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夢里沉醉暗垂淚（五）
水熒雪覺得日子過得格外平淡，綠綺與方子易每日必然要試探性地對她提起一個人，只是那個名字她每次睡醒就會立刻忘記了。
唐鋒詹，不，應該說是漠湛風突然厚顏無恥地登上了他們的馬車，宣稱自己是奉命保護她的安危。
方子易，漠湛風與綠綺這幾日的神色都很凝重，他們每天都會追問她以前發(fā)生過的一些事情，她初時覺得好笑，一一回答了，后來她開始感到惴惴不安，他們似乎都很害怕她忘記了什么似的，每日必然追問她一堆問題，有一些小細節(jié)她明明不記得了，他們偏偏要追問到底。她深怕自己得了什么怪毛病，反問他們自己是否生病了，他們都搖頭不約而同地岔開話題。
她隱約覺得有點不安，因為他們看著她的眼神中，總是帶著莫名其妙的擔憂，為什么呢？要真說有什么問題，大概就是她最近經常想不起自己皇兄的名字，除此以外，她真的沒有任何不妥。
她問漠湛風，為何他們要馬不停蹄地趕路，漠湛風臉上掛著復雜的神色，半響才回答她，因為月皇身體大不如前，御醫(yī)們都措手無策，只好請她到月國一趟。
夕陽西下時，馬車經過一個小村莊，方子易與漠湛風吩咐侍衛(wèi)們搭建營帳，準備在此休息一夜，營地里頓時響起一陣陣嘈雜的聲音，侍衛(wèi)們忙碌著搭建帳篷，侍女們有的到溪邊淘米，有點生火準備晚飯。
綠綺拿出她的專用餐具，細心地用開水一一燙過，她站在一旁覺得自己像個多余的閑人，當下決定到附近走動走動。
帳篷搭建在小溪附近，她走到小溪旁，伸手撥弄著清澈的溪水，看著溪水泛起一道道漣漪從她的手向外擴散，突然有一霎那的恍惚，自己以前是不是也做過同樣的事情？
掬起清澈的溪水，拋灑在臉上，清澈微涼的水珠從臉上滑落，頓感涼意上涌。
看著夕陽在水中的剪影，她輕聲吟誦出馬致遠的《天凈沙?秋思》，“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偏頭又覺得此詩的意境太悲涼，她又喚了一句，“泉眼無聲惜細流，樹陰照水愛晴柔?！?br/>
“好詩！”微微一愣，她轉頭看到漠湛風正瀟灑地依著樹干上，薄唇微揚，狹長的鳳目里有閃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漠湛風抿唇微笑不語，走到她身旁，學她那般俯下身子，掬起清澈的溪水，似乎想潑灑到臉上，猶豫片刻，他苦笑著站了起來。
她疑惑地看著他的舉動，忽然想起他應該是因為易容了不方便洗臉，“漠湛風，我見過你的真面目嗎？”
他轉頭看著她，搖頭灑然一笑。
一時好奇，她扯了扯他的衣袖，“我能看看你的真正的模樣嗎？”
他愣怔了幾秒，才笑道：“當然可以……說來慚愧，我未曾以真面目出現(xiàn)在你面前?！闭f完，他伸手扯下了覆蓋在臉上那塊薄薄的人皮面具。
“你——”她張大了嘴驚呼出聲，天哪！面具下露出一張堪稱是“禍水”級的絕美容顏。
她挫敗地看著漠湛風，他生來就是為了讓其他人自卑的嗎？
發(fā)髻上的金絲帶隨風輕舞著，時而拂過他白皙的臉龐，時而拂過他微微揚起的薄唇。夕陽的余暉灑在他如刀刻般精致的五官上，濃眉似墨，一雙瀲滟生輝的淺褐色眼眸里映著她深深的投影。窄而高聳的鼻梁，把他的臉部輪廓襯托得愈加立體深邃，微抿微微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為本就英俊非凡的臉平添了幾分性感。
若不是他那一頭黑發(fā)，她會以為他是希臘神話里的太陽神。
漠湛風看著她夸張地狂捏著自己的臉，啞然失笑，伸手握住她的雙手，淡淡地說：“現(xiàn)在，你知道我為什么總是要易容了吧？”
她撇嘴小聲嘀咕著：“看到你這張傾國傾城的臉，能無動于衷的人大概不存在這個世界上吧。”
漠湛風的笑容頓時僵硬在臉上，無奈地搖頭說：“傾國傾城是用來形容女子的容貌?！鄙焓殖蹲∷粩嗪笸说纳碜樱盁裳?，你還記得你與方子易一同出演的戲嗎？”見她點頭，他才繼續(xù)問道，“那么……你記得是誰用蕭為你的箏伴奏嗎？”
她偏頭想了想，似乎記憶中，真的有那么一個人，立在她身旁，舉著一支玉簫，為她伴奏，只是……無論如何，她都無法看清那個人的臉。
見她的臉上又露出痛苦的神色，他連忙伸手把她擁入懷里，輕聲撫慰道：“現(xiàn)在想不起來沒關系，我和方子易會幫你全部想起來的?！彼谛睦锇碘猓撬辛送湫g？
相傳汀國上至皇室，下至平民都會用咒術，只是他們的咒術從不外傳，因此他對于咒術的了解并不多。
她疑惑地看著漠湛風漸漸變得陰沉的臉，忍不住出聲問道：“我忘記的事情很重要嗎？為什么一定要幫我想起來？”每次稍微想起一點，她就頭痛不已，她實在不想回想了。
看著她清澈水亮的雙眸，他微微一怔，壓抑住內心不斷翻涌的復雜情緒，轉身背對著她說：“重要與否，等你想起來后再作判斷吧?！遍_口時的語調不抑不揚，情緒不悲不喜。
看著他透著寂寥的背影，她頓覺怪異，接下來兩人都立在溪邊沉默不語，安靜祥和的氣氛直到綠綺來溪邊尋他們回去用膳后才被打破。
用膳時，漠湛風已重新覆上了那層人皮面具，他與方子易兩人并肩坐著，低聲交談。
她總覺得今天的漠湛風很奇怪，雖然以前的漠湛風不見得正常到哪里去，只是剛才他在溪邊對她說的話讓她覺得，他的話中有話，卻又不愿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