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司馬奕歡走后,一直至樂妤成婚之時都再也沒有來過。樂府之內(nèi)張燈結(jié)彩,紅色燈籠高掛,映襯得整個府邸喜氣洋洋,她穿上大紅嫁衣,將發(fā)髻高高挽起,戴上了華美的朱釵。
輕點紅唇,貼上花鈿,已是傾國傾城。
在樂府眾人的不舍中,她終于如愿以償?shù)募奕胄l(wèi)府。
那一夜月色朦朧,紅綃帳暖,溫柔旖旎。
春夏輪回,四季流轉(zhuǎn),入衛(wèi)府已是三個月。每日晨起之時看到他溫柔的眉眼,她方才感覺到真實。自她嫁入衛(wèi)府以來,她們?nèi)杖赵谝黄穑氩讲浑x。
這日晨起,他在還在安睡的她額上輕輕一吻,便離去了。她醒來時,身側(cè)余溫已散。
冬季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至,飄在空中的點點冰晶,落在窗外的枝丫上,落于微微翹起的屋檐上,天地共一純色。
她未著披風(fēng),饒有興致的輕快從屋中跑到梅園,在這萬物歸于沉寂的季節(jié),只有那朱紅的梅凌寒獨自開,一樹樹梅開如血染紅了潔白的冬日。有暗香拂過,沁人沁脾。
或許是那雪越下越重了些,花瓣被雪觸到,飄零一地,她素手輕撿一支梅花,放在玲瓏鼻旁輕嗅,仿佛肺腑都被這香氣洗滌過了一般。她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這梅花上,并未發(fā)覺梅枝疏影交錯之間的清影。
“這雪倒下得好?!笔煜貪櫟穆曇粼谏砗箜懫穑衽L(fēng)拂過。
她勾起朱唇,心中明白定是他回來了,轉(zhuǎn)身目光相觸之間,心是不同于這冰天雪地的溫?zé)?。那人立于幾樹梅花之外,如同冰雪的面在這紅梅的映襯下稍有血色,眉梢舒緩,雙眼灼灼的望著她,眼中是一片紅梅與佳人。
“來?!彼持殖?,聲音輕輕的,卻正好傳入她耳中。
她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向他,“這么快就回來了?!?br/>
他將手從背后抽出,手中一件杏粉色的披風(fēng),邊給她披上邊喃喃道:
“怎的這樣冷也不知道披上披風(fēng)?”
語氣很輕,似責(zé)備又似撫慰。
他輕輕的幫她將披風(fēng)披好,再在她胸前系上一個簡單的結(jié)。這樣便讓他擔(dān)心了,她低著頭喃喃道:
“不過是急著想來看看這梅花,便忘了?!?br/>
他從披風(fēng)下將她的雙手拉出,用自己寬厚手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溫柔地置于雙掌中,放在嘴邊輕輕哈了一口氣,手撫著她的手,微微皺眉道:“手竟這般冷。”
“沒事,我也不過剛出來?!彼倘灰恍Γp聲道。
他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將她擁入懷中,撫著她的青絲,在她額間落下了一個溫?zé)岬臏\吻,下巴抵在她的頭上。
她的周身都是都是他溫?zé)岬臍庀?,便又聽?
“下次可不許這樣任性?!?br/>
她被他這樣攬著動彈不得,卻也不忍離開這樣的懷抱,心中似三月花開,便乖巧的點了點頭。
他將她身后的狐裘帽子給她戴上,她拉著他穿梭在梅園之中,嬌艷欲滴的梅與潔白晶瑩的雪映著兩人纏綿的青絲。雪地之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腳印,烙印著絲絲微甜。
“梅園里的花開得真好,正好可以摘一些回去放在房中?!?br/>
驟然雪止,她素手折了許多支開得正好的梅,梅花上沾染的雪灑落于地,她將梅花抱在懷中,心情正好,
卻不想驟然打了個噴嚏。
“好了,這些夠插滿瓶子了?!彼麥芈曁嵝?,從她懷中拿過幾束梅花,遞給不遠(yuǎn)處的云杉。
云杉紅著臉匆匆跑來接過梅花,又聽到衛(wèi)玠接續(xù)吩咐道:“將這些帶回去?!?br/>
緊隨云杉之后的月棱拿著暖爐來遞給衛(wèi)玠,笑瞇瞇道:“姑爺,暖爐?!?br/>
“好?!彼舆^溫?zé)岬呐癄t放入樂妤手中,一把將她抱起:
“回去用膳了?!?br/>
她一驚,隨即窩在他懷中,有些暖暖的,小聲道:“還有人在呢!”
“云杉和月棱也不是別人?!彼p笑。
“小姐,我們什么也沒看見?!痹吕廪D(zhuǎn)過頭去道。
“對啊,我們什么也沒看見。”云杉附和道。
兩人見他們這樣甜甜膩膩的,不禁偷笑,又怕打攪兩人便先跑出了梅園。
他一路抱著她出了梅園往瓊玉居去,路上人來人往,看到他們這般都忍不住偷笑,公子和少夫人太恩愛了。
一直到了瓊玉居內(nèi)閣,他才將她放在椅子上,又吩咐了云杉端了碗姜湯來讓她喝下。
“我不喝,我又沒什么病?!彼矍懊盁煹慕獪睦锍羁?,她不過就是去了趟梅園,又沒什么病。
看他堅定的眸子,她方才覺得自己逃不過了,不過好在,救星來了。
逸兒抱著暖爐從門外跑進來,跑入樂妤懷中紅撲撲的小臉上綻開甜甜的笑容,奶聲奶氣的叫了聲:
“姨娘~”
其實在那一日司馬奕歡闖入樂府之前,司馬逸便被送走了,她們沒有將他送出城,而是偷偷送回了府中,對府內(nèi)宣城是衛(wèi)玠的小侄子,府中的婢女們自然也這么認(rèn)為。好在衛(wèi)老夫人很是喜歡逸兒,所以也沒有反對。
“逸兒,你今天乖不乖呀?”樂妤摸了摸他的頭,眸子彎彎若新月般問道。
“逸兒很乖的,今天逸兒還學(xué)了三字經(jīng),人之初,性本善?!币輧河心S袠拥哪畹?。
“逸兒真乖,那逸兒餓不餓?要不要吃些糕點?”樂妤問道,她對桌上的姜湯視若無睹,恍若不存在般。
逸兒搖搖頭:“逸兒不餓,剛才祖母給逸兒好多糕點吃,逸兒已經(jīng)飽了?!?br/>
祖母便是衛(wèi)老夫人,自逸兒來這府上,她便很是關(guān)照他,對他噓寒問暖,就如親孫子一般。
“逸兒今日很乖,可有人卻不乖?!睂γ媲鍧櫟穆曇繇懫?,一字一句不緊不慢。
逸兒轉(zhuǎn)向衛(wèi)玠好奇問道:“是誰不乖?逸兒要教教他?!?br/>
衛(wèi)玠含笑道:“哦?逸兒要教她嗎?”
“當(dāng)然了,逸兒要告訴他做一個聽話的好孩子?!币輧禾煺纥c點頭。
她的小臉霎時間耷拉下來,這孩子到底是來幫她的還是來幫玠哥哥的?
不過,在孩子面前她當(dāng)然要做個榜樣,可不能讓孩子學(xué)了不好的去。
她伸手將姜湯端過來,飲了幾大口,口中喉中皆是火辣辣的,惹得她一陣咳嗽。她放下瓷碗,用帕子掩住嘴,猛咳得停不下來。衛(wèi)玠見她這難受的模樣,連忙過去幫她怕了拍背。
逸兒也跟著去拍了拍,見她停下了才問道:“姨娘好些了嗎?”
她點點頭:“好多了?!闭f完便將衛(wèi)玠的手拿開,對云杉吩咐道:“云杉,再拿一碗姜湯來?!?br/>
不多久云杉又端上來一碗熱騰騰的姜湯,濃濃的姜味彌漫,連逸兒也皺著眉頭嫌棄道:“這味道真難聞,和姨娘剛才和的一樣,姨娘還要再喝一碗嗎?”
“姨娘方才已經(jīng)喝過了,這碗是給姨父喝的。”她含笑,對衛(wèi)玠挑眉道。
瓊玉居內(nèi)皆是一些可靠的人在當(dāng)差,所以在里面她們自然會沒有那么拘謹(jǐn),樂妤這樣稱呼也無不可。
“逸兒,好孩子是不是應(yīng)該乖乖聽話呀?”她對逸兒問道。
逸兒眨這圓溜溜的眼,天真無邪的道:“是啊,好孩子要聽話?!?br/>
樂妤巧笑嫣然的看著他,直到他搖搖頭皺著眉將姜湯飲下。
寒冬時節(jié),入夜格外寒冷。雪壓彎了枝頭,結(jié)成冰晶,只有梅園紅梅仍傲立枝頭,傳來陣陣淡香。屋內(nèi)的爐中燒著炭火,將內(nèi)室烤的暖和至極。
鵝黃色薄紗暖帳之中,她穿著單薄的里衣被他擁在懷中,他眉眼溫柔仿佛暗藏桃花,溫暖的唇輕柔的吻了她的額頭,想起今日他飲下姜湯的樣子,她忍不住
噗嗤一笑。
“笑什么?”
他的聲音很輕,輕的只有她能聽到。
她搖了搖頭,含笑不語。
“近日越發(fā)猖狂了。”他捏了捏她小巧玲瓏的鼻子,凝視她水盈盈的眸子道。
“我哪有?”
她轉(zhuǎn)過頭去撇撇嘴,卻掩不住眉間的笑意。
他一個翻身壓在她身上,將她的臉轉(zhuǎn)過來,讓她直視自己:“沒有?”
“我才沒有?!?br/>
他唇角一勾低下頭,吻上她的唇,兩人方才濃情蜜意之時。不知被子下有什么東西一直從床尾爬上來,她們驟然停下,任小東西從兩人中間爬上來。直至到她們面前,小東西才露出腦袋來,擋在兩人中間。
“逸兒,你怎么在這兒?”樂妤好笑的問道。
逸兒有些委屈的扁著嘴道:“姨娘和姨父每天都一起睡,沒有人陪逸兒,逸兒好想娘親。”
樂妤笑了笑,柔聲勸道:“那逸兒今晚就在這兒睡吧,乖,姨娘和姨父在這兒陪著你呢!”
逸兒窩在她的懷中,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衫,閉上了眼睛,不過多久就傳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聽到旁邊的人輕輕的嘆息聲,她失笑:“讓你欺負(fù)我?!?br/>
片刻后才聽到他含笑道:“妤兒,不如我們?nèi)タ头?”
樂妤指了指逸兒攥著自己衣衫的小手:“恐怕去不了了?!?br/>
他眸中閃過一絲失落,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面上有這么多的神色變換。良久之后,他給她和逸兒輕輕的掩上了被子,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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