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經(jīng)集注》,老夫家里有!”宗澤大聲喊道。
宋祥收起右手,將紙包重新包好。
他會幫楊進救人,最主要的原因,是楊進答應(yīng)幫他找這本藥經(jīng)。
“宗大人的話,小郎中信得過?!彼蜗榭戳丝醋跐缮砼缘内w桓,眼睛中閃過一絲怒意。
前些天,他被一個丫頭騙去了不少藥材,他最恨騙子了。
“大膽!他是陛。。。”宗澤剛要說出趙桓的身份,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咳咳,本公子此次私自下山,碧水山莊的事,還請宗大人代為保密。”趙桓道。
宋祥嘴角一翹,臉上滿是譏笑。
想他名滿天下,見多識廣,但凡有些名氣的山莊,他肯定聽說過。
碧水山莊,聞所未聞,必然不會是什么大山莊。
可那公子哥模樣的人,說是要保密,說到碧水山莊時,卻洋洋得意。
有什么好在他面前得意的!
“宗大人可有什么事需要小郎中效勞的?!彼蜗榈馈?br/>
他非常在意神醫(yī)的名頭,但是嘴里卻一直自稱小郎中。
可若是誰要喊他一句小郎中,他一定會翻臉。
他這不是謙虛,是虛偽。
宗澤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紅裙女子道:“還請神醫(yī)早日將茂德帝姬治好?!?br/>
地上女子的身份,在見到宗澤的時候,趙桓已猜到幾分。
聞言趕緊跑過去,將她輕輕翻轉(zhuǎn)過來。
趙德金臉色慘白,雙眼緊閉。
“怎么回事!”趙桓問。
宗澤又要下跪,王婉容趕緊說道:“公子,有神醫(yī)在,莫要驚慌?!?br/>
宗澤聽到“公子”二字,挺直了膝蓋,走到趙桓身旁,嘆息一聲,說起這幾天發(fā)生的事。
離開東平府后,他和劉浩按照李綱留下的線索,一個山寨一個山寨的拜訪。
起先有點難,那些山寨的頭目,都以為皇帝駕崩了,朝廷沒了,不愿意跟隨。
但是底下的山匪,有些貪圖功名利祿,也有些想換個身份,私自下山跟著他們。
隊伍里山賊多了,跟風的人也就多了。
十幾天前,他們來到一個叫黑風寨的,寨主直接降伏,還建議宗澤,前來收服千丈崖的楊進。
他說楊進一降,附近的山寨都會降,抗金大業(yè)可成。
于是宗澤帶了十幾個人上山,趙福金主動要求跟隊,說要為大宋出力。
上山之后,楊進表現(xiàn)的極為熱情,也答應(yīng)歸順,卻提了一個要求,要趙福金嫁給河東的王善。
宗澤不肯,楊進便綁了他。
趙福金深夜帶人去救宗澤,混亂中,她滾下了千丈崖的臺階,傷勢嚴峻。
好在神醫(yī)宋祥就在山上,楊進請他過來醫(yī)治。
聽宋祥說,如今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了,只要按時用藥就好,王善那邊聘禮也都到了,楊進準備在七日后親自將趙福金送過去,還準備籌辦上千匹戰(zhàn)馬作為嫁妝。
趙桓指著趙福金問:“這叫好的差不多了?”
人都昏迷不醒,除了呼吸均勻,和死人差不多。
留著山羊胡的宋祥,摸著胡子,瞇起一雙小眼睛:“你懂什么,這是小郎中的獨門秘香,可以讓人昏睡,她身體虛弱,若是動來動去,好的就慢,牽動傷口,也會很痛。”
趙桓松了口氣。
人沒事就好。
朕身邊的妹子,就數(shù)她最不省心。
不不,還有一個高蘭,也是半死不活的。
算了,幫妹子要是幫到心里的話,就是幫下半身的幸福,朕忍了。
趙桓抱拳道:“我有一個朋友,也請神醫(yī)出手。”
宋祥呵呵笑著,眼神里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大騙子還想他救人!
做夢去吧!
讓本神醫(yī)出個難題,給你保留一絲希望,卻又慢慢絕望!
宋祥撿起地上的白布袋,笑道:“救人可以,我的三蛙不見了,你得給我抓一只來?!?br/>
這三蛙都是從南邊越國的森林處得來,那邊沼氣毒霧遍地都是,除了熟悉森林的當?shù)厝?,外人進入必死無疑。
趙桓笑了笑,說道:“宗大人的藥經(jīng)都準備好了,用來醫(yī)治茂德帝姬的藥你可有準備?”
竟敢懷疑他,宋祥面有怒色,從灰色布袋中掏出兩包東西,朝趙桓晃了晃。
“小郎中說到做到,這里一包是秘香,另一包是治傷藥,份量管夠。”
趙桓拍了拍宗澤的肩膀,“宗大人不檢查一下?”
宋祥心里不爽,但是宗澤來拿,他也沒有拒絕。
他將藥分成兩半,將多余的收入包里,長袖一甩,轉(zhuǎn)過身去。
“現(xiàn)在小郎中改變主意了,碧水山莊的人想要我救人,還得給我磕三百個響頭!”
周圍眾人,都狠狠的瞪著他。
這是哪里來的狂徒,竟敢讓陛下磕頭!
趙桓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很是輕松的問道:“草藥沒問題吧?!?br/>
宗澤仔細看了下,和原來宋祥用的一樣。
“沒問題?!弊跐牲c頭道。
宋祥的頭抬得更高了。
“小郎中可不像某些人,凈說謊話!”
余里衍抽出匕首,很想往他嘴里來幾刀,讓他不能陰陽怪氣的說話。
王婉容也有些生氣,要不是有這么多人在,她一定會脫下鞋子丟過去。
別人說她她能忍,可說陛下就是不行。
趙桓笑著摟過她的肩膀。
“和這種人生什么氣,綁了丟給高樓就是?!?br/>
宋祥正趾高氣昂的站著,以為自己聽錯了。
找他救人,還敢綁他?
真當本神醫(yī)只會救人,不會殺人嗎!
“誰敢!”宋祥拉下臉來,語氣兇狠。
樹枝上,托著腦袋的丫頭,也是一臉不解。
丫頭回過頭去,少年不知何時已經(jīng)回到她身旁,手上拿著一根帶血的木棍。
木棍一頭有用刀削尖,削的很粗糙。
“你殺了他?”丫頭問。
少年臉上一直洋溢的笑容收斂起來,有些懊惱的搖搖頭。
幾個賊兵被他殺了,楊進還是跑了,像只山鼠一樣不知道鉆哪里去了。
丫頭不以為意的笑笑,繼續(xù)往樹下看來。
她覺得宋祥很可恨,仗著有點本事,卻總是見死不救,又或者獅子大開口,這樣的人就該綁。
但她覺得趙桓只是嚇唬嚇唬宋祥,畢竟是有求于他。
誰知宗澤竟是拿起他手上解下的繩子,和余里衍一起將宋祥綁的結(jié)結(jié)實實。
“你個混蛋!竟敢這么對小郎中!這大宋天下,欠小郎中恩情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你給我等著,等我下山,就叫他們找你算賬,將你碎尸萬段。。。唔唔。”
有人將破布塞到他嘴里,竟是劉光世,身后還跟著一大群宋兵。
丫頭朝少年使了個眼色,少年將棍子收起,避免棍上的血滴下,暴露行蹤。
“你怎么來了?”趙桓有些擔心,好在劉光世的臉上有笑容,雖然這笑容看起來有些苦澀。
是那家伙的話,只要不哭喪著臉,就沒遇上什么大事。
劉光世尷尬的笑笑:“公子,你走后,那幫人都不怎么聽指揮,我只能告訴他們該怎么做?!?br/>
趙桓眉頭皺起,劉光世不是帶兵能手嗎?
帶不動大理邊騎?
劉光世苦笑著解釋。
雖然那幫人沒有明著造反,可他們的動作,實在太慢,明顯在拖延。
最后他只能求助那幾個看上去像是領(lǐng)頭模樣的人。
“走,看看去。”趙桓一揮手,示意士兵把趙福金抬起。
宗澤伸手攔下:“公子,宋祥說過,公主身體虛弱,經(jīng)不起搬來搬去,會害了性命?!?br/>
趙桓點了點頭,跟著劉光世往山下走去,路過營寨門口時,劉光世突然說道:“公子,我想和您聊兩句,兄弟交心?!?br/>
劉光世的聲音,起先有些忐忑,說到最后,堅定起來。
余歌余舞迅速的圍在趙桓兩邊,余里衍想要抽刀,手伸在袖中,抽不出來。
劉光世若是想謀反,就她們幾個,根本攔不住。
“劉兄弟我信得過?!壁w桓笑著,語氣輕松。
余歌余舞不肯退開,趙桓不得不摸了摸兩姐妹的頭。
兩人退開后,趙桓牽起王婉容的手,往營寨內(nèi)走去,一邊說道:“我和她,從不分離,劉兄弟你知道的?!?br/>
劉光世嘴里有些苦澀,陛下終歸還是防著他的。
他心里對太妃崇敬有加,有太妃在身邊,他就算想做些什么,也肯定會有顧忌。
陛下也是真的英明神武,以他劉光世的為人和實力,要是把太妃換另外任何一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這樣也好。
陛下懂得安危的重要性,他的話也好說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