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悄無聲息來到了王府西角的一出偏僻院落，此時院子里已經(jīng)有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小五蜷縮著身子靜靜地蹲在關(guān)著的木門后，她從入夜便來這兒了，一直等到現(xiàn)在，深秋的夜風(fēng)吹的她縮了縮脖子，但她卻一聲不吭的受著。
”不錯，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和優(yōu)秀?！?br/>
黑影負手從院子角落里的陰影中走到那女孩面前，低下頭看她，眼里盈滿了欣賞。
”小五見過世女殿下！”她單膝跪地有模有樣的行了一個侍衛(wèi)禮，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里顯得十分突兀，再順著她的視線一看，這一身黑衣的可不就是晏祁。
晏祁定定的看著她，一貫清冷的眼里難得出現(xiàn)了幾分興奮，事實上她來到這院子也有半盞茶時間了，但她只是靜靜地在角落里觀察這個小五，結(jié)果讓她很滿意，等了這么久她仍然不驕不躁，還選擇蹲在門后，既隱藏了自己又方便發(fā)生變故好逃跑，倒是個細心聰慧的人兒。
”你爹的病怎么樣了？”她讓她起來，漫不經(jīng)心的問了一句。
”多虧殿下相助我爹才能大好，小五在這兒拜謝殿下了…”提起這事兒小五沉穩(wěn)的臉上又露出幾分感激來，毫不含糊的跪下就要給晏祁磕頭，卻被晏祁用手阻止了，對上她不解的目光，晏祁也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拉她起來又問道:”你為何要到王府里做侍衛(wèi)？”
雖是不解，小五仍是恭敬的答了她的問題:”我娘親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世了，爹爹把我拉扯大，又…又因為長久做針線活養(yǎng)家熬瞎了眼睛…我…我才想著出來混口飯吃…不讓爹爹太辛苦…”
晏祁無言的拍了拍她的肩，漫不經(jīng)心的來了一句:”可愿意跟我習(xí)武？”
她問的突然，直把小五問的呆住了，再抬頭眼里多了幾分防備:”你為什么要教我？”
晏祁輕笑一聲，心頭又多替她加了一條優(yōu)點:謹慎樸實。
若是缺心眼聽了她這番話必然是喜不自禁，先不要說能學(xué)到一身武藝，最重要的是從此有了王府做靠山，若是趨炎附勢之人，恐怕早就一百二十個答應(yīng)了。
”興致來了，覺得你是個好苗子可以栽培一番?！彼鸬煤唵?，卻真真是她的心里話，她從第一眼看到這孩子就動了這心思，于是叫鳴乘替她解了圍，還折了一株劍蘭花與她，并不是什么隨意之舉，劍蘭，見蘭，見于蘭園，王府西角的蘭園，原是招待友人之所，現(xiàn)在已經(jīng)荒廢，自有相見之意。
她果然沒有讓她失望，拿到花就問她能不能多待兩天，她后日晚上一定會回來，既是同她討價還價，延長自己回家的期限，又是敲定了見面的時間，此一點，就足以讓晏祁刮目相看。
她原還有一點旁的心思，就是在暗地里培養(yǎng)自己的勢力，可她后來去了紅樓知道了一些事之后，她的存在也就可有可無了，此時晏祁也就只是欣賞她罷了。
小五定定的看著舉止坦然的她，眼中的防備消散了些，卻也沒有完全松懈:”我需要為你做些什么？”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她一定有所圖。
”暗中替我看著王府動靜，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告訴我就行了，嗯，還有必要的時候保護我身邊的人?！彼唤?jīng)心的理了理袍子答她的話。
”就這么簡單？”小五還是有些疑惑，但直覺告訴她她不是在騙人，一下子內(nèi)心有些動搖。
”嗯。”她被問的有些不耐煩，難得有點心思想教別人還被當(dāng)壞人盤問半天，這要是擱在從前她哪里還會理會:”行了，你不樂意就算了?！彼哪托砸呀?jīng)被磨光了，干脆的扯下頭上的柳條，轉(zhuǎn)身就走。
”弟子小五拜見師父！”畢竟才十五歲的孩子，能沉穩(wěn)到什么地步，見她煩的要走了小五一下子就慌了，信了她的話，再不遲疑跪下就磕了三個響頭:”師父請收下小五！”
晏祁的腳步一頓，轉(zhuǎn)過身看著一臉堅毅的小女孩，嘴角抽了抽，師父？這稱呼也是原始的可以，呵呵。
這個念頭不過一剎，晏祁又走回她的面前定定的看著她:”學(xué)武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后悔？”小五的眼里滿是堅定，搖了搖頭:”只要能學(xué)得一身本事，再苦也值得?！?br/>
晏祁點了點頭:”那你以后就跟著我吧，具體的訓(xùn)練計劃等我制定出來再給你?！?br/>
”是，師父！”她又對著她磕了個頭，眼角眉梢彌漫出喜意來。
這回晏祁受了她的禮，卻還是皺起了眉頭:”武藝我會教你，但你別叫我?guī)煾??！?br/>
她原以為她會老實應(yīng)了卻不想小女孩十分嚴肅的拒絕了:”一日為師終身為母，上下尊卑不可逾越，師父既然要教小五武功，自然就是小五的師父?！?br/>
”……”她一哽，對上她認真的眼，竟然無言以對，人不大，思想倒是很守舊啊…瞥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堅定，也她懶得再說了，一個名稱罷了，有什么好費神的呢，她樂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冷風(fēng)吹的她也沒有睡意，于是干脆在小五身邊坐下，只覺得難得有這么輕松的時候，鳴紹和鳴乘被她用香迷昏了，想著也不會醒的這么快:”你平日在哪一塊巡視？”
對于她的搭話，小五顯然很興奮:”我管后廚那一塊…”晏祁驀地笑了，后廚，倒是個好地方…
小五的話匣子一打開，一下子就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晏祁看了她一眼，也沒打斷她，任她將她來到王府見到的有趣事物跟她講了一遍，無非就是見著了什么稀罕玩意，聽見侍衛(wèi)們吹了什么?！?br/>
說完所有的小五看著晏祁冷硬的側(cè)臉，只覺得眼眶有些濕，自從娘親去世以后，已經(jīng)有很多年沒人這樣聽她說話了，她的委屈也不敢跟爹爹說…
”師父…”小丫頭喃喃出聲，晏祁側(cè)目看她，見她濕了眼眶，皺起了眉頭:”怎么了？”她自然是不知道這小丫頭的想法，只覺得有些不耐，她真的不喜歡愛哭的人…只有…楚言清是…破例……想到他，晏祁的臉色又柔和下來。
”師父，你真好?！彼幌?lián)ё∷氖直?，難得出現(xiàn)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一面，直夸的晏祁莫名其妙，但看著她有些依賴的臉，又有些不忍將手從她的懷里抽出來，只是不習(xí)慣的皺起眉。
”小五，你姓什么？”
”?。繋煾?，我姓謝…”
”你有字嗎？”晏祁突然想起古代都興取字，包括她自己也有一個沒準能害死自己的字，一時隨口問道。
”沒有?！币话惆傩杖思也凰拼髴裟前阒v究，有些人家是不取字的，綽號倒是有一堆，稱呼職位姓氏什么的。
”不如就叫，拙貞？大巧若拙，貞風(fēng)亮節(jié)?！甭犓卮饹]有，晏祁不知想起了什么，替她想了一個，小五喃喃的念著這兩個字，眼睛越發(fā)亮了起來:”拙貞謝師父賜字！”
”嗯?！标唐畹膽?yīng)了一聲，起身拂了袍子上的灰:”回去吧，記得，今晚的事不許聲張。”
”是?！毙∥骞Ь吹膽?yīng)了聲，微微躬身:”恭送師父。”晏祁應(yīng)了一聲，閃身原地已經(jīng)沒有身影，小五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攥著拳頭眼里閃過一抹狂熱，半晌也掩門回去了，一切都是那么平靜，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晏祁回到書房已經(jīng)過了小半個時辰了，楚言清依舊昏昏沉沉的睡著，大概是因為她的離開，他蜷縮著身子，眉頭也微微蹙起睡的有些不安穩(wěn)，晏祁熄了點上的迷香，將燒完的香灰埋到院子一個角落里，便拖了外衣掀開被子重新趟在他身旁。
晏祁又做了同樣的夢，那兩個人離她又近了些，可仍是看不清他們的樣子，她猛然驚醒，只是怔怔的看著楚言清恬靜的睡顏，心里莫名的焦躁，直到天明，她都沒有睡過去，干脆早早起了身。
親自去廚房吩咐了給楚言清做些清淡的粥水，晏祁回到房間看著他熟睡的臉，又伸手為他掖了掖被角，吩咐扶枝好好伺候著，找了個由頭讓鳴紹去給宋氏買點心支開她，自從她打傷鳴彥以后她倒是老實了許多，也不老無時無刻的跟著她了，又或許是有鳴彥的存在，她也就放心去了。
晏祁換了身便服，早早出了府，依舊在街邊那家餛飩攤要了碗餛飩，剛坐下便聽見有人喚她:”阿深，沒想到你也會吃這些東西！
是約好一起去看鋪子的宋岑禹，宋岑寂也跟在后邊來了，大方的跟她打了招呼，三人湊成了一桌，宋氏姐弟也一人叫了碗餛飩，只是宋岑禹還是忍不住的打趣她。
”小…小姐…您的餛飩?！毙∑量粗约撼寄合氲娜顺霈F(xiàn)在眼前，緊張的連話都說不順了…自那日以后他每日都想著她……
”噗嗤。”宋岑禹看著那男子七分含羞七分欲言又止的眼神，哪里還有不明白的，一下子就曖昧著眼打趣起來:”阿深…”晏祁瞥了她一眼懶得搭話。
宋岑寂看著她清絕的側(cè)臉，一時有些感慨，她確實是個很出色…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