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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數(shù)日,李琦都不曾踏入朗風(fēng)軒半步,反而時常去杜若處探望。紫芝也不曾再去找他,每日只躺在臥房中昏睡,漸漸地連飯都懶得吃了。她原本身子就弱,如今又經(jīng)受了這幾重打擊,愈發(fā)地心灰意冷,短短幾日竟憔悴了許多。阿芊看著心急,幾番想要試著勸解,但紫芝也不理她,始終是閉著眼睛不發(fā)一言。
府中諸人雖不知盛王為何驟然發(fā)怒,但側(cè)妃失寵已是不爭的事實(shí)。因紫芝原是宮女出身,又一直深受盛王寵愛,府中有不少侍女對她心存嫉妒,早就盼著哪一日她的“猖狂”性子惹惱了盛王,被丟到一旁再不理睬才好。如今她們心愿得償,更是不免暗地里嘲笑紫芝一番。就連那些原本對紫芝百般討好的人們,如今對待朗風(fēng)軒的事情也怠慢了許多。
在床上一連躺了幾天,這日紫芝卻似乎突然有了精神,命阿芊替她鋪紙研墨。阿芊只當(dāng)她是終于想通了,想要給李琦遞封書信過去,心里倒也十分欣喜,忙扶著她下了床。只見紫芝端坐在書案前,提筆寫下兩行大字:
“隴頭流水,流離山下。
念吾一身,飄然曠野?!?br/>
許是因?yàn)樯眢w虛弱的緣故,她的字也沒有了往日里的神韻,行筆間的力度也減了不少,顯得有些軟綿綿的。顯然是對自己的字不甚滿意,紫芝又拿過幾張紙來,反反復(fù)復(fù)地只寫這四句話。沒過多久,她便已是體力不支,竟是連筆都握不住了。終于,她的手一松,飽蘸了濃墨的筆落在素白的紙張上,劃出一道格外突兀的墨痕。
紫芝一聲輕嘆,望著那一張張寫壞了的紙。神色甚是凄楚。阿芊看著只覺心中酸澀,又不知這四句話究竟是何意,只得陪笑著勸道:“夫人這幾日都沒怎么吃飯,自然也就沒有力氣。不如先吃些東西,然后再寫吧?!?br/>
紫芝輕輕點(diǎn)頭,并未如之前幾日那樣拒絕。阿芊心中稍寬,忙叫人將飯菜送過來。此時早已過了吃飯的時辰,故而拿來的飯菜也都已經(jīng)涼了。紫芝本就嫌這些菜太過油膩,嘗了一口發(fā)覺竟是涼的,便扔下筷子蹙眉道:“這菜吃下去也只會引得我胃難受。還不如不吃。”
阿芊拿起筷子嘗了一口,眉頭也是一皺,不禁暗嘆這人心之冷漠、世態(tài)之炎涼。若是從前。誰敢將這樣的菜送到朗風(fēng)軒來?她暗自搖了搖頭,便命人撤了菜,又微笑著對紫芝道:“夫人想吃些什么,叫廚房的人現(xiàn)在去做便是了?!?br/>
起床坐了一會兒,紫芝倒是真的有些餓了。她略想了想。便道:“也不用太麻煩,幫我煮一碗燕窩粥便好?!?br/>
阿芊略一遲疑:“夫人,我們這里的燕窩已經(jīng)沒有了……”見紫芝面露失望之色,阿芊頗為不忍,又笑道:“這也好辦,現(xiàn)在遣人去要一些來便是了。”
說罷。阿芊便遣了個侍女去要些燕窩,再送去廚房做一碗燕窩粥來。誰料,沒過多久那侍女竟空手而返。阿芊心知事情定未辦成。便將那侍女拉到一旁來,低聲詢問道:“怎么回事?”
那侍女面露不豫之色,抱怨道:“阿芊姐姐,那邊的人也真是太欺負(fù)咱們了。不就是一點(diǎn)兒燕窩么,沒按時送來也就罷了。咱們都親自去取了,他們還是不給。那管事的還說。如今府里的燕窩都吃完了,還得再等幾日才能有。他們打量著我好騙么?我剛才明明看見,他們派人給王妃送去好些東西呢。好端端的,倒教我惹來一肚子的氣?!?br/>
那侍女雖刻意壓低了聲音,但紫芝隱隱約約地聽著,話中的意思還依稀猜得出來。如此,心中便不覺泛起一陣失落。原來,她一直都是仰仗著他的“寵愛”而生存的,除此之外,她真的是一無所有。她站起身來,緩緩向床榻處走去,輕嘆道:“算了,難為你們替我費(fèi)心。我剛才不過隨便提一句,不吃也罷。”
說罷,紫芝便又面壁躺下,隨手扯來一條被子蓋在身上,再不說一句話。她本就身形纖瘦,這幾日又清減了不少,如今躺在錦被里,竟似是被種種奪目的繁華淹沒了一般。阿芊看著她,心中只覺得無限凄楚。見紫芝欲要睡去,阿芊便悄悄退了出來,又將房門替她輕輕掩上。
阿芊心里難過,正想去找季勤幫忙,給紫芝弄些愛吃的東西來。才出朗風(fēng)軒的大門,卻見李琦遣了名內(nèi)侍過來,命她現(xiàn)在到書房去。阿芊不敢耽擱,便徑直去了李琦的書房。彼時李琦正在書房中讀書,阿芊向他行了禮,便安靜地侍立在一旁。書房內(nèi)的沉默氣氛令阿芊微覺尷尬,良久,才聽他開口問了一句:“她還好嗎?”
他的語氣頗為淡漠,幾乎找不到一絲可以稱之為“關(guān)心”的情緒,仿佛只是隨口詢問一件不甚相干的事。甚至,他連手中的書都沒放下。想到紫芝的憂郁與凄涼,阿芊心里更是替她難過,脫口便道:“夫人的父母先后亡故,如今又遭殿下冷落,怎么可能過得好?”
李琦面色陡沉,將手中書卷擲在一旁,冷聲道:“這是你對我說話該有的態(tài)度么?”
方才話一出口,阿芊便覺有些后怕。他這幾日心情不好,人也變得帶了幾分戾氣,不似往日里那般溫和。若是此時當(dāng)真惹惱了他,那后果簡直是不堪設(shè)想。不過,見他真的動怒,阿芊倒是將心一橫,毫不畏懼地跪下道:“殿下息怒,奴婢并非有意冒犯,只是看著夫人如今處境凄涼,心里著急罷了。夫人的身體本來就不好,現(xiàn)在又連一口熱的飯菜都吃不上,眼見著人都瘦了一圈。府里的下人們都是些勢利的,見殿下冷落夫人,他們便也敢給夫人臉色看。殿下如何懲治奴婢都不要緊,只求殿下能幫一幫夫人,別讓她活得太絕望?!?br/>
李琦手中本握著一柄摺疊扇閑自把玩,此時聞言一驚,那幾根竹木扇骨竟都被他生生折斷。他驚怒道:“有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