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園
美輪美奐的庭院閣樓,精致典雅,毫無奢華艷俗之感,園子里種滿了香竹、清草,淡淡的花香縈繞在半空,淳淳流淌的溪水,穿過清幽雅靜的亭榭、青石搭建的拱橋,悄悄匯入碧綠的池塘,流向不可預(yù)知的遠方,葳蕤繁盛的樹林里偶爾傳來的鳥鳴有如天籟輕輕穿過亮白的云朵,傳入人的耳際,如此優(yōu)雅恬靜的園子,讓人深深沉浸其中,忘卻了世間的煩憂。
凝雪站在橋上,久久佇立,兀自想著心思。
一曲空婉輕揚的箏音,劃破天際,娓娓傳來,凝雪慢慢被這優(yōu)美動人的音律所吸引,緩緩走下小橋,踏上紅卵石鋪成的小徑,沿著曲折的過廊,走向那飄散著陣陣幽香的亭榭。
亭榭前一塊平整的香木憩臺上,幾名仆役打扮的人緊圍著一個身穿墨黑華服手扶古箏的男子,靜靜佇立一旁。
那男子背對著眾人,穩(wěn)穩(wěn)坐在那里,世間的一切似已遠離他,只留下那悅耳的音律從他纖長的指間,緩緩飛躍而出,與這靈妙的景色合為天然一色,成為一道亮麗的風(fēng)景,直直映入人的眼眸。
凝雪止了步,不敢冒然打破這美麗的畫面,只迷了神,愣愣地站在那里。
突然,從那茂密的樹叢里,飛出兩個黑衣蒙面人,快速朝那彈箏的男子擊去,無數(shù)把飛鏢在空中飛舞,箏被男子拋向空中,瞬間成為標靶,落入湖中,男子身后的仆役迅速飛向半空,與蒙面人纏斗起來。
一聲奇怪的響哨,叢中又飛出五六個蒙面人,更猛烈地打斗起來。
男子與蒙面人對峙一掌,二人受內(nèi)氣所震,雙雙后退數(shù)米,凝雪被眼前的狀況驚呆了,躲閃不及,被蒙面人猛勢一撞,彈飛半空,狠狠跌入湖中。
清涼的湖水瞬間漫過頭頂,凝雪閉住氣,穩(wěn)住心神,拼命朝湖面游去,誰知用力過猛,雙腿一震,一陣疼痛感襲來,迅速麻痹了她的神經(jīng),她抽經(jīng)了,心中一涼,她想拼盡最后一絲氣力,朝岸上的人呼救,可是她的頭深深地浸在湖中,根本無法呼救,一種深深地恐懼從內(nèi)心深處蔓延開來,就這樣死在這里嗎?腹中的孩子怎么辦?莫氏兄妹怎么辦?她還要去尋找圣水,尋找青荷啊?就這樣結(jié)束了嗎?一切都結(jié)束了嗎?
她拼命掙扎,呼吸越來越難受,就在黑暗朝她撲來的那一刻,一雙溫暖的手緊緊抱住了她的身子,她努力想看清他的面容,黑暗卻將她最后一絲神志全部抽走。
烈日西落,余輝透過精美的窗簾,細細灑落在梨花木地板上,凝雪望著雪白的紗簾,神思一陣混雜,她緩緩起了身,微微輕風(fēng),穿透雪白的紗裙,讓她感到一絲久違的清涼。
伴著清靈的箏樂,她緩緩走向那令人熒惑的憩臺,憩臺上只有男子一人,他背對著她,風(fēng)兒吹得他衣袂飄散,也吹得她紗裙起舞,長發(fā)飄飄,一陣淡淡的香氣伴著風(fēng)兒,輕輕吹向她,那么清郁,那么熟悉,那么令人沉醉。
琴聲戛然而止,他赫然起身,轉(zhuǎn)頭看向她。
依舊是那一身素雅、淡淡的彰顯著華貴的墨紫長袍,依舊是那墨黑如潭、深不見底的鳳眼,依舊是那暖人心魄、如沐春風(fēng)的淺笑,他就那樣長身玉立在那里,那般俊逸倜儻,那般熒惑眾生。
流轉(zhuǎn)的天光包裹著他和她,她定定地看著他,忘卻了驚詫,忘卻了記憶,這一刻,看向近在咫尺的他,卻是恍如隔世。
流逝的時光里,我們究竟遺忘了多少年華?
她呆呆地立在那里,如一尊冰冷的玉女石像,久久挪不開步子。
他終于走向她,他的步伐那樣緩慢,卻又是那樣穩(wěn)健腹黑太子妃。
他輕輕彈落她發(fā)上的枯葉,他說:“小妹,原來你和我的緣,在這里?!?br/>
她迷惘地看著他,她輕輕喚他:“三哥……”
這一聲“三哥”顫動了他的心,也拉回了她的記憶。
她沉默良久,緩緩俯下身,卻道:“凝雪謝晉王的救命之恩?!?br/>
一聲“晉王”,硬生生將他和她拉得好遠。
她的長發(fā)飄落在他溫厚的掌心,卻又在輕風(fēng)吹拂中緩緩滑落,終是飄離了他。
他扶起她,他的指尖碰觸到她冰冷的手腕,讓她感到一陣恍惚。
她聽到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看向她的眼,她也看向他的眼,他的眼里透出一絲隱隱愧疚,他說:“小妹,你在怪我嗎?那時的我……”
他眼中的隱痛那樣重,那樣濃,竟讓她感到一絲不忍。
她對著他淡淡一笑,說:“我并不怪你,你的恩情,我一直銘記于心?!?br/>
“恩情?!”他深深地看著她,他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痛讓她黛眉微蹙,她看向他的手,他即刻覺察了,輕輕松了手,他對她說:“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晉王’,他,還是你當年的那個三哥?!?br/>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小妹,這么多年,累嗎?”
“我想輕松的活著,可命運讓我選擇了——‘累’?!?br/>
“其實你可以不要這么‘累’的?!?br/>
“是嗎?難道三哥你不‘累’嗎?”
“‘累’?從小,我便知道,命運之于我,沒有選擇的權(quán)利,只有我戰(zhàn)勝命運的能力。”
“天下本沒有那么多幸運的選擇,不是嗎?”她轉(zhuǎn)過頭,望向那朦朧的天際,她說:“三哥,太陽落了?!?br/>
他走近她:“明日它還會升起?!?br/>
“可惜它永遠不能與月兒同輝?!?br/>
“它只有在浩瀚的晴空里,才能盡情地揮散萬丈榮光,照耀世人,而月兒只有在蒼茫的黑夜里,才能淋漓地展現(xiàn)它的明凈,它的美。”
“是啊,美好的東西總不能奢求太多?!?br/>
“小妹,這里美嗎?”
“很美?!?br/>
“以后你就是這里的主人?!?br/>
“這個禮太重了,我承不起。”
“它本就是依著你的喜好而建的,我知道你一定會喜歡它。”
她看著他,話語哽在了喉嚨,她在心里問他:它是很美,可它為何來得這樣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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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全有話要說:文康公子終于再次登場,翹首以盼的親們該留下點什么吧…俺可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