俆嵩每層樓的教室都找光了之后,想到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車子附近。
想到這個可能,俆嵩邁著小跑沖向了停車場。
露天停車場周圍開滿了花,蔥蔥郁郁的花壇,很美。
俆嵩的第一反應就是夏然如果在這附近,一定是躲在停車場的花叢中。
“夏然~夏然~”他從來沒有叫過夏然的名字,都是習慣性地把比自己小的女孩子稱之為學妹,就像稱自己的老師為教授,稱爸媽的同事為叔叔阿姨一樣。
夏然的名字真好聽,倒過來就是燃燒的夏天,正如他們相識的那個夏天。
他想,如果這次找到了夏然,他一定要在她的耳邊每天喊好多遍她的名字,然后告訴她,她的名字有多么好聽。
“夏然,夏然!”
整個花叢都被俆嵩找遍了,依然一無所獲。
他是一個十分細心的人,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搜尋過的地方,就是連一只毛毛蟲都無法藏身。
夏然到底去哪里了?
回想一次,夏然變成兔子以后,她的衣服和配飾都不會消失,而是留在原地。
可是一路上所有的地方都沒有找到,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她還在教室里?
俆嵩想到這個可能,又沖回了教室。
這個時候,正好趕上夏然所在的班級下課,學生們正在吳老師的指導下,將做實驗用的兔子尸體扔進籠子里,打算回收給酒店。
“教授……”看到這些染滿鮮血的尸體,俆嵩只覺得心里堵得慌,胃里有什么在瘋狂洶涌著。
他捂住嘴,跑到了教室后面的洗手池,一陣干嘔。
“怎么了,俆嵩?”吳教授抱著教案,踏著半高跟匆匆地跑了過來。
俆嵩看著水池里嘩嘩流動的水,很難受地說道,“我說過,請教授暫時不要動這些兔子……”
“俆嵩,你是我最優(yōu)秀的學生,所以你有點兒小缺點小錯誤,我也愿意袒護你,幫助你。”吳教授看俆嵩難受的樣子,以為他只是接受不了寵物的去世,“可是我不能完全縱容你?!?br/>
俆嵩沒有說話,一行清淚從他的臉頰上滑落下來。
他把他的小學妹,哦,不,他的女朋友弄丟了。
他不止一遍地說過,他要保護她的。
雖然這種可能性很小,但是在找到夏然之前,他無法排除夏然已經(jīng)成為了眾多尸體的其中之一……
他應該堅持一點,再堅持一點的!
如果換做是其他學生流淚,吳教授一定會淡定地說,流淚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可是俆嵩不同。
在吳教授心中,俆嵩一貫是冷靜淡然的,在她心中,就算是天塌下來也會努力想辦法的,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看到他淚流滿面的樣子。
這位踩著八零尾巴出生的女教授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再堅強再冷靜的男人也是有脆弱的一面的。
想到這里,她的語氣比起平日里的知性賦予了更多的溫柔,“俆嵩,你也知道,我們不可能為了你的一只找不到的寵物兔而讓一個班二十多個學生停下來等你,這樣對他們而言是不公平的……”
俆嵩的內(nèi)心仿佛有什么崩塌了,他有些失魂落魄的說,“她不是寵物,從來都不是?!?br/>
“我沒有養(yǎng)過寵物,所以不太理解你們跟寵物之間的感情,我看論壇里說,很多寵物的主人會把寵物當成自己的親人。”吳教授循循誘導著他,“但是我認為這樣的相處方式是病態(tài)的,因為大部分寵物的壽命都比人類短,所以人類不得不看著自己的寵物比自己更早的離開人世——我的意思是,其實你的兔子如果真的是用于解剖,那也是圓滿的體現(xiàn)了它生命的價值?!?br/>
“教授,我知道了。”俆嵩接過了吳教授遞過來的紙巾,有些東西注定只能深埋在心底,即便是自己尊敬的教授,他也無法提及。
紙巾可以擦掉眼淚,卻擦不掉他心底的難過。
他挨著檢查了一下解剖室,夏然的書本還在,衣服和鞋子以及隨身背的包包卻不在了。
俆嵩強打起了精神,再重新將所有的細節(jié)過濾了一遍。
俆嵩突然想到,還有一個地方?jīng)]有查,那是最后一個地方了……
吳教授看著像一條劍魚沖出去的俆嵩,趕緊朝著他的背影喊道,“俆嵩,等一下!”
“怎么了,教授?”俆嵩以為吳教授發(fā)現(xiàn)了什么,趕緊停住了腳步。
吳教授露出了一個微笑,“俆嵩,我們現(xiàn)在去校門口的寵物店買一只兔子怎么樣?算我請你當班助,送你的小禮物。”
“不用了,而且我現(xiàn)在也沒有時間。”說完這句,俆嵩飛快地跑了出去。
俆嵩重新回到了停車場。
唯一的地方就是自己的車下面,他有點不相信夏然會躲在自己的車下,不管怎么說,這下面太危險了,要是自己一起步打個彎,很容易就掛掉。
不過想起來,最安全的地方也是這里,畢竟其他的地方,很有可能被發(fā)掘,一般人是沒有空趴在車身下,朝著里面看的。
如果她對自己有足夠的信任,也不排除會選擇這里。
俆嵩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喊道,“夏然!”
如果這里都沒有,他覺得自己可能只能高價懸賞或者找人把學校翻轉(zhuǎn)過來了。
依舊沒有回應。
俆嵩猛然蹲了下去,車下一片空白!
“夏然!”俆嵩很不甘心地又喊了一聲。
他這個時候多么希望她還會和往常一樣,從某個角落突然跳到他的肩膀上,就算是像偶爾生氣時跳到頭頂上,他也一定不會像平日里那樣生氣,而是會用力的把她抱在懷里。
他終于把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弄丟了。
俆嵩在這個時候,不得不承認,他對她是很有好感的,她不見了,除了責任,還有一種讓他窒息的疼。
俆嵩再次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他一定要找到她。
就在他準備起來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車下有一顆紅色的東西。
拉開車門,倒車,換車庫。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
俆嵩再次從車上走下來,再次回到了先前車底的位置。
地上是一顆染了血的小指甲——那是兔爪子上的指甲,指甲下是兩個字母l.m.
俆嵩小心地用一塊白色手絹將指甲包裹起來,并對這兩個字母拍了照。
他的臉色越發(fā)凝重,夏然被人帶走了。
這個人知道了夏然的秘密,從字母來說,夏然應該認識這個人,那個人拿走了夏然的東西,帶走了夏然,而夏然在逃跑的時候,知道自己躲不過,所以逃到了車子下,留下了這兩個字母,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夏然咬下了自己的指甲。
他不知道這個人的目的是什么,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謝天謝地,夏然還活著。
既然夏然是在車下面丟失的,應該那個人和夏然都在停車場出現(xiàn)過才對。
想到這里,俆嵩趕緊找到了保衛(wèi)科,隨口找了一個理由,謊稱自己的錢包大概是掉在停車場了,希望調(diào)一下監(jiān)控。
然而,保安們卻告訴他,很不巧的是,停車場的監(jiān)控昨天壞掉了,所以,他們也不能提供相應的視頻。
吃了閉門羹的俆嵩沒有放棄,也不敢放棄,他知道如果自己遇到一點兒困難就放棄了,那么就沒有人救得了夏然了。
在他再三思考之后,他決定再次找到吳教授。
吳教授聽到俆嵩的來意是要一份全班同學的名單以及聯(lián)系方式之后,十分詫異。
“能告訴我具體的原因嗎?”吳教授十分警覺地問道。
在醫(yī)科大教學八年了,她也算是林林總總見過各種不同類型的學生,這種成績好、談吐得體的學生,她也不是第一次見到,而這種學生因為能夠更好的隱藏自己,更加讓她警惕。
學醫(yī)的學生因為見識過很多死亡和尸體,所以有少部分學生會對生命失去應有的敬畏之心,這樣的人很危險。
而恰巧自己又見到剛才俆嵩崩潰哭泣的樣子,這樣的認知讓吳教授不得不提高警惕。
“吳教授,你知道那只兔子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我想挨著問問有沒有注意到兔子下落的學弟學妹?!眰T嵩說。
“我說過,我可以買一只兔子送給你——其實我覺得美國的垂耳兔特別可愛,比家兔好看多了?!眳墙淌谠噲D耐心說服他,“俆嵩,我知道,兔子丟失了,你很難過,但從校規(guī)上來說,學生是不應該帶著自己的寵物來聽課的,你已經(jīng)給你的學弟學妹們造成了困擾了,難道你還想一直不依不饒地無理取鬧下去嗎?”
“我有自己的方式可以找到我想要的東西,通過教授您,只是為了更快的要到他們的聯(lián)系方式而已——時間緊迫,我必須盡快的找到她?!眰T嵩十分認真地說道。
“俆嵩,我直說吧,我認為你的兔子大概是做實驗的時候死掉了,作為你的老師,我有必要勸解你,不要為了一只寵物,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眳墙淌谝驗椴恢滥侵皇й櫟耐米邮窍娜蛔兊?,所以也不相信俆嵩能夠從這些失血過多奄奄一息的兔子里尋找出自己養(yǎng)的兔子,所以她開始按照自己的思維模式打開天窗說亮話。
俆嵩大概在此之前就聽懂了少許吳教授的意思。
他不慌不忙地從口袋里取出了那枚夏然的指甲,并給她看了自己拍攝的照片,“教授,你可以看到,這只兔子失蹤的地方是在停車場,她在被捉走之前,奮力的掙扎過,所以才會留下指甲,不管怎么樣,我也必須盡自己的努力,去尋找一下具體是誰?!?br/>
“這些只能證明,這只兔子的失蹤地點在停車場,而不是在解剖室,你要他們的聯(lián)系方式也沒用?!眳墙淌谡J真地分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