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應(yīng)聲稱是,拱手道:“那條路在鹿城另一邊,一條窄小的棧道,將軍不信可以派人前去查看。”心中卻無比自信的想:還好他那個禍害小師妹還給他傳了話,告訴他怎么協(xié)助張彥的策略以及那條連他都不知道的棧道,再加上他自己的想法,便足有把握可以等到西城派兵支援。
張彥點頭示意繼續(xù)。
李原說得口干了,吞咽了一口水,這才繼續(xù)道:“有了這條棧道,那么便可以有另外一種打法。那就是主動出擊,以我軍的兵力實在不足以一直死守,但我軍可以派出一部分人馬通過那條棧道事先到達遼城,設(shè)下埋伏,又以一隊人馬去誘敵深入峽谷,在敵方進入峽谷之時進行射殺。待到蠻人將遼城一部分兵馬調(diào)到鹿城,遼城便可拿下,后方被拿,蠻人定會不顧一切進攻鹿城,但這點時間足夠支撐到西城人馬前來支援?!?br/>
李原說完,眾人都陷入一片沉思。方才那叫囂著黃口小兒信口雌黃的楊橫此時也一句話不言,神情嚴肅。
張彥聽完沉穩(wěn)的臉上松動了不少,沒想到李原還有幾分見識與謀略,雖然與他想的策略有些不同,但至少主動出擊這點和他倒是想到一處了。
張彥一一掃視了在場的其余將領(lǐng)這才開口道:“眾位有何異議?”
下面一片沉寂。
方才那第一個開口說話的胡須男子乃是前軍主將王令,此刻王令抱拳道:“末將認為李原說的方法可行?!?br/>
其余幾位也都覺得甚是在理,毫無反駁之意,皆齊聲道:“我等無異議。”
張彥最后看向楊橫,楊橫思襯片刻,這才抬頭鄭重道:“末將的確是老了,但這方法確實比老夫的計策更甚一籌,老夫無異議?!?br/>
李原也不是趾高氣揚之人,楊橫的事跡他在軍中也多多少少聽說一些,這位老將軍,性格執(zhí)拗卻忠誠。也知自己之前是有些太過莽撞,便拱手向楊橫鞠躬道:“是末將沖撞了楊老將軍,末將有過,愿領(lǐng)軍棍?!?br/>
“罷了罷了,你如此少年有這番策略倒不是有過?!睏顧M擺擺手,朗聲笑道。
“末將只是知道有條路而已,若是將軍知道,只怕比屬下布局更加精妙細致?!?br/>
二人這說話間已然消除了之前劍拔弩張的氣氛,都是邊關(guān)沙場將士,性格大都豪爽大氣,不記仇恨。
張彥見已眾人無異議,剛毅的臉上頓時又恢復(fù)了一派嚴謹肅然。
下令道:“楊橫,你率領(lǐng)三萬材官自棧道深入敵方后部做好準備,李原暫為前鋒大將,率領(lǐng)三萬人馬埋伏于兩城峽谷之間,余關(guān),梁宇,你二人總司糧草輜重,本將軍則攜余下四萬人馬坐守鹿城。眾位,蠻人兇狠,此戰(zhàn)關(guān)系到我南臨國之榮譽,百姓安康之重任,望各位同心協(xié)力,浴血奮戰(zhàn),誓死保衛(wèi)我國疆土!”
“定將誓死保衛(wèi)我國疆土!”房中眾將士同時抱拳應(yīng)聲,聲音激昂有力。
……
秦川夜里的天色黑得更加沉了,季節(jié)已臨近秋季,還未來臨卻已足跡先到的秋風瑟瑟吹過秦川,卷起一層又一層的猛浪。
夜色下頂著風沙悄無聲息推進的軍隊宛如一條巨龍,腳步窸窣聲如同巨龍喘息聲一般,承載著糧草的車馬吱吱嘎嘎的碾過,風塵一過,便無半點痕跡。
深夜丑時,李原帶領(lǐng)的三萬兵馬便抵達了兩城峽谷,李原下令各軍整頓營帳休息睡覺,此時乃是軍人最易困倦的時候,若是強撐繼續(xù),只怕明日一戰(zhàn)不得心力。
下面的士兵收到命令后便以最快的速度搭好營帳即刻休息,一分一秒都不愿耽擱。李原自己也回到營帳去睡覺了,絲毫沒有明日將要血戰(zhàn)的緊迫感。
此次被安排給李原的還有兩個參將,一個黃成,一個趙錢。兩人都年紀較長,李原安排下命令后,二人便湊在一起,見李原這番輕松的模樣心中不免憂愁。
“老黃,你說這黃毛小子會打仗嗎?這都火燒眉毛了,他還讓眾人休息。這樣下去明日堪憂啊?!崩钤瓌傋?,趙錢便眉頭一皺,一雙小眼滴溜溜的轉(zhuǎn),頗有幾分害怕的對一旁的黃成抱怨道。
“會不會打仗也是將軍說了算,將軍的計策難道你也信不過?”黃成聽趙錢開口抱怨,心中也十分不平。語氣中頗有不甘,但也未說什么,頓了頓道:“他這性格雖說太過粗放,但是此時讓眾人休息的命令是不錯的,畢竟趕了半夜的路,如果不養(yǎng)好精神,如何對戰(zhàn)?”
趙錢聞言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再未多言。
寅時時刻,灶火燃起,睡醒的將士們前去領(lǐng)了饃和粥開始進食,吃過東西,李原便下令將箭陣,巨石裝甲安排妥當,當?shù)谝惠喖t日的光芒才從平面線上露出,一切便已準備就位。
“黃成,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此時李原左手拿著兩個干扁的饃饃便吃邊擠到正在觀看敵情的黃成身邊詢問道。
黃成見李原灰頭土臉的大口大口吞咽著又干又硬的饃饃,卻不忘來前線查探,對李原的輕視之心小了不少,道:“敵方此時還在行進過程中,約莫卯時到達?!?br/>
李原點頭,又咽了一口饃,粗聲粗氣道:“娘的,待他們來了,給他們一頓好吃的,定讓他們銷魂無比?!?br/>
黃成聞言不禁嘿嘿一笑,對李原不好的印象又少了一層,雖然覺得這李原這詞語用得甚是有些怪異,但他不識字,反倒覺得幾分豪爽,接而一拍胸脯道:“李副將,你放心,會好好招呼這幫兔崽子的?!?br/>
李原拍了拍黃成的肩頭,道:“你好生看著,一有情況即刻來報?!?br/>
說完,吞下最后一口饃,便去了下一地方巡查。
另一邊,西城。
云卿清然遞了出使的公文,西城王氏久久不肯露面,直到第二日,才有個自稱西城使者的人前來迎接他們,狀似十分抱歉的樣子對他們畢恭畢敬,然而依舊拖延了很久才道出王上不在宮中,難以做主這等大事,清然心中怒火燒,云卿卻不發(fā)怒,只是冷冷的將一封信交給那使者。
神色漠然道:“若是王上回不來決定大事,那么我們兩國的商業(yè)往來,便沒有繼續(xù)下去的必要了?!?br/>
那使者見云卿此番話語,這才正色起意道:“來使這般話便嚴重了,既如此,臣便再去催促?!?br/>
說罷,才加快腳步回去復(fù)命。
清然本來對這奸詐的迎使臣心中不滿,那使臣放方走,便忍不住道:“云卿,他們這分明就是在打太極,西城如若再拖延三日,張將軍便有可能抵擋不住,屆時西城再施救也無濟于事,更何況……
”
“更何況什么?”
“更何況,如果西城趁兩軍對戰(zhàn)皆損失慘重反而出兵剿殺,便可以坐收漁翁之利?!鼻迦贿@兩日便一直在思考這整件事,西城遲遲不肯接待來使,如果錯過了救援時機,便有理可說,如果是后者想要乘人之危,便更加理所應(yīng)當。
還有,如果在來的時候刺殺云卿的人是西城人,便可證明西城狼子野心,如果是蠻人,那么二國便已狼狽為奸,蛇鼠一窩了。
云卿見清然低眉思索,心中便知她的想法,淡淡道:“你放心吧,西城暫時還不會這么明目張膽?!?br/>
“為何?”
“因為……如果他們不會毀了這條有利于他們發(fā)展的商業(yè)往來,西城西向,西北本來就物資缺乏,道路難通,沒有南臨的商業(yè)物流來往,他們便難以發(fā)展迅速。”云卿抬眸凝視著清然,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容,骨節(jié)分明的雙手舉起茶盞輕抿一口清茶。
“那北辰呢?北辰離西城也不遠。”
“不,北辰與西城向來水火不相容,更何況。北城若是幫了西城,便會引來其他國家的忌憚,所以這一潭渾水,北辰不會踏足的?!痹魄湟稽c一點分析,抽絲剝繭的解釋著這個局面。
清然聽完這才恍然大悟,軍事方面她是能手,可是這種國家大局,卻不如云卿。
“西城雖然如今還不肯召咱們進宮,但這茶的待遇確是不錯?!痹魄渎妨艘豢诓瑁朴频?。
清然知道云卿喜好丹青,喜歡撫琴,再有一個便是這茶了。
清然一直覺得云卿這樣的人,不管到了哪,總是能夠保持那份風雅名士的氣節(jié),不悲不怒,坦然自若的樣子,談笑間便謀略萬千,這樣的云卿總是讓人從心底折服。
“你倒輕松?!鼻迦槐辉魄湟稽c,也少了憂慮,輕笑道。
二人正談話間,門外便進來了被敲了門,云峰邁著極速卻不紊亂的步伐進來拱手道:“公子,有消息了?!?br/>
云卿放下茶盞,正顏道:“拿過來?!?br/>
云峰將手上拿著的信件交予云卿,云卿展開信件,將信看完后,清淡的眉眼頓時有些寒氣逼人,微微蹙眉道:“竟然是他!”
清然對云卿的態(tài)度疑惑不已,云卿直接將信遞給清然,清然看完臉色也是一變,立即上前鞠躬,道:“云卿,我必須立即趕回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