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br/>
看到李澤的剎那,沉淵眸子中迸發(fā)出強烈殺意來,他猛地撇頭望向江明,滿是不可思議:
“李澤是皇室宗親,你這樣將他抓給我,難道不會被東軒帝責(zé)罰?”
江明搖頭,他并沒有解釋什么,只是嘆了口氣:
“李澤早晚要死,死在你這和死在平魔司沒什么太大區(qū)別。”
對平魔司而言,李澤被心魔族控制的證據(jù)已經(jīng)完全掌握,便是先斬后奏也不會有太大麻煩。
“不,我要見陛下?!?br/>
“我不是心魔族?!?br/>
心輪不停掙扎著,他徹底慌了,從沉淵出現(xiàn)的那瞬間他就清楚,自己絕對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但顯然,他的話在平魔司當(dāng)中連屁都算不上。
得到江明肯定的沉淵沉默了許久,他依舊沒從這一切中脫離出來,一個讓他大鬧醉云京差點丟掉性命都沒能殺死的人,此刻就這么站在他面前任其宰割。
這一切,未免太過不真實了些。
一個人若是將復(fù)仇當(dāng)做目標(biāo),他會迅速成長進(jìn)步,但若是把復(fù)仇當(dāng)做活著的意義,那當(dāng)仇人站在對方面前時,殺死對方就等于殺死自己。
江明不清楚沉淵是前者還是后者,但他知道眼前這個青年道士需要些時間去適應(yīng)。
“易風(fēng),跟我?guī)值軅冞^來。”
揮了揮手,江明轉(zhuǎn)身單手插兜,一副黑幫老大的范油然而生。
易風(fēng)彎曲手臂,將手中染血的劍器夾在手臂中間,而后緩緩順著手臂輕輕滑過,把劍器上的血液擦拭干凈。
笑了笑,他把長劍重新插入劍鞘當(dāng)中,如同拎小雞崽般把李澤的后衣領(lǐng)提起來,在路過沉淵的瞬間,一把將李澤扔到沉淵身前。
身后近百巡捕心照不宣的踩著有些龜裂的地面,將劍器收入鞘中,跨起步子在沉淵與李澤身旁走過。
走了大概幾百米,江明蹲在地上,他忽然覺得有些累了,這種累更像是從心底升起的無力感,他不知道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種無力。
可能是因為被那老者打的無比狼狽時渴望實力的心,也可能是看到沉淵一劍把老者削成肉泥時那種震撼。
總之這種感覺不怎么好受,甚至有些堵的慌。
忽然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是那么弱小,沒了劍靈庇佑,沒有劍滎守護(hù),他就只是一個第五境的廢物罷了。
身后眾巡捕們也都蹲在地上,他們時不時會撇一眼少年消瘦背影,低下頭興致勃勃討論剛才見到的一切。
“轟!”
身后傳來一聲炸響,江明并沒有回過頭去,他依舊低著頭,耳邊隱隱傳來李澤慘叫。
“轟!”
第二聲。
“轟!”
第三聲。
巡捕們呼吸急促了些,但他們同江明一樣都沒有回頭,沒有發(fā)出一絲動靜,只是沉默著。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正對心里憋的這股氣感到憂愁的江明,忽然聳動了兩下鼻尖,濃烈血腥味撲鼻而來。
還不待江明抬頭,一道略帶輕松的聲音傳進(jìn)了他耳中:
“我得閉關(guān)了?!?br/>
青年道士渾身浴血,黑色道袍被浸濕卻沒有變得猩紅,只是那黑色變得更加沉重了些,血腥味也格外濃烈。
“閉關(guān)?”
江明有些疑惑。
“去圣人境看一看?!?br/>
后者說著,他語氣帶著如釋重負(fù),這些年李澤如同心魔般將他的道心蒙蔽,再也未曾有過寸進(jìn)。
而如今顯然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放向發(fā)展。
江明抬眸,他在心中想,那個在九幽黃泉下的女將軍若是活著,想必現(xiàn)在一定會死死抱住這個癡情的男人。
“那我可就少了個大宗師境的打手?!?br/>
江明調(diào)笑著,他心中的郁氣也消散大半,畢竟他確實是個渣渣修行者,要變強不是靠想,得放手去做。
“以后會多一個圣人境的?!?br/>
青年道士的話語里滿是自信。
旋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無比認(rèn)真的盯著江明:
“江明,謝謝你?!?br/>
唇角上翹,江明回道:
“朋友之間,客氣什么。”
沉淵笑了。
……
白鶴載著沉淵回了龍虎觀。
江明一行人也騎著快馬加鞭朝醉云京往回趕,帶著那幾十位客棧小廝與李澤身旁那老護(hù)衛(wèi)回京復(fù)命。
至于李澤本人已經(jīng)被沉淵錘成了肉泥,比土豆泥還泥的那種泥,死狀跟那大宗師級的老者一模一樣。
這讓江明一度懷疑,沉淵上輩子是個做土豆泥發(fā)家的廚師。
一本奏折生動形象的描述了這次平魔司抓捕行動全過程,順便著重潤色了一下江明英俊瀟灑的飄逸身姿。
奏折是月吟寫的,一路上這個宗師級御姐徹底化作了江明小迷妹,那雙漂亮眸子就沒離開過他。
最后實在受不了對方目光的江明,隨便找了個借口便匆忙跑回家中了。
易風(fēng)馬不停蹄的將奏折送上金鑾殿,那時候剛巧有幾個官員拿著對江明的彈劾書準(zhǔn)備呈給東軒帝。
于是就出現(xiàn)了很有趣的一幕,那幾個官員前腳剛告了江明一狀,說他不務(wù)正業(yè),不作為,不配為官。
易風(fēng)后腳就把這次行動的收獲當(dāng)著那幾個官員的面匯報了一遍,說的那還沒來得及退下的官員們臉上一陣青紫,半晌沒憋出一個字。
東軒帝邊聽著匯報,邊松了口氣。
最起碼,他不用聽這些百官們天天發(fā)牢騷告狀了。
當(dāng)皇帝也不容易。
龍案之上無數(shù)彈劾書最頂層,月吟的那本奏折將百官的臉抽的啪啪作響。
畢竟誰又能想到堂堂皇室宗親,居然會著了心魔族的道,而且還極好的隱藏了這么多年。
平魔司的發(fā)現(xiàn)實在是太過重要了些,這就意味著替帝國拔除了一個潛在隱患,功勞頗豐。
帝都內(nèi)魔族本就很難揪出,加上顧忌頗多,導(dǎo)致許多年內(nèi)平魔司在帝都一直未曾有什么拿的出手的成績。
這次可以說真正揚眉吐氣了一把,易風(fēng)連匯報時腰桿都比之前挺直了不少,嘴角的笑意怎么都遮蓋不住。
消息傳出金鑾殿,百官色變,轟動京城。
但無論外界怎么震蕩,城內(nèi)如何飄搖,那每次都在風(fēng)口浪尖的少年卻依舊平靜無比。
此刻少年正躺在庭院里曬晚霞,盛夏的太陽過于烈了,曬的人睜不開眼,他便只好改了曬太陽的時間。
“易風(fēng),幫我查查那老頭和中年男人是誰派來的。”
江明打了個哈欠,朝身旁剛從金鑾殿出來的易風(fēng)望去。
他瞇起眼,既然那兩人不是魔族的,就代表一定是有第三方勢力插足了這次追捕,而且對方想讓他去死。
如果沒有沉淵的幫忙,這次他十有八九會交代在那里。
被人算計了還忍氣吞聲,這不是江明。
被人算計了反過來把那人算計一頓,順便把對方家抄了,這才是江明。
“是?!?br/>
易風(fēng)點頭。
事實上哪怕江明不說,他也會對這件事追查到底,有人敢公然阻擋平魔司在帝國境內(nèi)執(zhí)法,本就是對帝國的挑釁。
這種事情,不容馬虎。
……
大公主府
李詩婷坐在正堂當(dāng)中,一襲白衣將她襯托的無比出塵,此刻她正看著書案上堆積的賬本,這些都是近些年來大公主府的產(chǎn)業(yè)利潤明細(xì)。
正堂的大門是敞開的,如今正是夏夜,外面會多些許蚊蟲,李詩婷不喜歡這些蚊蟲,但又舍不得夏夜的晚風(fēng),只好在書案上點了些驅(qū)蟲香薰。
當(dāng)然,這炎熱的天氣自然少不了放在書案旁的青銅雕龍冰鑒,這東西跟冰箱很像,里面堆滿冰塊,既能解暑又可以存儲食物,是大戶人家必備的盛夏神器。
庭院當(dāng)中,身穿軍鎧的禁衛(wèi)步子有些匆忙,他一路小跑著朝正堂而去,面色也帶著些許慌張。
正埋頭整理著賬本明細(xì),心中計較著近來產(chǎn)業(yè)得失的李詩婷,翻動賬本的手停頓了下來,抬眸望向庭院。
月色下那禁衛(wèi)由于腳步太過匆忙,不小心摔了一跤,但又急急忙忙爬起,連身上沾的灰塵都沒來得及拍打,大跨步走到正堂前。
李詩婷皺眉,話語很輕,但已經(jīng)帶上了些許責(zé)怪的意思:
“怎能如此毛毛躁躁?!?br/>
那禁衛(wèi)單膝跪地,一只手搭在腰間劍器上,另一只手則放在膝蓋,他低下頭,語氣帶著些許顫抖:
“大殿下……”
“我們派出去的人,被殺了?!?br/>
說著,他頓了頓:
“劍魁閣下先斬后奏,將李澤被心魔族控制的證據(jù)和奏折一同呈上金鑾殿?!?br/>
“平魔司威嚴(yán)水漲船高,劍魁閣下聲名必然再次暴漲。”
話音落下,四周頓時死寂下來。
李詩婷沉默了許久,她胸膛起伏,磅礴靈耀釋放開來,三千青絲緩慢飄蕩。
“你派去的人,是廢物嗎?”
單膝跪地的禁衛(wèi)呼吸一滯,他清楚這話不是跟自己講的。
果不其然,李卿月身前的屏風(fēng)后再次傳來那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一個大宗師,怎么會是廢物?”
李詩婷瞳孔收縮了兩下,她重新望向身前半跪的禁衛(wèi),開口問道:
“江明是如何能殺大宗師的?”
禁衛(wèi)深吸了口氣,回道:
“龍虎觀沉淵在關(guān)鍵時刻出手相助,若不是他突然出現(xiàn),這次計劃本應(yīng)該天衣無縫。”
李詩婷隨手把賬本扔到書案上,她站起身來,背對著那禁衛(wèi),沉默了好一會,心事重重的揮了揮手。
后者如釋重負(fù),連忙轉(zhuǎn)身朝庭院外跑去。
“龍虎觀為什么要幫江明?”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清楚,為什么本來萬無一失的計劃,最后會變成這個樣子。
寂靜空間當(dāng)中李詩婷眸子滿是思索,眼底那抹震驚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住。
“事情……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