康熙。
良嬪的眼淚潺潺而落，流淌在她潔白的面頰上，配上她那雙純潔的眼眸，清澈得驚心動魄。良嬪開了口，可幾乎沒人聽到動靜，只有距離最近的康熙聽到了一句，“我說呢，二月里哪來的花香？”
康熙攥緊了拳頭，是了，十幾年前，身邊這個容色驚人的女子就在二月里早產(chǎn)下一個孱弱的阿哥?？滴跤謶浧鹎岸螘r日查到的往事，想到了德妃、惠妃在里頭動過的手腳，沒想到還漏過了一些線索，原來還有人隱秘間下了這樣讓人防不勝防的藥粉子，然后良嬪便纏綿病榻好多時日。
邢太醫(yī)沒抬頭看向兩人，而是沉默了片刻繼續(xù)說道：“皇上，這藥粉的香氣雖說尋常，可里頭的幾味藥并不好得，可否交給奴才研究研究。奴才實在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下毒手段，也是第一次想到藥粉可以下到花粉里去。實在好奇得緊。”
康熙卻想到，是了，這種方法怎么可能是事隔十余年由兩個人分別想到的，必然是同一個人的動作。他遞給李德全一個眼色，李德全自然就知道接下來要如何做。不到晚上，康熙就在桌案上看到了八阿哥侍妾敏茶的供詞，原來敏茶是惠妃的人，藥卻不知是誰人送來的?？滴醪碌剑@背后之人不是德妃便是惠妃。德妃出身包衣卻最看不起辛者庫仆從，惠妃想要抱養(yǎng)八阿哥，她們兩人也的確最可疑。只是苦了八阿哥因為早產(chǎn)兒錯了命格，也讓良嬪受了多年的苦楚。
康熙想著是不是給良嬪再抬抬位份來安撫她，卻又擔(dān)心她如此純良沒有心機(jī)會不會惹來更多人的謀害，便一時沒有動作。到了五月末，康熙收到曹寅遞來的折子，除了公事外特地恭喜他多了一個孫子，原來是八福晉在曹府千辛萬苦生下了一個兒子。
康熙想了想，八阿哥如今也有了后，他便趁此時機(jī)讓良嬪恢復(fù)了原姓覺禪氏，并給她抬了旗入了滿洲正黃旗，也算是對她多年前受到傷害的補(bǔ)償。
良嬪得知此消息并不見開懷，她此刻正看著手里頭兒子給她的來信，言說還要三四個月才會回京，只因為彤琳生產(chǎn)的時候血崩，大大傷了身子。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將彤琳生孩子的辛苦，哎，千防萬防，還是讓人鉆了空子不是？可我依舊是親媽，嗯，大大的親媽……
彤琳好奇納蘭容若的女兒會是怎樣的風(fēng)華絕代，正巧年羹堯就攜了納喇紫蕓來到明珠府上,紫蕓知曉二嬸娘在招待大福晉和八福晉,自然要前去拜見,她跟著丫頭去了后院,年羹堯隨著揆敘的小廝來到了外院書房里。
揆敘正跟大貝勒、八貝勒和睦友好、氣氛融洽地探討著皇上去年的德政，說到閑散宗室里頭精于騎射以及貧苦無依者,宗人府會核實之后上達(dá)天聽。大貝勒在主位上坐得筆挺，志得意滿地說道：“上次跟皇阿瑪出兵打仗,我就發(fā)現(xiàn)很多兵丁竟然領(lǐng)不到每年的份利銀子，然后我就報知給皇阿瑪知曉，皇阿瑪去年末果然就下了這道諭詔，可見皇阿瑪真是仁德慈愛的君父?！?br/>
八貝勒自然是點頭認(rèn)同，揆敘也笑呵呵地夸獎大貝勒能夠為皇上分憂。年羹堯正是這個時候進(jìn)的門，年羹堯給三位一一見了禮，坐到下首恭維了大貝勒一句，“若不是王爺體恤下屬，他們的日子可不就還要挨下去？皇上也果真疼愛王爺，將王爺說的話放在心上?！?br/>
大貝勒更顯得驕傲起來，看年羹堯也覺得順眼少許。只是揆敘微微低下頭，些微感嘆，大貝勒太驕傲自滿，即便他能打壓下太子去也登不上那處位置，及早交好八貝勒果然是上策。好在這幾年他一直同八貝勒交情不錯。再有妻子婉兒同八福晉的表親關(guān)系，兩府的關(guān)系維系起來想必會更加容易些。
大貝勒夫婦、八貝勒夫婦在明珠府上用了晚膳才離開，大貝勒要去幾個大臣那里拜會一番，而八貝勒打算去安王府拜個年，兩對夫婦就此分道揚鑣。
到了安王府上，彤琳得到了最熱情的招待，瑪爾琿、經(jīng)希、蘊(yùn)端看著彤琳的肚子眼睛都發(fā)紅、發(fā)光。內(nèi)院女眷中沒有能正經(jīng)拿事兒的主子，在座的又都是自家人，瑪爾琿便不再顧忌男女之妨，只讓彤琳隨著幾人一同去書房坐了，還特意著下人給彤琳熬了上好的燕窩粥。
經(jīng)希和蘊(yùn)端不知曉八貝勒是他們親弟弟，可架不住八貝勒長得像自家人，兩人對他有股子不能言表的親近。瑪爾琿是知道內(nèi)情的，自然對八貝勒絲毫不客氣，開口就威脅道：“知道八貝勒了不得，是皇上幾個兒子里得了貝勒頭銜的最小的一個，可到了我府上可由不得你充大頭。我可是聽說妞妞兒這胎好懸才保住。八貝勒，我告訴你，若是敢讓我的外甥女兒有什么閃失，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這話說的可夠狠的，可經(jīng)希、蘊(yùn)端卻也不反駁，自打阿瑪過世，府里頭都是由瑪爾琿挑起大梁，瑪爾琿這樣說了，他們只會點頭附和。
八貝勒心里頭有絲著惱、有絲寬慰，他挑高一側(cè)眉毛嗤笑道：“我媳婦兒我自然護(hù)得住，哪用郡王爺告誡？再說在郡王爺面前，我一個小小的貝勒哪里敢充大？”
瑪爾琿冷笑了幾聲，看著他的眼神越發(fā)不善，“你哪里是小小的貝勒，如今也是有側(cè)福晉的人了。我家妞妞兒還真是慈善，進(jìn)門第一年就讓你抬了個側(cè)妻，也不知道她今后的日子要怎么過？”
彤琳連忙湊在瑪爾琿身邊撒嬌，“舅舅，你別罵八貝勒，是我的主意。到底敏萱是救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當(dāng)時情況危急得很，為此敏萱還失了她四個月的身子。舅舅，你就只當(dāng)我為我兒子積福了?！?br/>
“女生外向！”瑪爾琿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正巧看燕窩也抬上來了，就親手給她添了一碗，“你慢慢吃著，我同八貝勒說說話?！?br/>
彤琳點著頭，拿起羹匙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來。
經(jīng)希說起下個月南巡的事兒，“八貝勒，今年皇上要第三次南巡，我哥哥不跟著去，可我領(lǐng)著鑲白旗的副都統(tǒng)一職，必是要隨著南巡的。你去不去？”
八貝勒點了點頭，“我也是要去的，大貝勒、誠郡王、五貝勒、七貝勒也去，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也去。嬪妃里頭德妃、宜妃、我額娘跟著。貼身伺候皇上的梁九功、魏珠、風(fēng)鈴、音兒也跟著。我正琢磨著，彤琳的肚子到時候也有七個月大了，要不要帶上她?！?br/>
經(jīng)希、蘊(yùn)端聞言有些詫異，哪能帶著彤琳去？瑪爾琿舉著茶杯的手卻微微頓了一下，他肅著臉說道：“你別自作主張，回去問問你皇阿瑪，總要知道他的意思才行。”
八貝勒心里頭也明了，只看皇阿瑪愿不愿意抬舉妞妞兒了，若是這次去江南給彤琳正了名，日后她的出身比起誰來也不差什么。
“郡王放心吧，我有分寸?！?br/>
吃著燕窩的彤琳也想到了些什么，眼珠子轉(zhuǎn)了幾轉(zhuǎn)看看幾個舅舅和八貝勒的臉色，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兄弟幾個言笑幾句，又一同去了裕親王府上拜年。裕親王看著八貝勒和彤琳攜手的樣子笑得十分開懷，卻并沒有特意說什么，到底要避了嫌，幾個人說笑了一盞茶工夫便散了。
八貝勒與彤琳回了阿哥所，又恢復(fù)了日日上學(xué)、練武、請安的規(guī)矩，只是二月之前，八貝勒特意去問詢了康熙：“皇阿瑪，兒子今年過年陪著彤琳去安王府的時候，瑪爾琿郡王特意問兒子南巡的時候是否要帶上福晉。兒子心下并不十分明了，所以特意來問問皇阿瑪?shù)囊馑?。?br/>
康熙倒是隨意地答道：“多讓幾個人隨行伺候，想來也顛簸不到你福晉，帶著她一同去吧。”
八貝勒忍住心頭喜悅，鎮(zhèn)靜地同康熙行禮告退。
康熙直到再也看不到八貝勒的影子了，才揮退了眾人只叫梁九功伺候著?？滴鯁柕溃骸澳阏f瑪爾琿是不是查到明尚的身份了？”
“萬歲爺，這本也不是難事。當(dāng)初郭絡(luò)羅格格可把她府上的根底兒都留給了明尚額駙，這些東西既然經(jīng)由瑪爾琿郡王的手輾轉(zhuǎn)到八福晉手里，瑪爾琿郡王如何會不知道？保不齊岳樂親王在世的時候就早已探查明白了呢?！?br/>
康熙嘆了口氣，“孫嬤嬤定然是想念故人之后的。真當(dāng)初不該任由明尚胡來，朕又顧念著佟府的情誼，到底舍棄了明尚。誰承想明尚那福晉竟然是個癡情人，將一個小小的姑娘留在娘家就隨著明尚去了。八福晉卻是在安王府長大的。朕看著她的模樣有心要疼愛她，可一想到她那郭羅瑪法就冷了心思。”
梁九功如今被呆愣愣的小明子奉承得渾身舒泰，也知曉八貝勒對君父的敬仰，免不得開口替八福晉說了兩句好話，“奴才看那，這事兒是萬歲爺沒抹開面子罷了。想想耿格格，難道不是岳樂親王的親外孫女兒？萬歲爺不也疼愛得跟親生女兒一樣？八福晉再怎么著，如今可是您兒媳婦兒，奴才從沒聽說過嫁了人的姑娘還一心只惦記著娘家的。萬歲爺給了她這般體面，奴才瞧著八福晉也是打心眼兒里孝順您的，只瞅瞅她親手給您繡的衣服就知道她的品性了。”
康熙冷冷對著梁九功哼了一聲便不再做聲，可他心里頭未嘗不是這般想的。風(fēng)鈴那日見了八福晉的女紅，臉頰紅透奉承了他一夜，竟然只想求個恩典讓她將八福晉手繡的袍子借去學(xué)學(xué)花樣兒。康熙也是看得出八福晉孝敬的衣服做工精美，只是他聽了風(fēng)鈴的話才知曉這樣的一件衣服沒個一兩年是繡不成的。
康熙又想到一日沒有讓人通報就進(jìn)了翊坤宮，看到良嬪偷偷在哭，他當(dāng)時以為良嬪受了欺負(fù)，問過才知她是心里頭喜悅才哭出來。當(dāng)時良嬪也捧了一套衣服，正是八福晉親手做的，甚至是八福晉大婚第二日親手奉給良嬪的，那時候良嬪還只是小小的貴人。八福晉確實是個不錯的女孩子，配得上八阿哥。便是她日后不能生了，只要這胎是個兒子，八阿哥多寵愛她些也是無妨。
康熙轉(zhuǎn)頭看著躬著身子、縮著脖子裝鵪鶉的梁九功，笑罵了一句，“朕明白你的心思。既然八福晉是個孝順孩子，日后朕就看顧著些吧。”
“萬歲爺英明！”梁九功諂媚非常地奉承了一句，叫康熙又是笑罵了幾句，覺得渾身松散了才繼續(xù)批著折子。
彤琳得了康熙的口諭，便開始替八貝勒和自己打點行裝，這些不過是明面上的，背地里夫妻兩個趁著過年外出的時候早就買了不少吃食和衣裳放進(jìn)了八貝勒的儲物袋里，便是彤琳的隨身游戲包裹也裝了不少，這樣才能萬無一失。八貝勒自然也是知曉了彤琳的包裹，不過他什么都沒問也沒說，只是當(dāng)天晚上捏了她的手給自家龍身好好松散了一回筋骨。
二月的時候，彤琳挺著尖尖的肚子上了南巡的馬車，馬車鋪了厚厚的幾層墊子，跟著伺候的除了劉嬤嬤是老嬤嬤以外，其他三個都是壯實的姑娘?？紤]著出門在外，這次帶的丫頭是心思最縝密的蜜合、擅長調(diào)理身子懂得藥理的湖藍(lán)和對八貝勒忠心耿耿的敏萱?zhèn)雀x。
隨著阿哥們上路伺候的有些是嫡妻，有些是得寵的侍妾。他塔喇蕓瑩這次就跟隨了五貝勒，她帶了兩個丫頭和五貝勒兩個得寵的妾室。第一日蕓瑩并沒有過來找彤琳說話，第二日開始，幾乎每天都要在彤琳的車上呆上大半天。
這一日，打發(fā)了下人，妯娌倆在彤琳的馬車上絮絮叨叨的說話。彤琳知曉蕓瑩一直不算得寵，可五貝勒對她卻有著最高規(guī)格的尊重，任誰都不能越過她的尊榮去，想來也跟太后的教養(yǎng)有關(guān)。彤琳看著蕓瑩氣色不錯，便試探著問道：“你比我早嫁人兩年，現(xiàn)在怎么還沒動靜？”
蕓瑩淡淡地笑著，眼里頭有著輕輕的落寞，“你不是一直好奇為什么我跟繼母那么不融洽？可不正是因為她給我下了藥的？如今我的身子想要生產(chǎn)除非是觀世音菩薩親自給我醫(yī)治。彤琳，我一直都感謝你，若是我嫁了旁人，無寵無子便是真有個嫡妻的身份也是要被人糟踐的?？删鸵驗槲壹蘖宋遑惱眨鸥牧诉\勢。彤琳，謝謝你?！?br/>
彤琳連連擺手，“謝什么，我還要謝你。你不曉得我多盼著能嫁給八貝勒，我才真正是心想事成呢。蕓瑩，別嫌棄我心直口快，你被下了藥可不是小事，初選的時候不也有太醫(yī)給我們把脈看有沒有暗疾嗎？若是哪一日別人知曉了你生不了，可別再給你上些眼藥暗害你一遭?！?br/>
蕓瑩依舊笑得云淡風(fēng)輕，“秦檜還有三個朋友呢。我額娘去得早，到底也給我留了些人手，為了入宮倒也折損了大半?？扇f幸我遇到了你，繼母恨不得將我羽翼紛紛剪除，可我到底嫁進(jìn)了宮里，剩下幾個忠心的人都被我?guī)ё吡恕Ｈ缃裎遑惱詹欢嗍?，他手底下的人多半是太后娘娘賞賜的，五貝勒都沒瞞著我，還放心地讓我看管宮里頭的一些人。我也趁機(jī)拉攏了幾個小太監(jiān)小宮女。彤琳，日后無論你要做什么，我都會幫你。”
彤琳抬頭看向蕓瑩璀璨的眸子，會心一笑，“放心，到了那個時候我也不瞞著你，你是我宮里頭唯一的朋友，日后我把幾個得力的下人介紹給你，也讓你在阿哥所住的更安穩(wěn)些。我覺得五貝勒的一個侍妾眼神不正，你多留意著些?！?br/>
蕓瑩淺笑著點頭應(yīng)承下來。彤琳心里頭卻想著找個機(jī)會讓“解毒圣手”邢太醫(yī)給蕓瑩瞧一瞧，她再趁機(jī)將蕓瑩的毒給解了，也讓蕓瑩能夠生個一兒半女，這樣她的一生才會圓滿。
三月份，康熙閱覽視察黃河河堤，四月份，圣駕駐蹕江寧織造曹寅衙署。
康熙再次見到奶嬤嬤孫氏歡喜非常，甚至告知隨行皇子說：“這是我家老人?！被首觽兘员韱柊?。孫氏已經(jīng)六十八歲了，牙齒只剩下前面的幾顆門牙，她開心地笑著，露出后面空空蕩蕩的牙花子。
孫氏拉著康熙的手便不放開，一個勁兒地問：“這次能待多久？能陪嬤嬤幾日？”康熙不厭其煩地回答，語氣溫柔無比，“朕陪您半個月?！?br/>
在正堂坐定，康熙特意拉著宜妃的手讓孫氏認(rèn)人，“嬤嬤，還記得她不？”
“記得，記得，她是梨棠的侄女兒，她小的時候我見過?！睂O嬤嬤說著便拿枯瘦的手撫摸宜妃保養(yǎng)得宜的柔荑，宜妃不僅不鄙棄反而笑得眼眶泛紅，“難為孫嬤嬤還記得我?！?br/>
孫嬤嬤佯裝不悅，敲打了宜妃的腦門一下，“嬤嬤記性好得很，嬤嬤不會忘了梨棠的侄女兒?！?br/>
宜妃忍不住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淚，又是極喜悅地說道：“就知道嬤嬤不會忘了我姑姑，她去了那么多年，我也一直沒幫她找到她的兒子、我那表哥，是我對不起姑姑?！?br/>
康熙愛憐地拍拍宜妃的雙手，嘆道：“別撩撥嬤嬤哭，你怎么沒找到你姑姑的后人，你都認(rèn)了她做侄女兒了?！?br/>
宜妃一驚，回頭看著由八貝勒小心翼翼扶著的彤琳，腦中靈光一閃，一把抓住孫嬤嬤的手，“嬤嬤，嬤嬤，你隨我過來看看，”宜妃忍住心中急切，拽著孫嬤嬤慢慢走到彤琳身前，讓孫嬤嬤將彤琳看個仔細(xì)，“嬤嬤，你說她長得像不像姑姑？”
孫嬤嬤大吃了一驚，松開宜妃就走到彤琳近前，細(xì)細(xì)打量彤琳的眉眼兒，“跟梨棠一模一樣，梨棠年輕的時候也是這么個樣貌。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哪家的？”孫嬤嬤又看了看她挺得高高的肚子，慈愛非常地伸手撫摸了兩下，“孩子快到月份了吧？真是壯實的姑娘，我年輕的時候懷著孩子也到處走。這孩子日后必定孝順?！?br/>
彤琳眼眶莫名地就紅了起來，然后留著眼淚嗚嗚嗚哭起來，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還是康熙走過來跟孫嬤嬤說道：“這就是梨棠姑姑唯一存活的血脈了。是她的親孫女兒。嬤嬤看了是不是也歡喜？這小姑娘有靈性，看到您就跟看到自己親生瑪母一樣，不發(fā)一言就先哭一場。她日后定會孝順您的?！?br/>
孫嬤嬤身子硬朗手腳利落，此刻聽了康熙的話也不由手顫腳軟起來，她靠在康熙懷里問道：“是梨棠的孫女兒？梨棠的兒子不在了？只找到了她孫女兒？這孩子是不是受苦了？她嫁到哪家去了？要不要過繼給我？我私房錢多，養(yǎng)得起這個孩子?！?br/>
康熙又是心酸又是好笑，他安慰地開口道：“看嬤嬤說的，既然找到梨棠姑姑的孩子，朕還能讓她嫁到哪兒去？她身邊扶著她的是朕的八兒子，很是好學(xué)，武藝也好，還替朕擋過流彈。朕讓梨棠姑姑的孫女兒嫁給了朕的兒子，孫嬤嬤只管放心好了?！?br/>
孫嬤嬤驟然就靠著康熙大哭了起來，“梨棠去了三十多年，連看都沒能看這孩子一眼……”
康熙連同宜妃好一通安慰孫嬤嬤，余下眾人尤其是幾個妯娌斜眼偷瞧彤琳都是心下暗驚，想不通八福晉怎么跟皇上最敬重的奶嬤嬤有了牽扯。不管往日如何，日后皇上一定會對她多有偏心。大福晉藏在袖子里的手險些將帕子扯破，想到日后再不能壓制彤琳一頭心里頭就著惱。
好容易孫嬤嬤緩了過來，她柔聲問著彤琳：“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別忙著走，在嬤嬤這里把孩子身下來。這地方水土養(yǎng)人，旁邊還有觀音廟，我陪你去上香，保準(zhǔn)孩子生下來平安健康?！?br/>
“嬤嬤，我叫彤琳……”
“怎么姓?。俊睂O嬤嬤嗓門略大地打斷了彤琳的話，“你阿瑪不是歸了郭絡(luò)羅家？”
彤琳一愣，才解釋道：“嬤嬤，我是姓郭絡(luò)羅，叫郭絡(luò)羅彤琳?！?br/>
“那就對了，”孫嬤嬤放下心來，怎么看彤琳怎么稀罕，“以后我就叫你琳琳，你叫我嬤嬤也好，若是樂意喊我一聲瑪母就更好。你瑪母年輕的時候跟我最要好，我們一起出宮來了南邊兒，她死的時候自然是火葬，可她不許我把灰埋在山上，然后我只好按她的遺愿把灰撒進(jìn)湖里了。你日后見到有水的地方只管祭拜你瑪母就行?！?br/>
彤琳呆愣愣地點頭，眼眶又濕了起來。還是八貝勒略有些擔(dān)心，接過話題跟孫嬤嬤聊道：“知道孫嬤嬤疼惜我福晉。我也覺得她如今月份太大身子太重了，也就是這一個月的工夫就要生產(chǎn)了。本來我是不知皇阿瑪特意讓我福晉大著肚子隨著我南巡做什么，今日我是知道了，皇阿瑪就是為了孝順您，讓您看看故友的孫女兒。孫嬤嬤，您去問問皇阿瑪，若是她同意了，我就陪著我福晉留在您這兒待產(chǎn)了?！?br/>
孫嬤嬤聞言咧開嘴一樂，又露出了空落落的牙花子。她果真回頭問了康熙一句，康熙哪里會不同意，“嬤嬤，就是為了讓她來您這兒待產(chǎn)的。這丫頭七災(zāi)八難不斷，便是這番懷了孩子也不安穩(wěn)。朕將太醫(yī)院的右院判也留在您這兒，您提前給她安排幾個經(jīng)驗豐富的接生嬤嬤和奶嬤嬤。朕知道您這兒好藥材也不缺，只管給她用。也是朕白說這一句，嬤嬤見了彤琳可是比見到朕都開心，自然有什么好東西都可著她用了?！?br/>
孫嬤嬤呵呵呵對著康熙笑了一陣，又嘆息起來，“嬤嬤當(dāng)日在宮里頭住了半輩子，如何不知道生存如何艱難。不過也不怕，琳琳如今遇到了我，我將她養(yǎng)得白白胖胖的。玄燁，早些給幾個成年阿哥的府邸都修繕好，讓他們搬出去住，自自在在的多好?！?br/>
“都聽嬤嬤的?！笨滴趼牭綃邒呓凶约好郑睦镱^開心已極，便是太后如今也極少叫他的名字了，可嬤嬤卻還叫著，這是他最親近的人之一，也不知道還能見幾面，能讓她多開懷一些總是好的。康熙又見到彤琳看著嬤嬤的眼里滿是親近孺慕，心里頭也放松下來，至少讓嬤嬤活著的時候圓了梨棠姑姑的囑托，想來日后嬤嬤的日子更加輕松了。
接下來的日子康熙帶著眾人這處走走、那處停停，彤琳只在曹府里住著，被孫嬤嬤照應(yīng)得妥妥帖帖。
彤琳除了吃和睡之外，最樂意纏著孫嬤嬤問她瑪母的故事，可孫嬤嬤卻并不多言，只說梨棠的性子沖、品性高、愛讀書，可梨棠究竟是什么樣的出身、如何長大的、遭遇過什么事情，孫嬤嬤卻從不提起。
彤琳漸漸也就歇了心思不再打探，把孫嬤嬤當(dāng)做親瑪母一樣撒嬌孝順。孫嬤嬤受用得很，更樂得日日來彤琳這里同她聊天，一日收到彤琳親手繡給她的一條帕子，孫嬤嬤高興得又是要落淚，“琳琳的手藝真好，比你瑪母年輕的時候強(qiáng)多了。嬤嬤一看就知道這手藝必得日日苦練二三十年才能達(dá)到這水平，琳琳小時候過得很艱難吧？”
彤琳撲哧一笑，“看嬤嬤說的，女兒家成日有什么事情做？我還算清閑的，出嫁前幾位舅舅教我寫字、讀書、騎射，女紅只有冬夏懶怠出門的時候才多用了些功夫。大概是我天賦頗高，所以繡了十來年倒比得上別人三十年的辛苦活計了。哎呀呀，幸虧我出身富貴嫁的爺兒們還是貝勒爺，不然啊，若是我去做了繡娘，還有別的繡娘活路嗎？”
孫嬤嬤被彤琳逗得再次開懷起來，她對著侍立在她身后的丫頭掃了一眼，那丫頭連忙將手里捧著的白玉四連匣子遞到了孫嬤嬤的手中，孫嬤嬤當(dāng)著彤琳的面兒將匣子打開，這么精貴的匣子里頭竟然只簡簡單單盛放著兩只普普通通的宮花。
孫嬤嬤愛惜地拿出那兩朵一模一樣的宮花來，跟彤琳說道：“這是當(dāng)年我跟你瑪母結(jié)拜的時候，你瑪母親手扎的兩朵宮花。她不嫌棄我出身低只一心當(dāng)我是親姐姐一般，我一開頭其實是挺害怕挺委屈的，畢竟我們倆出身相差太遠(yuǎn)，我出身包衣旗，當(dāng)時不過是個不得寵小阿哥的奶嬤嬤，不知曉出身滿洲鑲黃旗的郭絡(luò)羅格格那么個高貴人跟我做姐妹有什么趣兒？后來才知道你瑪母就是性子太執(zhí)拗，只因為我隨手幫了她小小一個忙就非得要認(rèn)我當(dāng)姐姐，我知曉她是在報答我?！?br/>
彤琳珍而重之地從孫嬤嬤手中接過已經(jīng)褪色的扎花細(xì)看，不是太好的手藝，可這么多年花都沒有散開，可見扎得結(jié)實細(xì)致，彤琳不知怎么的，竟然能從扎花中體會到瑪母的用心。
孫嬤嬤看著彤琳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情感，很替梨棠感到欣慰，她繼續(xù)說著，“琳琳，你瑪母那人根本是個不屑耍心眼子的，不然也不會在自家府里頭跟庶出的姐姐妹妹們處不來，被陷害得不能選秀。你瑪母不服氣卻也沒心思報復(fù)那些小人，干脆來年就報了內(nèi)務(wù)府參加女官的選拔，這不，從底層的宮女做起，一直做到了世祖爺?shù)拇t女官，沒出宮前她對玄燁、對我都是一心照拂，好幾次救了我的命，便是玄燁天花那次也是她在世祖爺跟前兒求了請才讓我得意近身伺候玄燁。琳琳，你像你瑪母，長得像，性情也像?！?br/>
彤琳卻連連搖頭，“嬤嬤，您說的不對。我一點兒都比不上瑪母，在宮里頭我也算計過旁人，我比不上瑪母?！?br/>
“傻話，”孫嬤嬤咧開嘴大笑，笑得開懷而慈祥，“你瑪母要是不用手段、不算計旁人，也當(dāng)不上世祖爺?shù)拇t女官。我說你瑪母不屑報復(fù)她的姐妹，也是因為到底都是一家人，她自然不會讓自己家族蒙羞?？蓪m里頭的那些人怎么會一樣？琳琳別逗你孫嬤嬤發(fā)笑了?！?br/>
彤琳這才知道自己想差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頂?shù)闹殁O。
正說著話，孫嬤嬤的孫媳婦兒馬氏提著食盒進(jìn)來，先對著孫嬤嬤請了安，才笑嘻嘻地對彤琳說道：“昨日聽你說饞了奶餑餑，今日就讓人做了來給你吃，你要怎么謝謝我？”
彤琳學(xué)著男子的樣子抱了拳，“小生多謝嫂嫂照拂?！?br/>
馬氏跟孫嬤嬤都樂得彎腰，馬氏更是連連嘆道：“哎喲喲，這是誰家的小奶狗，穿了袍子就學(xué)作揖了?！?br/>
孫嬤嬤更是樂，彤琳挺著大大的肚子，圓圓的小臉肉呼呼的小手，看起來可愛得很，可不就跟個肥嘟嘟的小奶狗似的。
馬氏之所以敢這么大大方方打趣彤琳，實在是因為她本就是康熙的女兒，不過是少一個名分罷了。便是在孫嬤嬤面前，馬氏也爽朗直率得很。彤琳說起來是她弟媳婦呢。
彤琳佯裝生氣道：“誰家奶狗是我這模樣的？別埋汰奶狗了。昨日我照了西洋來的高高大大的梳妝鏡，只看出我如今就是個大肚子蟈蟈?！?br/>
馬氏再度噴笑，輕巧著摟過彤琳的肩膀，“我的小乖乖，你怎么就這么可人疼？我要跟萬歲爺說一聲，把你留在我身邊兒，不讓你回京城去?！?br/>
彤琳高傲地斜了她一眼，高高揚起小下巴，哼了一聲，“我要跟我家爺在一起，你沒有我家爺長得好看，我才不留下來陪你?！?br/>
馬氏差點兒笑出眼淚來，她拿帕子印了印眼角，跟孫嬤嬤說道：“瑪母，您瞧瞧琳琳，怎么就不知道羞呢？”
孫嬤嬤還一勁兒地點頭道：“可不是，一點兒也不嬌怯怯的，跟她瑪母像?！?br/>
三個人快快活活地用完了奶餑餑，彤琳摸著越來越大的肚子，想著康熙帶著浩浩蕩蕩一群人已經(jīng)走了，只留下她和八貝勒夫妻倆，八貝勒今日一定又是去跟曹寅、曹颙父子倆說話去了。聽八貝勒的意思，她手里頭不少江南的產(chǎn)業(yè)距離曹家的產(chǎn)業(yè)還挺近的。
晚上八貝勒回來的時候身上略帶了酒氣，好在一點兒脂粉氣也沒有。彤琳拿起濕帕子給他擦了擦臉，又端了劉嬤嬤泡的茶遞到了他的嘴邊。
八貝勒喝了幾口熱茶，又起身換了衣裳，總算覺得身上沒什么酒氣了，才摟著彤琳開口道：“曹家替康熙管著海上的生意，我今天探了探曹颙的口風(fēng)，似乎他們家里頭也參了股，我也打算參一股，可又擔(dān)心康熙起疑?！?br/>
彤琳點了點頭，“你放心，劉嬤嬤的丈夫是個可信賴之人，你幫著他跟曹颙牽牽線，到時候就以他的名義參一股?？墒遣茱J也不是傻的，一定知道是你的意思?！?br/>
“今日我既然問他，他就一定會知道我有這個心思了。曹家也挺有意思，今日我陪著曹颙喝酒，聽到院子里傳來依依呀呀吊嗓子的聲音，曹颙說是在訓(xùn)練幾個小姑娘，其中兩個最出色的要送給太子，另外給大貝勒、誠郡王、四貝勒和我也各準(zhǔn)備了兩個。只不過后來知道你被孫嬤嬤疼愛，便打算著把原先要給我的姑娘轉(zhuǎn)送給五貝勒了。”
彤琳眼睛一轉(zhuǎn)，笑道：“這么說曹家也不是對太子一心一意的？”
“沒錯，所以我參股這事兒也就不必太瞞著曹颙了，也趁此機(jī)會試試他到底能不能拉攏過來?？滴跆^信任曹家了，江寧織造、兩淮鹽政、海外漕運，妞妞兒，康熙是真拿曹寅當(dāng)一家人看才會如此?！?br/>
八貝勒說完，將手放在彤琳的肚子上，“妞妞兒，咱們的兒子就要出來了。我如今想著能不能讓額娘盡快抬旗。讓咱們的兒子名正言順地在紫禁城站住腳跟?！?br/>
彤琳將手搭在八貝勒的手上，“我不能拿這事兒去求孫嬤嬤，只是我想孫嬤嬤若是真跟我瑪母好，用不著我求也會想辦法提攜我?！?br/>
八貝勒輕笑著親吻彤琳的耳鬢，“早說了讓你別費心思。妞妞兒，我會把事情一一做好，我娶了你不是為了讓你多操心、多思慮。我只是想讓你安安穩(wěn)穩(wěn)地依靠著我，快快活活地過一輩子。紫禁城里頭我布好局了，只等著康熙入局呢。”
康熙五月回了京城，休息了一日才上朝，正跟朝臣說起為子路立祠一事，就聽李德全報說良嬪求見。鮮少到乾清宮的良嬪主動求見，康熙到底暫且打發(fā)了朝臣宣她覲見。
良嬪進(jìn)了東暖閣便跪地，淚眼纏綿地看了康熙一眼，才低了頭道：“皇上，臣妾今日想念八阿哥，便宣了八阿哥的侍妾敏茗、敏茶說話，結(jié)果久等不到。臣妾就親自往阿哥所走了一趟，結(jié)果看到敏茶手里拿著一個包袱在發(fā)傻，臣妾起了疑心便讓人將包袱奪了來，發(fā)現(xiàn)里面是磨碎了藥粉子，臣妾喊來太醫(yī)驗看，里頭竟然是讓人墮胎的藥物，只要灑在路上，行人經(jīng)過了帶起了灰塵聞到，自然就能中了招?；噬稀?br/>
良嬪再也說不下去，拿起帕子捂著嘴嗚咽起來。
康熙也微微動了怒，侍妾給嫡妻下毒，這可是奴才謀害主子，那侍妾好大的膽子！康熙親手將良嬪從地上拉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身側(cè)，然后宣了剛剛驗藥的太醫(yī)，太醫(yī)將結(jié)論重新說了一次，康熙還是不大相信，一個小宮女如何會得到這種陰險的毒藥和方法，于是康熙又傳了邢太醫(yī)來，邢太醫(yī)再次驗查了一番，回稟道：
“皇上，這藥是拿花粉掩蓋了的，只要是在花開時節(jié)灑在路邊，途徑者自會中招。且這藥對人身子妨礙甚大，一次中招，日后永不能懷孕，且身子孱弱無比……就像是……就像是良嬪娘娘多年前的樣子。好在良嬪娘娘這幾年想來心思開懷，才看起來康健了許多?！?br/>
良嬪卻是呆愣住了，連手里的帕子落地也沒回過神來。還是康熙拍了拍她的手，她才木然地轉(zhuǎn)頭看向康熙。
良嬪的眼淚潺潺而落，流淌在她潔白的面頰上，配上她那雙純潔的眼眸，清澈得驚心動魄。良嬪開了口，可幾乎沒人聽到動靜，只有距離最近的康熙聽到了一句，“我說呢，二月里哪來的花香？”
康熙攥緊了拳頭，是了，十幾年前，身邊這個容色驚人的女子就在二月里早產(chǎn)下一個孱弱的阿哥?？滴跤謶浧鹎岸螘r日查到的往事，想到了德妃、惠妃在里頭動過的手腳，沒想到還漏過了一些線索，原來還有人隱秘間下了這樣讓人防不勝防的藥粉子，然后良嬪便纏綿病榻好多時日。
邢太醫(yī)沒抬頭看向兩人，而是沉默了片刻繼續(xù)說道：“皇上，這藥粉的香氣雖說尋常，可里頭的幾味藥并不好得，可否交給奴才研究研究。奴才實在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下毒手段，也是第一次想到藥粉可以下到花粉里去。實在好奇得緊?！?br/>
康熙卻想到，是了，這種方法怎么可能是事隔十余年由兩個人分別想到的，必然是同一個人的動作。他遞給李德全一個眼色，李德全自然就知道接下來要如何做。不到晚上，康熙就在桌案上看到了八阿哥侍妾敏茶的供詞，原來敏茶是惠妃的人，藥卻不知是誰人送來的?？滴醪碌剑@背后之人不是德妃便是惠妃。德妃出身包衣卻最看不起辛者庫仆從，惠妃想要抱養(yǎng)八阿哥，她們兩人也的確最可疑。只是苦了八阿哥因為早產(chǎn)兒錯了命格，也讓良嬪受了多年的苦楚。
康熙想著是不是給良嬪再抬抬位份來安撫她，卻又擔(dān)心她如此純良沒有心機(jī)會不會惹來更多人的謀害，便一時沒有動作。到了五月末，康熙收到曹寅遞來的折子，除了公事外特地恭喜他多了一個孫子，原來是八福晉在曹府千辛萬苦生下了一個兒子。
康熙想了想，八阿哥如今也有了后，他便趁此時機(jī)讓良嬪恢復(fù)了原姓覺禪氏，并給她抬了旗入了滿洲正黃旗，也算是對她多年前受到傷害的補(bǔ)償。
良嬪得知此消息并不見開懷，她此刻正看著手里頭兒子給她的來信，言說還要三四個月才會回京，只因為彤琳生產(chǎn)的時候血崩，大大傷了身子。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將彤琳生孩子的辛苦，哎，千防萬防，還是讓人鉆了空子不是？可我依舊是親媽，嗯，大大的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