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辰道:“我會在事先,先讓他知道當(dāng)年羅先生在銀行戶口的那個密碼。阿佳對那個戶口密碼,一定,印象深刻之至,他一見之下,自然會知道我知道他的來歷,若是他不知道,只怕多半不是阿佳的今生了1
沈慕橙也同意:“此法甚妙。”
和沈慕橙通完了話,我立刻和小郭聯(lián)絡(luò);“暴龍怎么了?”
小郭的語聲,大是沮喪:“他派人傳話出來,只肯見你,不肯見我?!?br/>
路星辰道:“好,我這就去,你再回去那里等我?!?br/>
小郭很乖:“可是事情大有進展?”
路星辰才對沈慕橙說了一遍,不想再說,就道:“見面再說?!?br/>
才放下電話,轉(zhuǎn)過身來,電話鈴響,卻是魯一,他道:“暴龍愿意見你,我們這就動身?”
路星辰呆了一呆,立時答應(yīng):“好,機場見?”
放下電話,路星辰想,魯一和暴龍之問,一定有特殊的聯(lián)絡(luò)方法。
幾天之后,路星辰和魯一到了那城市。
小郭在機場迎接我們,魯一則已和一個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少年人,在交頭接耳,然后,轉(zhuǎn)身來道:“走吧,一去就可以見到他!”
小郭不斷眨著眼,在這里,他只好自嘆不如了。
見暴龍的過程,相當(dāng)復(fù)雜,離開城市,在山路中行進了整整一天,才在一個山洞中見到了他。
暴龍還是老樣子,擁抱之后,開門見山就問:“那暴君前世是冤死的女于?他還有著前世的記憶?”
這情況,當(dāng)然是魯一告訴他的,路星辰道:“應(yīng)該是,見了就可明白?!?br/>
暴龍道:“要見他難,他自知樹敵太多,根本不肯見人?!?br/>
路星辰道:“派人送一組密碼給他,他看了之后,應(yīng)該會明白?!?br/>
路星辰把計劃說了,暴龍道:“好,我這就派人去。”
暴龍派的,還是那個少年。
小郭見到由一個少年去擔(dān)當(dāng)這樣的重任,有點不以為然,路星辰連忙輕輕的碰他一下,不讓他有異議。暴龍已向我道:“請把那密碼告訴小唐?!?br/>
小唐就是那少年,路星辰也記不住那復(fù)雜的密碼,取出記錄的紙張來,準(zhǔn)備給小唐,暴龍道:“告訴他就行?!?br/>
路星辰照紙上的密碼,念了一遍,小唐側(cè)頭聽著,路星辰知道暴龍這樣做,一定是小唐的記憶力特強,過耳不忘。路星辰還沒有再問小唐要不要再聽一遍,暴龍已在吩咐他別的事了。
暴龍取出了一恨暴龍銅鑄成的龍形金符來,吩咐道:“去見你要見的人,這是通行符,必然可以見到他。見了他之后,就把剛才的密碼念給他聽,他聽要是沒有反應(yīng),就別理什么,只說弄錯了,要是他追問你從何而知,你就要他不能帶任何隨從,跟你來這里見我。”
小唐道:“明白了。”
小郭忍不住道:“密碼記住了?《圣經(jīng)》給他聽,他也能記住。”
小郭碰了一個釘于,不敢再出聲。路星辰見暴龍如此安排,不禁稱奇,那狂魔坐擁軍隊,以此維持安全,如何肯輕離巢穴。
路星辰已盡量沒有把疑問掛在臉上,但暴龍還是覺察了。他道:“他知我必然不會害他,況且,他還有要求我之處,如果那密碼確屬他前世的記憶,他一定會來?!?br/>
路星辰點了點頭,提出了問題:“他是如何從一個低級軍官,步步高升的?”
暴龍道:“對于他的來歷,我也早已起疑,尤其他那生理上的特徽再明顯不過。雖然親王身邊的人已死亡殆盡,但是新掌權(quán)者必然知道這個生理特徽,卻竟然一直在扶拔他,終于養(yǎng)虎成患,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理由?!?br/>
路星辰道:“照說,新掌權(quán)者也是一個精明能干的人,不然,也不能處心積慮,在親王處奪得政權(quán),如何會如此之不智?”
暴龍大笑:“精明能干的人干起不智之事來,有超乎常理之外的不合情理者!”
我無言可說,暴龍道:“我多方探索,只找到一點線索,新掌握權(quán)者在秘密的情形下,養(yǎng)了一個情婦?!?br/>
暴龍此言一出,路星辰和魯一一起失聲叫了起來,路星辰叫的是“梅玲”魯一叫的是“小水仙!”
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就準(zhǔn)了——梅玲帶著孩子來找親王,自然落在新掌握權(quán)者的手中,本來,母子二人,萬無幸理,但是她的美麗救了她,新掌權(quán)者迷戀美色,自然行事不按常理了。
梅玲只怕也學(xué)聰明了,孩子一直不知自己的身世,他能步步高升,自然也是梅玲的功勞,至于他反噬新掌權(quán)者,那是他自己的本事了。
大家都有一個疑問,一起望向暴龍。暴龍道:“有關(guān)那情婦的事,秘密之至。新掌握權(quán)者當(dāng)權(quán)時,沒有人見過她,一直只是傳說。新掌權(quán)者一倒臺,她就不知所終,只怕死在亂軍之中了!”
小郭駭然:“暴君殺了自己的母親?”
暴龍道:“可能——別說他根本不知道,就算知道歷史上殺母殺子的君主,也多得很!”
暴龍加上魯一,對于這個小國政權(quán)轉(zhuǎn)手,爭權(quán)壓利的種種秘聞,一連說了三天。
第三天中午,他們正在山洞中喝酒,暴龍突然一躍而起,叫道:“來了!”
他的山洞,看來原始簡陋之至,但實際上,有許多尖端科學(xué)的設(shè)備,他這時知道有人來,就是由于他佩帶的微型耳機,聽到三公里之外傳來了異樣急速的車聲。
他率先向洞口走去,我們忙跟了出去,不多久,就聽到轟耳的引擎聲,一輛軍用吉普車,正彈跳著飛馳而來。山路絕不平坦,車子的速度,時速至少二百公里,所以車子就像是發(fā)了瘋的野馬一樣,不時跳起七八公尺高,然后又重重地落地。
路星辰已看到駕駛者穿著軍服,旁邊坐著小唐,在那樣的彈跳之中,他居然沒被拋出車外,當(dāng)真難得之至。
車子直沖到我們跟前,才突然停止,駕駛者自座位上站了起來,目光如鷹,向他們望來。
他個子并不高,樣貌也普通,可是他雙眼之中,迸射出來的那股兇光,使人感到如同面對死亡,他自然就是那個狂魔了!
他果然只身前來,路星辰不禁心頭狂跳,因為這證明了他確然是阿佳的今生,不可能再有別的情形。
他聲音嘶啞,發(fā)出了一聲怒吼:“你們知道了多少是我不知道的事?”
他可能太氣急敗壞了,所以這句話,聽來很是無頭無腦,但幸好他們都能明白。
暴龍冷冷地道:“來到我這里,就要照我的方式行事,你且別急。小唐?!?br/>
小唐應(yīng)聲下車,就在這時,那狂魔又是一聲大吼,揚開軍裝,挺胸凸肚。
眼前突然出現(xiàn)的情景,實在是駭人之至,可是路星辰卻實在忍住不哈哈大笑了起來。
只見那狂徒的左右腰際,都掛著巨大的軍用*手槍,腰帶上還掛了七八顆手榴彈,全身武裝,夸張之至,可是不論怎么看,都像是小丑,引人發(fā)噱,所以路星辰才忍不住笑了起來。
暴龍*根本連正眼也不看他,只是問小唐,經(jīng)過情形如何?”
想不到路星辰這一笑,也帶引了魯一和小郭一起大笑了起來。路星辰的笑聲,比任何武器都有用,這狂徒,本來一心想耀武揚威一番的,但是在他們的笑聲之下,卻變得狼狽無比,手足無措。
小唐在回答問題:“一切照吩咐,他一聽,就來了?!?br/>
暴龍這時才向狂徒望去,狂徒的氣焰,收斂了不少,甚至喘著氣,暴龍示意路星辰先問,路星辰走前一步,“我們知道你的一切!”
狂徒的臉漲得通紅,嘶聲道:“不!你們不可能知道我的夢!”
路星辰呆了一呆,無法明白他說什么意思。
路星辰正想說及他的前世,暴龍已搶先道:“你的夢?你夢見什么?”
狂徒四面看看,目光閃爍,暴龍喝道:“你還不省悟,就讓你一直糊涂下去?!?br/>
這是標(biāo)準(zhǔn)的“當(dāng)頭棒喝”,狂魔立時臉色變白,坐了下來:“我在夢中一直在背誦的密碼,忽然有人在面前說出來,我……自然非弄清楚不可?!?br/>
路星辰不禁大奇:“夢中?”
狂魔此際的樣子很是軟弱:“是的,自我懂事起,我就不斷做這個夢,一直在背這個密碼,唯恐忘記,醒來之后,若是記不得,就會一身冷汗,坐立不安,心中害怕之極,直到再做夢,再起來,這才能安心?!?br/>
小郭和魯一想說什么,給路星辰做手勢制止了,路星辰道:“你全然不知道這密碼是什么意思?”
他神情惆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魯一不理路星辰的一再制止,陡然叫了起來:“他忘記了!完全忘記了!”
狂魔大奇“我忘記了什么?”
路星辰一想,先道:“沒有什么!”
然后,路星辰竭力使自己鎮(zhèn)定下來,這時,他們其實都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他忘記了!
他失去了前世的記憶。
這是一個頗為典型的例子,路星辰相信柴老知道之后,一定會極其高興。
情形是,嬰兒——靈魂才投生身體,前世的記憶還歷歷清楚,可是隨著嬰兒的腦部的成長,前世的記憶就開始消逝,直到只余下些殘余的記憶,便成為腦部的“潛意識”,不時以做夢的方式或其他的方式冒出來,當(dāng)事人是全然莫名所以的。
狂魔不知道為什么常夢見密碼,那全是前生記憶中極重要的片斷。
人的前世今生,就算在投胎之際,沒有喝下傳說的“孟婆湯”,也無法保持前世的記憶。這似乎在某種程度上說明了前世就是前世,今生就是今生。
但,事實真是如此簡單嗎?顯然不是,前世的經(jīng)歷,在變成了潛意識之后,一定在很大程度上,影響這個人今生的性格和行為。
這可以說是另類遺傳——不是受別的人的影響,而是受自身前世的影響。
這種影響,可以是好,也可以是壞。路星辰甚至相信,所謂“天才”,也就是一個人前世的記憶,化為今生的潛意識在起著作用。
莫扎待四歲能作曲,怎么解釋?
數(shù)學(xué)神童,怎么解釋?
棋藝神童,怎么解釋?
世上真有天才這回事,怎么解釋?
這潛意識壞的影響,可大可小。大的可以大到如眼前的這個狂魔,他潛意識中的那股怨毒之氣,驅(qū)使他仇恨所有人,把所有人都無緣無故地當(dāng)成了他的仇人,于是他就用盡方法,竭盡所能的去殺人。
路星辰想到這些,別人一定也想到了,狂魔望著他們,大聲道:“你們在想什么?你們知道些什么?”
暴龍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先問你,你為什么要殺那么多人?
狂魔震動了一下,一挺胸:“全都該殺該殺!殺了該殺的人,我心里就痛快,我不殺人,人就殺我,為什么我要被人殺??所以我要先殺人!”
這狂魔把他為什么要殺人的理由,說得理直氣壯,他們一則心悸,一則也明白那前世的怨毒之氣,是他嗜殺心態(tài)的淵源。
路星辰曾經(jīng)因這件事,想到過像同性戀這種不尋常的傾向,是不是由前世的“遺傳”而來,那真正是雞毛蒜皮,小兒科之至。前世的“傳”可以令得一個人由于記憶中的那一股怨毒之氣不散,覺得人人都是他的仇人,而做出極可怕的事來。
像眼前的這個嗜殺狂魔,自然是一個比較極端的例子。但是不妨略作觀察,就可以發(fā)覺世上總有一些人,無緣無故充滿了恨,幾乎是先天性地不知道如何去愛人,只感到殺戮有趣,否則心理上便無法平衡。而且心中的一股怨毒之氣,不論殺多少人,都難以平復(fù)。所有的親人朋友,都會一個一個變成他的仇人。
路星辰想到這里,呼吸不由自主的有點急促。暴龍的思路,顯然和他想法吻合,他們在對望了一眼之后,他突然道:“佛教的宗教儀式中,有超渡亡魂一項?!?br/>
路星辰點了點頭,佛教主輪回說,自然對于“前世遺傳”,早已有研究,也有了深刻的認識。所以,才有超渡亡魂這一類的宗教儀式,尤其對于冤死的亡魂,更加之特別的照顧,通過各種議式,務(wù)求化解其兇戾怨毒之氣,自然是為了避免亡魂挾著這兇戾怨毒的記憶,經(jīng)過輪回之后,在潛意識中形成乖張瘋狂的行為。
這種戾氣,甚至,可以聚集在一起,形成極大的禍害,所謂“戾氣所鐘”,就是指這種聚集的情形了。
路星辰一字一頓道:“佛教的儀式,看來疏漏其多,——世上不斷有狂魔出現(xiàn),還是基督教的方法徹底得多?!?br/>
暴龍神情嚴肅,他正在細細咀嚼路星辰的話。
基督教沒有輪回說,所有的亡魂,都不轉(zhuǎn)世,在等待最后的審判,該上天堂的上天堂,該入地獄的下地獄。沒有轉(zhuǎn)世,自然也沒有莫名其妙,無可捉摸,卻又可怕之極的“前世遺傳”了,豈不是徹底得多。
暴龍苦笑:“這……只不過是我們的想像而已!”
路星辰并不回答,只是向狂魔望去,意思是現(xiàn)成的例子放在面前。
暴龍長嘆一聲:“我也弄糊涂了!”
這時狂魔的忍耐力已到了極限,他大吼一聲:“你們究竟是在搞什么鬼,快說,我夢里的密碼,你們是怎么知道的?”
路星辰和暴龍互望了足有一分鐘之久,才同時點了點頭——他們是在商量,要不要把事實說出來。
點了頭之后,我向暴龍作了一個手勢,請他來說,暴龍沉聲道:“事情和你的前世有關(guān)——”
狂魔先是一怔,接著,轟笑起來:“前世?我才不會相信你這種鬼話!我今生活得夠好了,就算有前世,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狂魔的這種反應(yīng),頗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暴龍淡然道:“如你不想聽,那就算了。”
狂魔用他那陰森狠毒的眼光,在他們各人的臉上,一一掃過,厲聲道:“你們這幾個,鬼頭鬼腦的,究竟在搞什么陰謀?”
暴龍笑了起來:“以閣下如今的身分地位,只伯已經(jīng)不會是什么大陰謀的對象了吧!”
狂魔的臉漲得通紅,怒吼道:“我會叫你們?yōu)榇烁冻龃鷥r!”
路星辰還在盡最后的努力:“聽一聽你前世的事,會對你有好處?!?br/>
狂魔轟笑:“別再羅唆,小心我把你們今生變成前世,你們就可以互相說說前世了。哈哈,前世!哈哈,前世!呸!”
他在大聲“呸”了一下之后,意然連他們何以知道他夢中密碼一事,也不問了,轉(zhuǎn)身就向山洞外走去,才到洞口,就看到他雙手起拔出槍來,向天亂射。
看來,他心中的怨毒之氣,無時無刻不在尋求渲泄。路星辰不肯放過最后的機會大叫道:“阿佳,羅先生是清白的,你的——”
路星辰才叫這里,魯一和暴龍陡然一個自左,一個自右的伸手掩住了路星辰的口。
狂魔回過頭來,他確然不知道我叫的活是什么意思,反倒罵:“瘋子!”
他罵了一聲,跳上吉普車,吉普車又像瘋了一樣,向前沖了出玄。
暴龍和魯一松開了手,同時吁了一口氣,不等我問,暴龍就道:“不能讓他知道前世的事,若是給他知道了他竟做了替死鬼,那豈不是死得更冤?只怕他的狂性還要加十倍百倍,更不得了!”
路星辰苦笑了一下,暴龍的話,也許有理,諷刺的是,狂魔本身根本不相信有前世這回事。
當(dāng)天,暴龍取出了一壇好酒來,人人喝得大醉,第二天才回程,暴龍把這種好酒,送了一罐,囑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