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升大排量的凱迪拉克汽車,引擎轟鳴如雷,從側(cè)面,仿佛從草叢里驟然暴起的非洲雄獅,迅疾如風(fēng),狠狠的撞在相比而言體型如同小貓咪的本田city上。
本田city直接被撞飛出去,在空中小小的翻了半圈,然后落地,翻滾著飛下馬路,凱迪拉克一個急剎停在十字路口中央。
陸青松掏出火機,將叼在嘴里的煙湊到火苗前,然后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
他的副駕駛座上有一個雙肩背包,里面裝著一把9mm口徑的勃朗寧手槍,和五十顆9x19毫米的子彈。背包人畜無害,可是里面裝的東西可以瞬間奪走人性命。
整個世界都在旋轉(zhuǎn),耳朵里仿佛隔了一層膜,所有的聲音都是模模糊糊的,莫曉雨努力的瞇著眼睛,卻發(fā)現(xiàn)怎么也無法看清眼前的世界,仿佛所有東西都隔了一層霧一般。
她大口吸著氣,進(jìn)入鼻口的氣體卻都是焦味和汽油味,讓她一陣陣反胃。
“莫曉雨!”燕小乙大聲的叫著她名字,用力搖晃她的肩膀。
“燕……燕小乙?”莫曉雨瞇著眼看著燕小乙,渙散的眼神慢慢聚焦起來,“你沒事吧?”
“沒事?!毖嘈∫已杆俚拇蛄克谎?,稍稍放下心來。
剛剛她下意識的聽從燕小乙的話及時趴了下來,安全氣囊發(fā)揮了一定的作用,使得她除了手臂背部有幾處小擦傷之外,沒有其他的傷勢。
當(dāng)然,像腦震蕩這樣的內(nèi)傷他就看不出來了,不過就她的表現(xiàn)來看,多半是沒有大礙。
在他打量莫曉雨的時候,莫曉雨也在打量他,當(dāng)她眼神落到燕小乙的腹部時,臉色突然一變,小聲驚呼道:“你受傷了!
猩紅的顏色慢慢的在燕小乙的白色體恤上蔓延,仿佛雪地上掉落的紅梅花瓣。剛剛汽車翻滾的時候,一小塊破碎的擋風(fēng)玻璃直接扎在了他的腰上。
燕小乙搖了搖頭示意不礙事,神情冷峻的說道:“我們得趕緊出去,汽油好像漏了?!?br/>
漏油的車,最容易發(fā)生爆炸。
莫曉雨的臉色蒼白了一分,點了點頭,去推身旁的車門,推了兩下卻根本推不開。
“好像卡住了!”她焦急的說道。
“你讓開!”燕小乙果斷說道,等莫曉雨艱難的翻到后座后,他狠狠兩腳踹在已經(jīng)扭曲的車門上。
“你的腰!”莫曉雨驚呼,隨著他的動作,他腹部的傷口因為發(fā)力裂得更開,血很快染紅了他的整個腹部。
“不礙事!”燕小乙第二次說這句話,抿著嘴,發(fā)狠似的一腳踹在車門上。
只聽“砰”的一聲,車門終于被踹飛出去。
那支煙陸青松只抽了一口,就把它放在了一邊,車門被踹開的悶響傳了過來,他眼神幽幽的嘆了口氣,重新捻起那支燃了一半的煙頭,叼在嘴上,然后一手提起旁邊的雙肩背包,推門下車。
身后本田city已經(jīng)開始冒煙,莫曉雨扶著燕小乙在及膝長的草叢里艱難的往前走。
“進(jìn)樹林?!毖嘈∫业吐暤馈?br/>
海山一中的校區(qū)很大部分都被綠化帶覆蓋著,距離這條馬路幾十米的地方,就有一小片樹林,此時在月光下顯得漆黑而幽深。
望著男孩女孩相依靠著在草叢里艱難前行的背影,陸青松的眼神都沒有變過一下,他的手在雙肩背包里翻了一下,掏出勃朗寧手槍,然后開始往彈匣里壓子彈。
莫曉雨抽空回頭望了一眼,臉色蒼白,腳步再次快上兩分。
燕小乙感受到這種變化,側(cè)著臉看了她一眼,心情不可抑制的壞了下去,他低聲道:“他的目標(biāo)是我,你把我放下吧!”
莫曉雨幾乎是毫不猶豫的道:“你別說話了,你的臉色很不好。”
她說得這么肯定這么決然,根本不給燕小乙一點商量的余地。哪怕他們說過的話還沒有幾句,他們認(rèn)識了還不到兩天。
她不會拋下他。
燕小乙突然有些慚愧,他突然想起跟這個女孩第一次見面時,冼雪對她的評價。她說,小雨,你就是太善良了。
他本以為這只是作為朋友之間的笑語。
沒想到卻是事實。
這樣是很容易會吃虧的。
燕小乙絕不是一個愿意舍己為人犧牲自己拯救別人的人,相反,他很自私,他向來認(rèn)為自己的利益應(yīng)該就比別人的大。但凡莫曉雨剛剛表現(xiàn)出一點點的猶豫,一點點遲疑,他都會毫不猶豫的犧牲她來換自己的命,并且不會有半點自責(zé)。
但現(xiàn)在,他愧疚了,他居然用如此惡意的想法來揣測眼前的女孩。
燕小乙側(cè)著腦袋看莫曉雨,其實女孩的心里也很害怕,她的臉也蒼白得跟紙一樣,他知道背后有一個男人正冷冷的注視著他們,他手里有一把槍,她下一秒就可能死去。
但是她沒有停,哪怕她半背著一個體重相當(dāng)于一個半她的男生,哪怕她的背和手臂疼得厲害。
她突然有一種感覺,這種感覺在燕小乙讓她獨自逃跑之后更加深刻。
她感覺她的生命正在慢慢的變得凝實,這種感覺跟她在親手將陪自己長大的小狗狗小白下葬時有些類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這個時候,她感覺到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活著,她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如果她能再快點,就能夠救下一條生命,一條同樣十月懷胎成長艱辛的生命,而不是像只能眼睜睜看著小狗一點一點氣息微弱下去般的無能為力。
她憎恨這種無力的感覺。所以,她想要讓自己更快點。
盡可能的,再跑快點。
鮮血的大量流失讓燕小乙的四肢慢慢的變得無力,腦袋也有些混沌不清起來,連帶著說出的話都有些不清楚。
他想說,莫曉雨,謝謝你。
莫曉雨卻只聽見一聲細(xì)細(xì)的呢喃,她側(cè)過臉看燕小乙,卻發(fā)現(xiàn)他眼皮半耷拉著,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陷入昏迷。
不知何時響起的警笛聲由遠(yuǎn)至近的迅速靠近。
陸青松平舉起上了彈匣的手槍,吸了一口氣。
他眼中的世界和常人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在他的眼中,天是黑的,月亮是黑的,大地是黑的,唯一有顏色的只有此時火光浮起的本田city和草叢中倉皇奔逃的男女。
他握槍的手很穩(wěn),槍口直直的指著幾十米外,燕小乙的心口,那是他的目標(biāo)。
他知道,如果這時候他扣下扳機,幾十米的距離,幾乎只用1,秒。子彈就會劃破空氣,然后穿透燕小乙的心臟。
想到這,陸青松扣下扳機。
“轟!”
茍延殘喘的本田city終于在熊熊火焰中發(fā)生了爆炸,火舌噴卷似霧,灼熱的風(fēng)浪壓低草石,吹亂了陸青松的頭發(fā)。
莫曉雨感覺到一股大力從她身邊人的身體上傳來,帶得她踉蹌一下,跌倒在地。
一顆子彈穿透燕小乙的胸口,飛射而出。
街角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警車,陸青松淡淡的瞥了一眼草叢里跌倒的兩人,神情莫名的有些奇怪。
然后他迅速的開門上車,揚長而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