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吳府，素言長長的嘆了口氣。。還是城府不夠深，沉不住氣，她逞一時口舌之，卻徹底惹翻了這位吳老夫人。

    她雖是無心之失，卻只怕吳老夫人沒那個雅量，遷怒于人，費(fèi)耀宗的婚事又泡湯了。啊啊啊——素言真想扯頭發(fā)尖叫。是她上輩子欠了費(fèi)耀宗的還是費(fèi)耀宗欠了她的，兩門好好的親事都?xì)У乃掷锪恕?br/>
    再一再二，他不會這次把自己掐死??？

    素言一臉懊悔，深恨自己不該沖動，跟一個“老人”斗氣計(jì)較。要不怎么說沖動是魔鬼呢。

    回到費(fèi)府，素言不及換衣服，就先去了費(fèi)老夫人的長青院。

    老夫人笑瞇瞇的看著她問：“怎么樣？”

    素言苦了一下臉，低頭道：“好像，辦砸了?！?br/>
    “怎么會？”老夫人一臉驚訝。

    素言嘆一口氣，索性實(shí)話實(shí)說：“吳老夫人似乎對我很有偏見，我一時沖動，說話就有點(diǎn)……呃，刻薄，所以，最后就不歡而散了?！?br/>
    老夫人卻笑起來，半晌才道：“你，你這丫頭，到底，是說了什么，把吳夫人氣成那個樣子？”

    素言睜了睜眼睛，道：“我承認(rèn)有為自己開脫之嫌，但是……”鼓足勇氣，連臉上的神情都正嚴(yán)肅：“我是真的沒和吳公子說什么?？傊翘旌芑靵y，我從媚娘那里出來就遇見了他，他問我過的好不好……”

    素言盡量客觀的陳述當(dāng)日之事。

    莫名其妙的那個人不是她。吳世庭那口氣，仿佛是她在費(fèi)府過的水深火熱，如同地獄一樣，急等著別人來解救一樣。而他則當(dāng)仁不讓的愿意做這個兩相情愿的救世主。

    別說她不是從前的米素言，就算是，她也早就嫁給了費(fèi)耀謙，是費(fèi)家三媒六聘抬著花轎將她迎進(jìn)來的，吳世庭也不該說出帶她走這樣的話。

    他難道就不為素言的名聲考慮的嗎？好心辦壞事，這分明是要害死素言，和素心有一丘之貉的嫌疑啊。

    老夫人聽了沒說什么，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自然不會去分辨誰是誰非，所謂的家丑，牽聯(lián)著幾家的名聲，耀謙和素言夫妻倆能夠共同面對，將這件事化解于無形，是再好不過的了。

    到于和朱家的婚事么……如果能成，自然最好不過，如果不成，那也只能說是天命。(請記住我們的網(wǎng)址

    老夫人笑道：“你出去一天也累了，回去歇著吧?！?br/>
    素言應(yīng)了一聲，站起身卻沒急著走，看著老夫人，似乎是在猶豫著什么話要不要說。老夫人問：“你想說什么？”

    素言搖了搖頭，道：“今日之事，確實(shí)是素言無禮了，不該對長輩口出妄言。不過，素言也是因?yàn)樽哉J(rèn)當(dāng)日之事是清白的，因此底氣未免過于強(qiáng)了些。老夫人，麻煩您以后見了吳老夫人，代素言道聲歉?！?br/>
    素言行了禮轉(zhuǎn)身退下。

    她不是不覺得委屈?？墒?，她和費(fèi)老夫人不是親母女，有些事，她做的太過份，只會抹殺她在老夫人心里的分量，不如低一時之頭。

    還有，就算是親母女，她的尊嚴(yán)也比不過家族的利益，她完全相信老夫人是能隨時隨地可以犧牲費(fèi)家兩兄弟的婚事來成全費(fèi)家家族的名聲的。

    更何況女子的地位，在這個時代太微不足道了。

    若是親女兒，老夫人也可以一個耳光蓋過來，斥罵她不知分寸，目無尊長。

    雖然懂得這個道理，可是終究還是寒了心。

    穆媽媽見素言出了門，見老夫人若有所思，知道老夫人定然有話說，便上前輕手輕腳的替老夫人換了杯茶水，垂手立在一邊。

    老夫人抬頭望了她一眼，道：“你坐下來，陪我說會話?！?br/>
    小丫頭端了錦杌，上面鋪了厚厚的棉墊，穆媽媽這才坐下來，道：“老夫人可是為什么事費(fèi)神了？”

    老夫人無耐的一笑，道：“倒也沒什么，只是有點(diǎn)想元雪了?！?br/>
    穆媽媽臉上立即肅了容顏，道：“大姑娘嫁了也有三年了吧，卻是一直都沒回來過呢。不過好在南珠是個好地方，一年四季如春，不比得北方，到了冬天就結(jié)了冰雪，萬木蕭瑟的，看了就生了離別之意……”

    兩人絮叨了半晌，一個字都沒提素言的事。

    眼見得日頭移過了窗戶，到了午飯時間，穆媽媽停住話頭，道：“老夫人，叫人擺飯吧。”

    老夫人似沒聽見，只是看著窗欞上的花紋細(xì)細(xì)的看了半晌，才道：“你去叫廚房做兩個素言愛吃的菜，親自送過去，只說今天的事叫她別往心里去……”

    穆媽媽驚訝的抬頭。

    老夫人卻只是一笑，低聲道：“我老了，這個家，早晚是要交到她手里的?！背聥寢屳p道：“她還是年輕……趁著我在的時日，替她把路鋪平了，不是難事?！?br/>
    穆媽媽垂下頭，道：“老夫人這么想，是大爺和大少夫人的福份。只是，二爺與朱家的婚事……”

    “成與不成，不在誰的身上。這件事以后再說吧……”

    素言回了歌華院，細(xì)細(xì)回響了吳太夫人的態(tài)度、老夫人的神情，心里的弦越繃越緊。一時間空空蕩蕩的，心有些沒有著落。順手拿過針線，有事占著手，不安的思緒慢慢的被驅(qū)逐出了心房。

    正午時穆媽媽過來了，親自送來了兩份菜，傳了老夫人的話：“老夫人說，少夫人是為了二爺?shù)氖虏攀芰宋汕f別往心里去……”

    素言謝了老夫人，又謝了穆媽媽：“媽媽說的什么話，素言可不敢說是受了委屈。吳老夫人是長輩，是素言不懂規(guī)矩……”

    吃飯吃的沒情沒趣，破天荒的歇了個午覺。醒來時，天色已經(jīng)晚了。素言坐了半晌，忽然不想起來，裹著被子，坐在床頭發(fā)怔。

    費(fèi)耀謙進(jìn)來時，正看見素言脆弱的側(cè)影。

    那微垂著的頭，尖尖的下巴，凈白的臉在淡淡的光線下顯的有些單薄，纖弱的肩上，半披著海棠色的錦被，烏黑的長發(fā)順垂下來堆積在脖頸，增添了三分柔軟的嫵媚。

    他坐到床沿。

    素言驚醒的回過頭來，眼底仿佛有什么東西一閃滑落，不等他看清，她早已恢復(fù)鎮(zhèn)靜：“大爺回來了？今日是素言憊懶，失了禮儀。”一邊說一邊下了床，利落的披上外衣，雙手靈巧的在腦后挽了頭發(fā)，一迭聲的叫：“蕙兒，上茶，墨兒，替我打盆熱水?！?br/>
    又是人前的米素言，挑不出錯處來，卻那么的假。費(fèi)耀謙伸手，卻沒抓住，空氣從手心里輕輕的流過，沒留下任何痕跡，任何氣息。

    等素言再回來時，已經(jīng)收拾利落，含笑溫婉的陪坐在費(fèi)耀謙身邊，道：“大爺可餓了么？今天有沒有想吃的？”

    費(fèi)耀謙看定素言，問：“你就沒什么可對我說的？”知道她受了委屈，也看到了她的委屈，還是要親耳聽來才算數(shù)。

    素言微微凝神，怔了一怔，很的笑道：“沒有?！毖凵裉故幍目聪蛸M(fèi)耀謙：“大爺是從老夫人那聽說了什么吧？素言雖然覺得委屈，但充其量也算是咎由自取，是素言不該對長輩不敬……難不成我還要像個孩子似的跟你撒撒嬌才算圓滿？”

    這話說的費(fèi)耀謙大笑，伸手撫上她清麗的眉眼，柔聲道：“怎么才叫圓滿？嗯？”

    低低的聲音里生出無限旖旎。

    素言說過話就即刻后悔。這話聽來如此親近，竟然真的像是在撒嬌。被費(fèi)耀謙這樣一撫、一問，更覺得身上躁熱。不是那種生發(fā)感的躁熱，而是徹底的無可應(yīng)對的躁熱。

    雖然她打定主意要和他做這世間最普通最無奇最平淡的一對夫妻，她卻痛恨夫妻之間必須要做卻是為了做而做的事。

    如果沒有兩情相悅，她不以為自己會覺得有多向往有多樂。

    所以，她不愿意在這會，因?yàn)樽约盒袨檎Z言上的失當(dāng)給他任何錯覺的借口，她于是自嘲的笑道：“我不以為你會愛上一個軟弱的女人?！?br/>
    素言以攻為守，打破了兩人之間才萌生起來的曖昧，極有效的噎的費(fèi)耀謙說不上話來。的確，他不喜歡柔弱的女人。

    可是，一個女人適度的示弱、撒嬌，是對男人的另一種恭違。

    只要適度，他還是很愿意在得暇時為她提供硬實(shí)的肩膀。

    可她說的這樣直接，直的讓他順不上來氣。這個可恨的女人，越是這種假裝出來的溫順越是刺心。

    素言只是笑笑，并不去看費(fèi)耀謙的臉色，輕輕端起蕙兒剛送上來的勢燙的茶喝了一口。溫?zé)岬呐髯⑷胛咐铮砩系睦湟庀o蹤，人也精神了些。

    她不是想逞什么堅(jiān)強(qiáng)之態(tài)，只是習(xí)慣了一個人的寂寞。勝利無人分享，悲傷也一個人嘗，她早就學(xué)不會和人訴苦，不管那個人是誰，和她有多么親密。

    如果她是費(fèi)耀謙，她確信不會比他做的更好。她從來沒奢望過費(fèi)耀謙可以忘記仇恨，如癡如狂的愛上她。

    盡管，她似乎真的有幾分姿色，盡管，她似乎和媚娘有那么點(diǎn)不同?？墒窃谀腥说难劾?，女人說到底不是那么重要。

    所謂的賭約，不過是想給彼此一個更長的時間。

    素言想要的，最低最低的底線是和費(fèi)耀謙和平相處。如果兩個人注定要被綁在一起，如果兩個人注定要做夫妻，即使平淡麻木、乏善可陳也要比怨恨強(qiáng)。

    她不想投入太多的感情，同理，她也沒想過他回報(bào)給她什么感情。

    沒有愛情的婚姻固然可悲，但沒有感情的墳?zāi)挂参幢厥且患У氖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