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一行,年前公司一般沒什么事情,年后總是最忙的。誰知隔日一早,她就接到了公司那邊打來的電話。
周梓寧飛快地收拾了一下就趕去了公司。
經(jīng)理怕鬧大,將人約在了會客室。周梓寧到時,會客廳的門大敞著,往里頭一望,譚雪正仰頭和人說笑。
也不知她對面那個男人和她說了什么,逗地她笑成這樣。
“她是輝鴻的,一大早就過來鬧事了,說我們的上一批貨有色差,要退款?!苯?jīng)理無可奈何地說,“石材是天然的,又不是人工造出的磚,怎么可能一點兒色差都沒有,外面那些小廠,每一塊都不一樣呢。咱們的這批貨,同一批次都是排過板的,只有不同批次的才有一丁點兒色差。就這樣,她還不滿意,不是存心找茬嗎?”
“她要退錢?”
“也不,沒說清楚,一會兒說要退,一會兒又要換貨的?!?br/>
周梓寧聽完,叩了叩半開的門。里面人聽到了,停下了說話,略略抬高了聲音:“進來?!辈皇沁M來吧。
周梓寧也沒計較這種失禮,徑直入內(nèi)。
兩個都是熟人,她也只是微微怔了一下,自然地問好。譚雪借口鬧事是假,借機打量她倒是真的。
上次見面,只是匆匆一瞥,就近了看,這姑娘真是個難得的美人。眉目流盼,但人靜,氣度高華,自有一種榮寵不驚的意態(tài)。
這會兒穿著黑色的小西裝,壓著里面茜色的收腰裙,清麗中,又有那么幾分知性。
譚雪回頭對杜修文說:“你們聊吧?!?br/>
周梓寧對她點點頭,算是道別。
“梓寧,很久沒見了?!倍判尬膶W⒌乜粗劬锸菐Φ?,“忘了自我介紹了……”
周梓寧實在不想聽他自吹自擂:“聽說了,輝鴻已經(jīng)易主,您現(xiàn)在是最大的股東和負責人,久仰?!彼f過手。
杜修文目光下移,眼神久久地落在她白皙秀氣的手上,然后,將它握住。
只是這一握,就舍不得松手了。
周梓寧臉色微變,抽了又抽,眼看就要發(fā)作,他卻像料準了時機,恰到好處地在此刻將手抽了回去。
周梓寧醞釀的怒氣撲了個空,臉色不大好看,不過這樣的事兒,以她的性子也不好再開口了。定了定心神,她說:“杜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兒?”
“來看看你?!?br/>
周梓寧垂著眼皮,忽爾微哂:“我有什么好看的?”
杜修文仿佛聽不到話語中的譏誚,唏噓地說:“那天你走了后,婉婷沒多久就去世了,汐瀾就此和我生了隔閡。我經(jīng)營了半輩子,人到中年,忽然覺得其實這日子過得還不如年輕時候的。一想到以前的事情,我就想起你?!?br/>
他語調(diào)放緩,生生扯出了一種纏綿的味道。
周梓寧惡心的同時,也實在佩服他的臉皮,心里更是不明白,是不是上了年紀的人——都特別地沒臉沒皮?。?br/>
“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情,就請離開吧,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她要轉(zhuǎn)身了,杜修文從后面捉住了她的手:“梓寧丫頭,咱們真的回不到以前了?”
周梓寧下一秒就甩開了他的手,猝然轉(zhuǎn)身:“杜修文,我已經(jīng)對你一再容忍,你別太過分了?!?br/>
他卻忽然笑著說:“你一個人撐著這么大一個公司,挺辛苦的吧?”
“那是我的事情?!?br/>
“如果有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杜修文從西裝胸前的袋中取出了一張燙金字的名片,慢慢塞入了她的手里。
待他走出辦公室的門,周梓寧直接將名片撕成了兩半,丟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
譚雪回到宿舍,疲憊感頓時席卷而來,她兩腿一伸,雙臂一展,直接在床上倒了下來。
同寢的蘭瑩見了,不住搖頭,拿腳踢她:“有點兒形象啊,大小姐,一會兒還要查寢呢。你這么爛泥似的攤著,多難看啊?!?br/>
“我現(xiàn)在只想睡覺,別攔我?!?br/>
這么說這,她還真不管不顧睡過去了。蘭瑩恨鐵不成鋼:“我可提醒你了,下午2號樓會議廳有講座,是個商務講座,必須去的,院長和教導主任都到場呢?!?br/>
“知道了知道了,你煩不煩?”
講座定在下午兩點,可蘭瑩1點半就叫醒了她,她兩只眼睛還闔著,就被一路拖去了2號樓。
來的人還不少,后面幾排的座位和角落里的隱蔽位置都被占滿了,她們只好往前面靠,盡量選靠邊的地方。
來講課的是個年輕女人,駕著一副銀色西邊框眼鏡,說話聲音很好聽,語速適中,哪怕是枯燥無味的講座也變得生動起來,不少男生盯著她目不轉(zhuǎn)睛。
譚雪再沒了睡意,耳邊只有蘭瑩的羨妒的嘆息:“什么時候咱們也能跟她一樣啊,今年才26歲,但已經(jīng)是一個上市公司的老總了。”
譚雪心里有點犯堵,失魂落魄地從樓里出來。早上見面,一直都以為這女的只是一個部門經(jīng)理,誰曾想,竟然是那家公司的老總,就這么生生把她比了下去。
這時候講座結(jié)束了,同學們陸續(xù)從樓里出來。譚雪一抬頭,就看到了大老遠抱著書本出來的周梓寧,本能地往旁邊躲閃,誰知撞到了杜修文的懷里。
杜修文是來找學院的一位領(lǐng)導談資助新圖書館的事情的,扶正了她,目光追著周梓寧從2號樓到了大門口,迎面而來一輛悍馬停周梓寧面前,白色車牌,挺打眼的。周邊人都往那車看,指指點點。
杜修文也瞇起了眼睛。
就見周梓寧迅速打開車門,上了去。
那車甩下一串尾氣,一個漂亮的漂移轉(zhuǎn)出了校門,很快就沒入了晚班的高峰車流中。
那一眼,他看清了駕駛座的人,既不是段梵,也不是沈澤棠,而是一個穿軍裝的男人,個頭挺高,模樣也正,不過他沒見過。
杜修文心有戚戚。
他的本意是不想把周梓寧往那種地方想的,不過,他見識過太多表面純粹率真內(nèi)在卻逐漸腐朽的女孩了。
也難怪,她之前一直對他不假辭色。
悍馬在路上堵了一個多小時,終于拐進了胡同。沈澤帆停車向來沒章法,見茶肆門口有一棵榕樹,二話不說,直接一頭扎過去。他車技好,都不用拐彎就停好了,拔腿利落地跳下,拍拍車門示意她下來。
周梓寧正出神,魂馬上回來了,也快步下去。
店主早候著了,見著沈澤棠格外熱情,又是噓寒問暖又是賠笑哈腰的:“二爺來得真巧,這不,剛來了兩個蘇州姑娘,唱昆曲的,正統(tǒng)的南腔,正好讓您給品鑒品鑒。”
要是往日,沈澤帆還有心情和他胡侃兩句,這會兒聽了,趕蒼蠅似的揮開他:“躲遠點兒,爺有正經(jīng)事,哪有閑工夫聽曲?!?br/>
店主也不著惱,笑得像個彌勒佛,搓著手一疊聲喊人上茶,上好茶。
周梓寧不覺想起“茶,上茶,上好茶”的典故,苦中作樂,唇角彎了彎。
沈澤帆說:“有小五的消息沒?”
周梓寧跟他一道兒上樓,有氣無力地回他:“沒。”
她看著比他還頹然,沈澤帆反倒找回了幾分鎮(zhèn)定:“你也別想太多,他只要沒事,總會回來的?!?br/>
周梓寧“嗯”了聲,情緒不高。
沈澤帆打量了她一會兒,眉就皺起來了,聲音卻是溫和的:“才多久沒見你,怎么又瘦了?二妞,你有吃飯嗎?”
“當然吃了,沒吃能長這樣?”說著,她舉起胳膊亮給他看。
沈澤帆哭笑不得:“你哥都跟我說了,小時候說你瘦,你就來這套,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這毛病沒改啊?!?br/>
“什么毛病不毛病的,難聽死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怎么能算毛病呢?還有,你跟我哥怎么扯上關(guān)系了?”
聽她話語里還有興師問罪的意思,沈澤帆只能在心底感慨“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得罪什么都好,千萬不可得罪女人。這不,才不痛不癢說了她一句,這就惦記上他了。
他心里嘆息,面上卻很正派,公事公辦的語氣:“我跟你哥是老相識了,你不知道嗎?以前出任務,人手不夠,我跟幾個戰(zhàn)友被調(diào)往中南海那邊做過兩次輔警,你哥出席會議,正好見過。”
“周居翰怎么沒跟我說過?”
沈澤帆說:“這種事情,他怎么會跟你說?!敝芫雍材侨?,是有點嚴苛,但是對這個妹妹卻是呵護備至的,可以說,他發(fā)自心底的那些好都給她了。
周梓寧從小就被他保護著,那些危險的事情、沖擊她三觀的丑惡的事情,他都不會讓她知道的。
這就造成了她現(xiàn)在能力還算不錯,交際尚可但對某些事情的容忍度很低的結(jié)果。
周居翰也很少和她談他工作的事情。
“如果小五回來,記得給我電話?!鄙驖煞嵵氐乜粗?,慢慢說,“這是請求,我先謝過你了。”
沈澤棠當初和家里面鬧地很僵,以他的性子,就算很想見見家人估計也會憋著,所以沈澤帆才有這么一說。他對這個弟弟的性子,簡直太了解了。
就算他不提,周梓寧也會那么做的——
“一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