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武道不斷向前推演,大道修行取代了肉身磨礪之后,近身搏殺便一向為修道者所恥。
但不得不承認,哪怕是對那些站在山巔,手握至尊大道的修行者而言,如此廝殺方式,仍是對武者各個方面考驗最為嚴格的考驗。
身法、道訣、武元甚至道韻,無論哪一項稍有缺憾,在近身廝殺的拳腳交錯之間,都會被無限放大,成為最終走向敗落的根源。
佛子與楚修然以一拳拉開廝殺,又以一拳結束廝殺,那短短時間內不下千次的拳腳碰撞,卻無一人真正受到了足以影響這場戰(zhàn)斗結果的傷勢。
楚修然胸前中了一掌,但楚家的戰(zhàn)雄血脈,除了能夠喚出法天相地之外,還能夠使得楚家族人在廝殺之中,最大程度的忽視身體之上的痛意。
所以,接過那柄大戟的瞬間,楚修然的身體幾乎是沒有剎那停留,頃刻間便揮戟掠至佛子頭頂。
佛子的腰間挨了一腿,但巍巍佛光映照之下,卻并未影響行動,手握那串呈現(xiàn)棕黃色的圓潤念珠,佛子昂首,雙手結出另一道復雜佛印。
于是,大戟斬落的剎那,佛子身側金光大作,甚至如此圣潔佛光,還隱隱掩蓋了浮屠古經(jīng)的黑紅佛光。
佛門的西方三圣,居中的阿彌陀佛,向來代表無限光明。
那些照破山河虛妄的佛光,代表著這位幾乎是佛門實力、地位都身處真正巔峰的大佛,有無量造化之功。
佛子的渾身都被金芒覆蓋。
于是,那柄大戟落下的剎那,佛子僅是抬起右手,便一掌接住了戟身。
雙手并握大戟的楚修然面色一沉,體內戰(zhàn)雄血脈瘋狂鼓動,身側靈氣隨著其武元一齊灌注大戟之中,但戟身仍難下壓。
佛子在溫和金光之中,抬起另一只手,同樣按在戟尖之上,緊接著雙手同時使力,一點點地自楚修然手中奪過那柄大戟。
身體因為與佛子心燭的角力而微微前傾,在大戟離手的同時,楚修然不但未曾因為失去兵刃后退,反而趁此機會欺身而上,雙拳一前一后,朝著佛子胸口狠狠砸下。
但以九境接連喚出兩尊浮屠古佛的心燭,其實力竟是隱隱再次超出一個范疇,在楚修然欺身而來的同時,佛子輕輕按手,便將掌心那柄大戟拋出,直直插在腳下青石之中。
金光佛力之下,大戟整個戟身都被插入山石之中,在石臺上留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而洞口之上,佛子拋去大戟后,雙手作掌接連派出,恰好分別接住楚修然的雙拳。
拳掌一個交錯,楚修然便明顯察覺到幾分危險,這位上宗楚家出身的天驕,當即右腳微微一曲,隨后朝著佛子踢去。
但金光繚繞的佛子卻并未出手接招,楚修然此次近身踢出的一腿,在撞到佛子腿上的巍巍金光之后,卻是并未取得任何戰(zhàn)果。
甚至于佛子的身體都未有一顫。
“佛門的浮屠古經(jīng),年輕一輩的參悟者不是沒有,但在九境便能喚出第一尊古佛法相,任而西土之中那么多佛僧,也是千年一遇。
而在九境便能喚出第二尊佛相,自浮屠古經(jīng)創(chuàng)立至今,心燭乃是第一人。
這一戰(zhàn),勝負已定?!?br/>
站在青石石臺另一側,幾乎是遠離眾人視線的方塵和九皇子,彼此撲殺之間自然注意著佛子的比斗,不得不承認,大夏年輕一輩第三層的天驕,的確是超過了其余同輩太多。
那位身側龍氣繚繞的九皇子,在窺見那些巍巍金光之后,終于忍不住嘆道。
山河畫卷內外,同樣有著道道吸氣聲響起。
佛子與道子的天資橫溢,早已是人族天下公認的事實,但這兩位到底超過同輩多少,江湖中卻一直存在著爭論。
直至今日這一戰(zhàn)過后,來自諸多勢力的修行者方才明白,佛子與道子的天賦,在大夏這將近六千年的歷史中,前無古人。
以雙手鉗住楚修然的拳頭,那尊阿彌陀佛金光普照之下,佛子面容又恢復了一開始的溫和,但其出拳落腳,卻是毫無溫和。
楚修然一腳未能建功,但佛子的一腳卻不然。
在金光繚繞之下,接下楚修然一腳的心燭,幾乎在左腿受力的同時,便抬起了右腿。
那些圣潔金光隨著佛子蓄力,緩緩匯聚于腳尖,隨后肆意澎湃地宣泄在楚修然腿間。
兩腿的相碰,金光幾乎是頃刻間便突破了楚修然的防御,將其支撐身體的左腿踢得狠狠一顫,甚至于可以聽見細微的骨裂聲。
一腳落下,佛子鉗住楚修然的雙手陡然使力,將來不及收腿的楚家天驕狠狠向前一扯,隨后松手抬腿,又是一腳砸在楚修然胸膛。
渾身一顫。
楚家的天驕在佛子這一腳之下,張嘴即是一口逆血噴出,身子更是不可避免地倒飛出去,先是上升,隨后砸下。
九境武修的強橫肉身,將青石地面生生砸出如若蛛網(wǎng)般的延綿裂痕。
但倒地的楚修然,卻是趴在地上開始大笑。
笑聲滿是癲狂。
左腿已然有些難以動用的楚修然,自青石地面緩緩爬起,隨后一臉猙獰地以右腿為支點,躍起撲殺而出。
楚修然掠行過程中,那尊原本與千手觀音佛相廝殺的赤甲法相,一個閃身出現(xiàn)在其背后,化作血氣涌入楚修然身軀,與之完全重合。
年輕武修躍至佛子身前三丈開外的高空,更是仰天一聲怒吒,右手武元宣泄肆意涌出。
于是,那柄原本深埋青石之下的大戟,聞聲而顫,倒行著將青山地面穿出一個更大的洞,穩(wěn)穩(wěn)落在楚修然掌心。
楚修然雙手握戟,當空高舉,旋即隨著身體下墜狠狠砸戟。
這一戟未落,暴戾戟勢已然壓制住腳下數(shù)丈方圓,靈氣不再翻涌,青石卻在震顫。
而戟間所向,佛子仍是一臉溫和笑意。
千手觀音佛相失去了對手,佛子亦是抬手散去此招法天相地。
那些法相散去的金光融入佛子身體,明顯使得阿彌陀佛的金光相愈發(fā)璀璨,佛子的胸前,一道綠芒忽閃而逝。
于是。
佛子躍起。
當空接戟。
以身合法相之后,戰(zhàn)雄血脈賦予楚修然的,是幾乎兩倍武元的戰(zhàn)力增幅,那些幾乎可以隨時堪破大道的氣機,以道韻的形式牢牢攀附在戟身之上,隨著大戟當空砸落。
若是這一戟所向,是第九峰上任何一位第二層的年輕修行者,那么在這一戟之下,應當都是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就此殞命。
但佛子卻是人族天下,最先進入第三層的年輕一輩。
大戟尚未完全落下,佛子的身影已然掠至戟身之前,在天下武修共觀之的注視之下,佛子雙手交疊身前,直直抬向大戟。
但楚修然這凝聚所有殺伐手段的一擊,氣力實在太盛。
饒是佛門金光繚繞之下,佛子并未受到任何傷勢,但交疊一起的雙手,連同佛子的身體,仍是不可避免地在大戟砸落之時,隨之同時下降。
轉瞬間便是三尺有余。
雖然看起來是楚修然這竭力一擊暫時取得上風,但以而今那些觀戰(zhàn)的修行者的眼界,都能看出佛子雙掌托舉之下,楚修然這最后一戟,氣機正在不斷衰退。
三尺。
一丈。
十丈。
那兩戟一人終于自上而下當空砸落,佛子身側原本恢弘金光已然余下不到三成,而楚修然大戟之上的磅礴氣勁,卻也隨著佛光消散一齊消失。
所以,佛子落地之時,雖然雙手依舊捧著戟尖,但落腳的青石地面,卻如一開始那般光滑平整。
雙足輕輕點在青石之上,佛子低頭念了聲佛號,隨即一手繞著戟尖拍開大戟,一手抬掌按在楚修然胸口。
金光與熒光一齊大作,楚修然的虛體就這樣消散天地,第九峰上迄今為止最為精彩的戰(zhàn)斗就此落下帷幕。
那些一直關注著這場廝殺的修行者,這才有些意猶未盡地偏過頭去,打量著其余兩處的戰(zhàn)斗。
洛千瀧與楚青鋒的廝殺仍舊火熱,甚至因為楚修然的敗落,反而激發(fā)了另一位楚家天驕的血性。
兩位站在當世年輕一輩劍修巔峰的天驕,彼此都已然衣衫帶血。
但勝負仍舊難分。
于是,眾人便又將視線轉向另一處。
青山另一位劍元之體,得到了至高四劍之一沉淵認可的青山小師叔,雖然僅有八境修為,但在第九峰上這場廝殺之中,卻接連逆伐,表現(xiàn)出了不俗的戰(zhàn)力。
而那位樂府的黃袍青年,其身份不但已經(jīng)大概明了,與魏子墨的那場廝殺,更是證明了黃袍青年同樣也是第二層的年輕天驕。
如此一場廝殺,自然同樣引人注目。
但待得佛子與楚修然的廝殺完畢,回過神的眾多修行者方才發(fā)現(xiàn),原本處在青石石臺邊沿的那處廝殺,此刻竟是只剩下了一人。
青山小師叔手握劍器傲然獨立。
雖然如此戰(zhàn)果有些讓人匪夷所思,當在不曾知曉九皇子與方塵先前交談的那些修行者看來,定是這位青山的小師叔又拿出了一些不為人知的底牌,竟是再次逆伐了年輕一輩第二層的真正天驕。
一時間,佛子與道子之下,方塵風頭無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