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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愛你在心口難開
謝斯言從大三到畢業(yè)都在公司，也能算半個老員工了，他剛來的時候勤快又嘴甜，尤其受公司里的‘姐姐’們青睞，久而久之謝斯言就混成了她們小團體里的一員，每回聚會總要喊謝斯言一起。
當(dāng)然謝斯言并不是回回都去，可是今天公司大老板一來，哪個部門的經(jīng)理，高層主管都沒見，唯獨叫了謝斯言去辦公室，這消息一傳二，二傳四，不肖半小時就在公司的八卦圈里傳遍了，于是謝斯言被‘姐姐’們下了通碟——不來就絕交吧！
謝斯言為了不讓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被迫答應(yīng)了，可臨著要下班，他突然收到陸立申的微信，言簡意賅地表示：晚上一起吃飯。
作為一個講信用的人，謝斯言從來不做答應(yīng)了別人又反悔這種沒原則的事，雖然他也很想和陸立申重拾童年的友誼，可來日方長，于是他回：晚上同事約聚餐，明天好不好？
最后他還特地配了一個賣萌的表情，可是消息發(fā)出去再也沒有收到陸立申的回復(fù)，他突然意識到，他拒絕的不只是幼時的小伙伴，更是他的老板，如果陸立申一個不爽，他的職業(yè)生涯是不是就到此為止了？
因此，下班前的半小時，謝斯言一共拿起放下手機二十七次，在陸立申還當(dāng)他是朋友和他自作多情了之間搖擺不定，終于第二十八次拿起手機，又給陸立申發(fā)了一條消息：陸哥，我們還能重回當(dāng)年嗎？
陸立申靠著他的老板椅，一句回復(fù)他刪了又寫，寫了又刪，花了半個小時也沒有寫出他認為完美的措詞，甚至百度了浪漫情話一百例，也沒有挑出令他滿意的。
突然，手機一抖，他看到謝斯言再次發(fā)來的信息，‘重回當(dāng)年’四個字在他腦中浮現(xiàn)出了謝小朋友摟著他，抱著他，趴在他身上，不停喊陸哥哥的情景。
于是，他直接放下手機，走到謝斯言的辦公室門口，等著謝斯言出來親口告訴他。
結(jié)果陸立申來早了幾分鐘，再回去也不是，站著等也不是，他干脆假裝研究過道上的裝飾畫。一幅抽象到只有兩個不圓的圓，他還一副頗有領(lǐng)會的表情，引得露過的財務(wù)總監(jiān)也和他一起看起來，還評價了一句，“畫得比我侄女圓。”
財務(wù)總監(jiān)三十出頭，叫李成海，他侄女剛上小學(xué)一年級。
“是么？李總監(jiān)喜歡畫畫嗎？”
“不，我侄女喜歡，陸總對抽象派有研究？”
“沒有，隨便看看，這畫選得不錯！”
“是不錯，要圓不圓的，比報表好看?！?br/>
“報表和畫畫一樣，都是一門藝術(shù)！”
如此不會聊天的財務(wù)總監(jiān)，陸立申居然也不見冷場。謝斯言沒收到陸立申回復(fù)，抓著腦袋走出辦公室，正好看到這一幕，陸立申立得像根定海神針，和賬務(wù)總監(jiān)好像聊得挺愉快，可是轉(zhuǎn)眼撞上了他的眼神，驀地又收起笑意，讓謝斯言覺得他好像得罪陸立申挺嚴重的。
李成海作為八卦組成員里的翹首，看到謝斯言，立即笑呵呵地向陸立申告別，他離開之后，謝斯言撓著腦袋上前。
謝斯言直截了當(dāng)?shù)貙﹃懥⑸陠枺骸瓣懣?，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我并沒有要攀關(guān)系的意思，雖然這么多年不見，不過，不過我一直當(dāng)你是朋友，每回在學(xué)校的榮譽欄看到你，我都覺得驕傲！你要是覺得不想——”
“我想。”陸立申打斷謝斯言的話，申辯了一句，頓了頓又補充道，“我都沒忘，關(guān)于你的所有。”
瞬間，謝斯言又啞口無言，對于陸立申這一開口就如同表白一般的臺詞，他頓時有些組織不清語言，“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先答應(yīng)了她們的，那我們明天再約，后天，大后天，周末也行！我請你！”
“我能不能一起？”陸立申背挺得筆直，直盯著謝斯言，說得好像不是要去蹭飯，而是要去炸碉堡。
謝斯言扶著他快要被驚掉的下巴，“這，不方便吧？陸總?！?br/>
“下班不要叫陸總，叫陸哥。”陸立申還立得像定海神針，連脖子都沒轉(zhuǎn)一下，卻垂著眼，視線怎么也落不到謝斯言臉上。
謝斯言沒想明白他又是哪的皮沒畫好，讓陸總不堪入目，不過他瞪出火眼金睛般的目光，看透了陸立申藏在面無表情后的真誠，實在不忍拒絕十幾年連個吃飯的朋友都沒交到的陸總栽，于是說：“那我問問她們?！?br/>
陸立申風(fēng)云不驚地點頭首肯，而謝斯言在微信群里剛說一句陸總要一起參加，同不同意四個字還沒發(fā)出去，平時半天沒人吭聲的群立即響起接二連三的回復(fù)。
——必須可以！我用四肢歡迎！
——陸總不來你是狗，一輩子單身那種~~
——陸總是不是看上我了、小言言、你有跟陸總介紹過我嗎、
……
謝斯言果斷收起手機，抬頭對陸立申說：“走吧，陸哥！”
陸立申點頭，一路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進了電梯才想起問：“在哪兒？要不要開車？”
“不用就樓下。”
“那吃完我們再回來開車?！?br/>
“我們？我沒車。”
陸立申頓了頓，十分慷慨地回：“我們順路，我可以送你?！?br/>
謝斯言也一頓，感覺陸立申正常起來，他也跟著下意識地變得隨意，還用浮夸的姿勢搭上陸立申的肩膀，好哥們兒地說：“陸哥，其實這些年我一直挺想見你的，可惜你跑得太快，我開火箭都趕不上！”
陸立申瞬間僵直了身，一動不動地，所有注意都落在謝斯言搭在他肩膀的手上，仿佛渾身的血都在不斷地翻涌，快要沖破頭頂，從鼻子里流出來，他連忙往旁邊錯開了一步，臉轉(zhuǎn)向一旁。
謝斯言又瞬間追丟了陸立申的思路，他不知是他的動作，還是他的話觸到了陸立申，可過了片刻陸立申又一步站回來，和剛剛地位置一模一樣，若無其事地說：“靠吧，沒事了?！?br/>
“陸哥？”謝斯言再也藏不住他關(guān)愛的眼神，沒有再去搭陸立申的肩膀，而是湊近了問：“你是不是有什么與人相處障礙？”
這個問題謝斯問得有些忐忑，畢竟顯得不太友好，可他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關(guān)心這個問題。陸立申聽了倒是沒什么被沖撞的意思，反倒風(fēng)輕云淡地回了一個字正腔圓的字，“是?！睕]有更多。
對話又進行不下去，好在電梯到了樓層，謝斯言領(lǐng)著陸總裁找到了他們約的平價自助餐廳，他上前買單時陸立申站在一旁一言不發(fā)，等他付了錢，領(lǐng)了餐具，陸立申接過去說：“下次我請?！?br/>
謝斯言沒計較這個，和陸立申一起走進去，找到了約他的三位同事。
陸立申在看到三人都是女性時，暗地驚了一下，注視著謝斯言蹙了蹙眉，但很快又恢復(fù)如常的坐下來。謝斯言感覺他坐的動作就像啟動了什么開關(guān)，瞬間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此時的陸立申抖著今早開會時一樣的風(fēng)度，紳士到完美地說：“今早介紹過了，我叫陸立申，是不是也可以請三位美女介紹一下自己？”
謝斯言喝了一口水，立即被嗆得咳起來，果然陸立申剛和李成海說話時不是他的錯覺，陸立申其實完全可以和人正常交流，甚至比他長袖善舞得多。可是為什么在他面前陸立申就變得那么‘不正?！?，還是他被陸立申討厭了？不然陸立申怎么跟他說話時就跟喉嚨裝了個引擎似的，一不注意他就接不上話了！
“怎么了？”陸立申關(guān)切地湊近謝斯言給他拍背，語氣輕得像哄小朋友吃藥一樣，“別咳了，先緩口氣?！?br/>
“我沒事，不用管我?！?br/>
“真的沒事？”
“喝水嗆了而已！”
謝斯言推開陸立申的手，再被關(guān)心下去，他快要懷疑他其實是得了肺結(jié)核，陸立申還是不放心地盯著他，盯得他不得不強制地止住咳，表示他真的事。
坐在他們對面的三人對著陸立申目光放光，八卦之火簡直要燒到天際，陸立申來了，謝斯言就被發(fā)配到了邊疆，所有八卦的箭頭都直奔向陸立申。
陸立申轉(zhuǎn)身坐正，漫不經(jīng)心地對三人說：“我和斯言小時候是鄰居，經(jīng)常受他奶奶照顧，所以關(guān)系很好?！?br/>
“原來如此，陸總原來和小謝是青梅竹馬啊，難怪！”
“說來確實，不過，我們也有很久不見了。”
陸立申這個很久是上半年他忙著公司上市，出差了好幾個月，不過對謝斯言這個很久有十幾年那么長。
這嚴肅又和諧的氣氛謝斯言感覺插不上嘴，干脆地扮演起了吃飯機，聽著桌上的人從他和陸立申的小時候八卦到了漢武帝對霍去病為何那么信任？
當(dāng)歷史名人的八卦就不算八卦了嗎？謝斯言暗暗地想桌面對的三人不管怎么包裝，都藏不住只關(guān)注八卦的內(nèi)核。
最后，一餐結(jié)束，謝斯言的面前堆了一疊的盤子，八卦一姐表揚地說：“帶小謝吃自助，從來不會虧?！?br/>
謝斯言一哼，表示拒絕這個拐著變的飯桶稱號，結(jié)果轉(zhuǎn)眼就看到了陸立申盯著他肚子的眼神，像是準備上來摸一把。他連忙雙手一抄，擋住肚子，重新審視了一遍陸立申，一頓飯的時間，他對陸立申的認識從頭到腳地刷新了一遍。
陸立申分明是個健談風(fēng)趣的時代標兵，為什么對他就要差別待遇？
散伙之后，謝斯言仍然沒有想通他的疑問，陸立申和他走在一起，健談的陸立申就隨之消失了，等到取到車時終于說了一句，“言言，我送你回家。”
謝斯言沒忍不住地問：“陸哥，我是不是真的讓你感到，不，不自在了？如果是的話，你直接告訴我，我可以少在你面前出現(xiàn)——”
“不是！”陸立申這一聲說得聲音有點沉，但也沒透出多少情緒，他直直地盯著謝斯言，“我很高興，高興可以和你一起工作，一起吃飯，可以每天看到你?！?br/>
謝斯言的嘴角快要抽到了耳朵下面，他怎么一點也沒看出陸立申的高興來？陸立申大概明白他的疑惑，努力地解釋這一點，“我不擅長在在意的人面前表現(xiàn)出來。”
“對不起?！敝x斯言突然拍了拍陸立申的后背，抱歉地說，“陸哥，我沒別的意思，不過你放心！其實這點小毛病我小時候早習(xí)慣了，根本不放在心上?！?br/>
陸立申感覺心臟猛然被扎了一下，想原來他的言言從小就嫌棄他不會說話，委屈地嗯了一聲，打開車門讓謝斯言上車。
這次陸立申把車開進了謝斯言家的小區(qū)，送謝斯言到了門口，謝斯言開了門，理所當(dāng)然地請他進去坐時，他突然地渾身緊崩起來，崩出了狼牙山五壯士的氣概對謝斯言說：“可以?！?br/>
可以？陸立申這仿佛恩典一般的回答，謝斯言選擇了無視，但是陸立申并沒有進屋，僵直地立在門前，說了下一句。
“我們可以重回當(dāng)年，我永遠是你陸哥哥。”
謝斯言無比驚奇陸立申這比彗星尾巴還長的反射弧度，可不等他接話，陸立申已經(jīng)轉(zhuǎn)頭，步伐堅定地走了。
半個小時之后，謝斯言收到了來自陸立申的微信，數(shù)十條消息，全加起來至少有一千多字，概括下來的意思是：他們相遇在一家公司只是巧合，他絕對沒有特意開一家對口他專業(yè)的公司，更沒有故意開在他家附近，更絕對沒有故意住在他家對面的小區(qū)。
這些巧合，謝斯言本來覺得真的是巧合，但陸立申這么一說反倒讓他覺得像此地?zé)o銀三百兩。
他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想以陸立申那晚期絕癥般的毛病，應(yīng)該不會騙他，再說陸立申怎么可能專門開一家對口他專業(yè)的公司，還專門開在他家附近，連制度都那么牽就他，就算他爹都不可能做到這份上。
然而，陸立申坐車里，捧著手機對著謝斯言的微信對話頁面，嘴角染上一絲明顯的笑意，自言地說：“言言，今后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