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之寒驚恐地看著零件組裝,再看著向他步步緊逼的老師,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而老師走近他，俯□,一邊眼睛中仍布滿血絲,充斥著嗜血的興奮,另一只眼睛卻呆滯莫名,甚至連動都困難。但正是呆滯的眼睛那半身,伸出了手,死死的卡住隨之寒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隨之寒拼命掙扎，他面部充血,只覺得快要窒息。他從喉嚨中迸出了幾個字：“老、老師……”

    聽到他的聲音,老師加大力道的手頓了頓。隨即,他另一邊眼睛的嗜血光芒剎那消退,而他另一只手快速伸出來，執(zhí)著一把鋼條，切斷了自己掐著隨之寒的那只手！

    隨之寒和那只斷手一同掉落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卻看著老師幾乎是悲傷地遏制住自己的斷手伸向他，而那里正瘋狂地長出新的血肉與組織。

    “阿寒，殺了我?！崩蠋熖痤^，勉強地向他笑笑：“我……快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老師，我們一起回去！”隨之寒站起來，眼淚和吼聲幾乎是同時出來：“組織上會有辦法的，我們已經(jīng)完成了任務(wù)，我們已經(jīng)完成了啊……”

    “機械王的芯片在我這里?！崩蠋熋銖娦π?，指著自己的身體：“硬度極高，激光和壓力無法破壞它，只能靠生物酶。他痛苦地低吼了一聲，那聲音如同野獸一般：“阿寒，快，那張芯片正在我身體中獲取生物電能——”

    “我讓他們回去取出來，可以取出來……”

    “愚蠢！”老師一只手在與另外一只手進行角力角逐，他的額上已經(jīng)出了密密麻麻的汗。他有些悲哀地笑了笑：“我回不去了……阿寒……就算沒有芯片……”

    他厲喝一聲：“拿起你的槍！不要軟弱！一旦等我喪失意志，所有的一切都白費了！”

    “為什么……”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崩蠋熼]上了眼睛，嘴角噙起一絲自嘲的笑容：“我一輩子都在與它做搏斗……最后卻還是不得不用了它……”

    “阿寒，動手！”

    “砰——”

    ******

    隨之寒疲憊地將臉靠在蓮鏡無的手上，想從她的身上找到些許溫暖。僅僅是一次回憶，卻又像是經(jīng)歷過一次絕望一般：“蓮鏡無，老師之后會變成那樣，是因為吃下了你的不死藥，對不對？”

    “……恩?！?br/>
    “為什么有的人吃完之后會變成那種形態(tài)。”他頓了頓，想起了之前的侏儒變成強矮人的事情，還有在皇宮中的侍女：“而有的人吃完之后變成了僵尸？”

    “藥的配方不同。調(diào)低其中一些酶的活性與microRNA以來抑制藥劑中的腫瘤細胞活性，會造成再生不明顯，但其中作為引物的毒品成分卻能維持低濃度的興奮，而……”

    “好了，不用解釋了?！眲偛诺倪煅矢斜灰淮蠖衙~弄得消失無蹤，他自我安慰道：“一定是因為這是任務(wù)相關(guān)，信息被自動轉(zhuǎn)碼，所以我聽不懂。”

    蓮鏡無失笑，她挑了挑眉：“哦，阿隨，自動轉(zhuǎn)碼不負責提高智商?！?br/>
    “……”隨之寒憤怒了：“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調(diào)侃我？你們一個兩個的有意思么？”

    “一個兩個？”

    “連我的智能電腦也是！你負責編碼的嗎？”

    氣氛頓時冷了下來。隨之寒不明所以，看著若有所思的蓮鏡無，他有些奇怪：“蓮鏡無？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

    蓮鏡無低聲對他道：“阿隨，你就沒有想過，智能電腦是個什么東西嗎？”

    “不就是電腦嗎？”

    蓮鏡無目光有些飄忽，她突然笑了：“那么你覺得，【鋼鐵世界】里的機械王，是電腦還是人？”

    “……”隨之寒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和飄忽：“我以為被做成智能電腦的暖暖，真的只是電腦……”

    “我們的世界暫時還未出現(xiàn)真正的人工智能。所謂的智能電腦，是參考【鋼鐵世界】中機械王的電路構(gòu)成所制作的?！鄙忕R無平靜道：“你上交的報告，我有看過。所以在你回來之后，我又去了一趟【鋼鐵世界】?！?br/>
    “你！……”隨之寒震驚：“每份報告不都是絕密文檔么？你是怎么拿到的？”

    蓮鏡無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阿隨，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復(fù)雜地多?！?br/>
    “但這也是違法的吧？”隨之寒急道：“軍規(guī)如山，就算你是A級特種兵，也可能會被開除軍籍的，更有甚者，甚至會下獄……”

    “下獄便下獄吧?！鄙忕R無輕聲道：“我已經(jīng)有力量了，就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親人了?！?br/>
    隨之寒想起了蓮鏡無小時候的遭遇，頓時啞口無言，他安慰性地對蓮鏡無道：“那些是意外，我們都……不會離開你的……”

    我們都不會離開你的。

    可最后，老師慘死在鋼鐵世界，隨之暖病死，而蓮鏡無卻迷失在了童話世界，日復(fù)一日地做著噩夢。

    他又有什么資格，來對蓮鏡無說這樣的話。

    “意外？”蓮鏡無突然笑出來，那笑容帶著幾分悲戚，還有幾分隨之寒看不懂的陰冷。他從未見過蓮鏡無這樣的神情?；蛟S是在病中，她終于卸下了平日厚重的防備。她的眼睫毛在臉上打下厚重的陰影：“你真的以為……我的父母，乃至爺爺奶奶，是死于暴民手下么？”

    隨之寒一怔。

    “阿隨，也許之后就只剩下你一個人。我們不能再照顧你了。所以，這些事情，也許我也該告訴你了。”

    隨之寒心中一窒，他啞著聲問：“什么叫……只剩下我一個人？”

    蓮鏡無別開眼，淡淡道：“不過只是以防萬一罷了，不要放在心上?！彼^續(xù)方才的話題，聲音冷漠：“我自幼隨我父親進入科學院，嘗試做實驗。那時因為天賦極高，也小有成就，在那里也是有一定名氣的。但是由于一些條規(guī)，信息并未有外傳?！?br/>
    “而后，我無意間翻到一個項目。在我之前，所有人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那時我并沒有意識到這個東西有什么用處，僅僅只是抱著好勝之心想試一試罷了?！?br/>
    “是的。那就是你們稱為不死藥的β3829-2試劑。當時我研制成功時，驚動了上層。我的檔案和資料被密封送往高層?！?br/>
    “而后，幾乎是在我研制成功的隔天，傳來了我們世界被判定為癌世界的消息。”

    “同期科研的實驗員與我的父母皆被下獄，卻獨獨漏過了我。在暴民還占市民的極少數(shù)時，我的爺爺奶奶就被暴民拖出來打死。你不覺得奇怪么？如果有能將我藏在地下室的時間，為什么我的爺爺奶奶不一起躲進來呢？”

    蓮鏡無淡淡道：“在之后，所有知道我是‘不死藥’的研制者的人，皆因各種理由，或下獄處決，或遭受意外。直到最后，我的檔案被封存，這也是為什么老師明明手上掌握了那么多線索，卻遲遲找不到我的緣故?！?br/>
    “我的親人以生命為代價，保護了我?！?br/>
    “而所謂科研院，以一省人為代價，保護了‘不死藥’的配方與成果?！?br/>
    “阿隨，各個平行世界之間的【巫獵者同盟】之間存在著激烈的競爭關(guān)系，對普通百姓來說，也許這樣的競爭不算什么。而對于‘某些人’來說，這卻是利益相關(guān)的數(shù)據(jù)?！?br/>
    “本來在地下室時，他們與我的爺爺奶奶約好晚上來接我。但因為老師那時調(diào)查地非常緊密，他們只能放任我在地下室。之后，我就遇到了你的母親。”

    “多虧了阿姨和你們，我終于逃離了他們?！鄙忕R無輕輕一笑，拉過隨之寒的手，亦輕輕貼在臉上。她的臉因為高燒有些發(fā)燙，但感覺到她的溫度，卻讓人十分心安。

    隨之寒眼眶有些發(fā)熱：“所以蓮鏡無，你為了暖暖，又回到了那個地方？”

    “現(xiàn)在，你們是我的家人，我僅剩的家人。”她的聲音沙啞，卻十分堅定，像是呢喃又像是發(fā)誓：“我會保護你們……”

    “你之前說老師死后的事情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蓮鏡無淺淺一笑：“你以為服用了β3829-2試劑的人，是你一槍就能殺死的嗎？”

    隨之寒怔?。骸拔沂且粯尨蛟诹死蠋煹拇竽X上……當時，他沒有動靜……紅外生命反應(yīng)也停了……”

    “芯片?！鄙忕R無道：“它把所有的生物能都轉(zhuǎn)化為了電能。之后，我?guī)Щ厮倪z體。格式化了機械王留下的記憶，并仿照機械王的格式，將他的還存活著的腦細胞導(dǎo)入芯片儲存?！?br/>
    隨之寒被這突如其然的消息震地有些頭昏腦脹，他不可置信地道：“你是說……”

    “沒錯?！鄙忕R無道：“他還活著?！?br/>
    她帶了些憂傷，看著隨之寒，勉強笑著：“智能電腦是不能保留以前的身份的。但我留了一個程序，可以找到他的資料?！彼p輕抵著隨之寒的額頭，聲音有些哽咽：“阿隨，對不起……”

    “為什么要說對不起？”

    “也許，我會讓你再一次地失去?！?br/>
    “……”隨之寒將她抱在懷里沒有說話。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里。

    正在此時，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白雪！”

    “隨……”

    隨之寒和蓮鏡無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聲一驚，轉(zhuǎn)過頭去，卻看到呆滯的安德森和旁邊看不清神情的安瑟。而在他們身后，希蒙洛爾遠遠看著他們，面露哀傷。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