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江錦言語氣淡漠，夾雜似有似無的嘲諷，輕挑尾音。

    簡單卻暗含羞辱的話語讓楚瑤沾染灰塵微臟的臉窘的發(fā)紅，低頭沉默一會兒，手絞著衣角緩緩抬頭，嬌柔嫵媚的眉眼含著萬千委屈，眼中蘊(yùn)起層水汽，一瞬不瞬的看著江錦言黑若寒潭蕩不起一絲波瀾的鳳眸，用力咬著下唇，語氣受傷的說道：“六少認(rèn)為我會拿能毀了一個人清白的事情開玩笑？”

    她跟宋佳楠在楚韻出獄之前就斷了床上關(guān)系，姜慕恒身邊女人多，討厭麻煩，每次都會把措施做全了，根據(jù)醫(yī)院檢查的孕周，推算時間，這孩子應(yīng)該是金城娛樂那天晚上留下的。

    “楚三小姐還有清白可言嗎？”

    “六少是什么意思？”

    這男人還真和傳聞中一樣無情，不認(rèn)孩子，甚至如此直白的說她不干凈！

    如果不是忌憚他身后的江家，楚瑤真想甩他兩個巴掌，罵他句“死癱子！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是流年不利還是怎的，在學(xué)校她在男生中左右逢源，哪個男生不是把她捧的跟個高貴的公主似的，從宋佳楠開始，這幾個男人不但不把她當(dāng)回事，還任意侮辱！

    “我的意思是楚三小姐若想找孩子父親的話，應(yīng)該去問姜少，他比我清楚?！避囃鈧鱽砭崖?，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江錦言半滑下車窗，聽到楚華榮跟警察提到楚韻的名字，他瞇了瞇鳳眸，對袁少文吩咐道：“請楚三小姐下車。”

    “六少是在意我跟姜少曾經(jīng)在一起過，還是不相信我說的話？”

    那天晚上要的那么狠，折騰的她渾身都是痕跡，楚瑤認(rèn)為兩人的身體是契合的，即使剛開始沒有感情，以后做多了感情慢慢的也就來了?？蓮哪翘旌螅\言對她像個陌生人樣冷淡，完全沒有一絲興趣，楚瑤心里挫敗，難以理解。

    “楚三小姐你的孩子不會是六少的?！痹傥拇蜷_車門對著楚瑤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同在桐城，六少跟姜少多少有些交情，那晚六少帶著楚三小姐離開金城娛樂后方覺不妥，讓我聯(lián)系了姜少，姜少說半個小時后到。六少當(dāng)時有事，我把地址發(fā)給姜少后，把你交給酒店前臺，交代他們照顧好你后離開，事情大抵就是這樣的?！?br/>
    “你是說……說那天晚上跟我發(fā)生關(guān)系的是姜少？”

    楚瑤似被雷劈到，震驚的瞪大眼睛。

    那晚出包間她是有幾分意識的，上車、下車然后進(jìn)酒店，記憶中的人影開始模糊，之后就是一場極致歡愛?？山胶阍诖采蠜]有激情，更像是解決生理需求，那天晚上的男人跟記憶中的姜慕恒重合不了，直覺哪里不對，心里升起不安。

    “應(yīng)該是的。”

    袁少文自五年前做了江錦言的助理，日夜被奴役，沒時間談戀愛，本性靦腆，聽到楚瑤直白的話語，討喜的娃娃臉騰地一紅，表情也有那么點僵硬。

    美夢被無情擊碎，楚瑤想到剛才跟江錦言說的那些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她沒急忙下車，而是調(diào)整下臉上過度僵硬的表情，一直圈在眼中的淚水，一滴滴的滑落眼眶，打在她微微攥緊的手背上。

    “六少就是這么對跟你表白的女人的？那天晚上我是真的想……想把身體給六少的?！?br/>
    “楚三小姐請下車，六少有事需要去處理?！?br/>
    水性楊花，糾纏不休的女人最惹人厭煩，六少不耐的捏著眉心，袁少文知他已忍耐到極限，再次開口請哭的傷心的楚瑤下車。

    江錦言的反應(yīng)讓楚瑤對他萌生一股恨意，不甘的看了他一眼，捂著嘴跑下車。身后車子啟動，楚瑤緩緩轉(zhuǎn)身看著消失在夜幕中的車子，身前一呼一吸間起伏極大，手緩緩覆上小腹。想到好久沒聯(lián)系的姜慕恒，她瞥了眼被火焚毀的老宅，拿出手機(jī)。

    電話撥通，楚瑤醞釀好情緒，等電話一被人接起來，她哭的歇斯底里，斷斷續(xù)續(xù)傷心的說道：“慕恒，我的家沒了，我媽也沒了。”

    “伯母沒逃出來？”

    醫(yī)院中，姜慕恒一身白色西裝，站在吸煙區(qū)，煙霧繚繞，輕盈的白紗遮擋住他俊顏上的表情，拿煙的手，在垃圾桶上輕點著，煙灰洋洋灑灑落下。

    “沒有，我媽不在了，以后再也沒有人那么疼我了，嗚嗚……”楚瑤哭的很大聲，姜慕恒把手機(jī)稍稍離開耳邊，捻滅煙頭，望著亮著紅燈的急救室，“除了伯母和財物上的損失，其他人還好吧?！?br/>
    “恩，穆恒你在哪，我想見你。”

    聽到姜慕恒這么詢問，楚瑤認(rèn)為姜慕恒對她的態(tài)度雖若即若離，可從心里對她是有感情的，隨即哭的更加厲害，希望博得他更多的心疼和同情。

    “現(xiàn)在不方便，把你們暫時安頓下來的地址發(fā)給我，明天我會去探望伯父?！?br/>
    聽到前半句，楚瑤在腿上掐了把，疼的哭聲上揚(yáng)，想拿孩子來說事。等姜慕恒后半句出來，楚瑤立刻咽回在唇邊打轉(zhuǎn)的話。

    姜慕恒流連花叢，看似對誰都有情溫柔，實則內(nèi)心揣著塊冰。想要在他身邊留的久，不能對他期許太高，更不要悖逆他的決定。

    掛了電話，楚瑤突然有些慶幸，之前沒直接對姜慕恒攤牌。望著隨風(fēng)飄蕩的煙霧，燒的灰黑的老宅，楚瑤看著書房所在的方向，唇輕動著，“媽，小妹，我會記得每年清明給你們燒紙錢，你們就在天上看著我怎樣一步步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面前掠過江錦言那張清雋冰冷的面容，楚瑤攥緊手機(jī)，她楚瑤想要的男人，還沒有一個逃得掉！現(xiàn)在對我一屑不顧，總有一天你會匍匐在我的腳下！

    坑洼不平的山路上，夜風(fēng)帶著點點寒意刮過楚韻滿是黑灰的臉，火辣辣的疼著，掀起她頭上黑色的帽子。跑了許久，整個胸腔里面全是滿滿的冷風(fēng)，雙腿沉重酸軟的抬不起來，楚韻抱著腿蹲在地上。

    腦中不停閃過逃出書房的那一幕，她抓緊胸前的衣服，吸了吸通紅的鼻子。這一刻她突然明白，為什么她斗不過楚瑤，因為她沒楚瑤的心狠毒！

    深吸口氣起身，步履緩慢地在山路上走著。

    山路寂靜，蟲鳴聒噪，以前這樣的路，她會嚇的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今夜剛從鬼門關(guān)走一遭，她的膽子好似在那場火中被淬煉的大了很多。

    懵沉的腦袋被冷風(fēng)吹得清醒，雜亂的思緒漸漸理出頭緒。經(jīng)歷這場大火，很多人都會認(rèn)為她已葬身火海，她是要換個身份重新來過，還是站出來指認(rèn)楚瑤那個殺人兇手？

    想到四年前的肇事冤獄，楚韻對后面的想法嗤之以鼻。

    所有的證據(jù)已被大火吞噬，她敢保證她若此時站出來，大伯跟楚瑤肯定會讓她變成縱火殺人犯！

    身上有傷，楚韻跌跌撞撞的走著，她現(xiàn)在只有薛華一個可以信的過的朋友，她必須在天亮之前找到他。

    因急事離開的薛華打開手機(jī)看到關(guān)于楚家老宅失火的報道，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甩在肩膀上，急忙向外走。

    “事情還沒談，你要去哪？”

    身后響起嚴(yán)肅渾厚的中年男人的聲音，薛華腳步未停，語氣嘲諷道：“原來你也有消息閉塞的時候！楚家老宅失火，楚韻也在，這個時候你應(yīng)該沒有時間跟我談事吧。”

    “她是死，是生？”

    中年男人聞言，眉宇間頃刻皺起兩道深刻的皺紋。

    “我覺得照現(xiàn)在的情況，你該去你的關(guān)老爺面前磕上幾十個虔誠的響頭，保佑她還活著。”

    薛華咣當(dāng)聲拉上房門，解開奧拓的鎖后，扯開車門，遲疑下把手中的鑰匙扔給站在旁邊的管家，“找把車鑰匙給我！”

    管家連連點頭，兩三分鐘后一輛黑色吉普穿梭在夜色中，一路向城南楚家飛馳。

    半個小時后薛華抄近路來到去楚家的主路上，經(jīng)過一個小路口，燈光一晃，余光瞥見一個瘦弱的人影深一步淺一步的走著，他駛出一段距離后，停車倒回。

    “誰打的？”

    人影走進(jìn)，認(rèn)出是楚韻，薛華急忙下車，她臉上清晰的巴掌痕和被火灼到的地方在明亮的燈光下觸目驚心，薛華抬手，怕弄疼她，不敢觸碰。

    楚韻裹緊身上過于肥大不合身的衣服，抿唇?jīng)]有說話。

    “楚瑤？徐桂香？”

    “上車再說?！甭牭讲贿h(yuǎn)處有車聲傳來，楚韻拉住薛華抬起的手，走向吉普。

    “你的聲音……”聽到她沙啞幾近說不出來的聲音，薛華滿是擔(dān)心，“你得馬上去醫(yī)院?！?br/>
    她身上衣服裹的緊，露出的臉和手上都有傷，薛華不知道她身上傷成什么樣，心中一緊，回握住她的手，冰冷的觸感讓他心忍不住發(fā)疼。

    “我現(xiàn)在不能去?！?br/>
    吸進(jìn)濃煙，嗓子一說話就像刀子在上面狠狠的割著，疼的她想哭?？蓽I腺好似被的這場大火烤焦了樣，流不出半滴眼淚。

    不敢說多話，楚韻只能拿著薛華的手機(jī)打字，告訴他事情的經(jīng)過。

    “楚瑤真特么的狠的不是人！”薛華咒罵一句，他自責(zé)不該丟下她一個人在這里。

    “我剛才離開老宅的時候聽到有警車過去，應(yīng)該是楚華榮報了警，這起火災(zāi)他們會推到我的身上?！?br/>
    薛華也想到這一點，緊擰著眉，“我暫時先把你送出桐城，看事態(tài)發(fā)展再決定接下來的事情?！?br/>
    “現(xiàn)在離開桐城可能會被發(fā)現(xiàn)?！?br/>
    楚瑤不會傻到告訴別人她跟徐桂香一起困在書房，伯父報警，警察鎖定她為嫌疑人后，肯定率先會控制機(jī)場火車站這些地方，現(xiàn)在過去無疑鉆進(jìn)了套中。

    “路上再說，先離開這里?！?br/>
    楚家是桐城的豪門世家，百年老宅起火，一大批記著聞風(fēng)而來，寂靜的路上三兩輛車呼嘯而過。薛華恐生意外，調(diào)轉(zhuǎn)車頭，欲沿著來時的路回去。

    突然身后警笛大作，一輛警車跟了上來，楚韻暗叫聲糟糕，薛華突然伸手，一個反手刀劈在她的脖上，楚韻當(dāng)即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人已經(jīng)在醫(yī)院，身上的傷口已被處理過，右手被拷在病床上，病床旁邊守著一個年輕女警。薛華不在，楚韻想不通昨晚他為什么將他打暈。

    見到楚韻醒來，冷聲命令楚韻別亂動，按響床頭的傳呼器，不一會兒主治醫(yī)生帶著三四個護(hù)士進(jìn)來給她做了詳細(xì)檢查，告訴女警楚韻傷沒有大礙，可以進(jìn)行訊問。

    女警出去叫了一個中年男警察進(jìn)來，拿出筆記本準(zhǔn)備記錄。

    這樣的場景和四年前的重合，嗓子火燒火燎的疼，楚韻閉了下眼睛，想說話，幾次都沒成功，她用手按著喉嚨處，對著女警指了下飲水機(jī)所在的位置。

    溫水滑過喉間，非但沒有減緩疼痛，殺的她嗓子都不敢吞咽。

    “別?；?，就算是、你拖延時間，該交代的事情必須交代清楚！”女警語氣不善，看著趴在床邊吐出清水的楚韻，“宅子燒死了人，你與徐桂香素來不合，有重大作案嫌疑，主動交代，或許還能從輕量刑。”

    楚韻捏緊杯子，忍著身上的疼痛起身拿過她手中的紙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不是我，縱火的是楚瑤，是她要燒死我！”

    “不要冥頑不靈，你有案底，剛出獄不久，有報復(fù)心正常，老實交代！”

    女警把楚韻寫下的東西給男警察看完，男警察虎著臉，點燃一根煙，嗆的楚韻直咳嗽。見楚韻痛苦的皺著小臉，男警察非但沒有熄掉煙，反而抽的更兇，楚韻難以忍受要去按傳呼器。

    “乖乖交代，不然有你受的！”男警察擋住楚韻的手，一口煙圈噴在她的臉上，乍一看正義凜然的臉上全是狠辣。

    這人一定是收了楚華榮或是楚瑤的好處！嗓子好似著起火，楚韻咳的眼淚橫流，一雙浮上血色的眼睛倔強(qiáng)的看著警察。

    “還不說？”

    警察不問出個子丑寅卯誓不罷休，又含了口煙，剛欲對著楚韻的臉噴去，病房門被敲響。

    “我是楚小姐的辯護(hù)律師向封，楚小姐痊愈之前，你們所有的問題將由我回答?！?br/>
    門前，向封一身灰色西裝，夾著公文包站在門前。

    楚韻像看到了救星，激動地想說話，不曾想?yún)s咳嗽的更重。聞到房間中的煙味，向封目光看到被男警兩指夾住，還未燃盡的煙頭。拿出的從醫(yī)生那要來的病例翻看，不動聲色的說道：“我的當(dāng)事人嗓子受傷，不能聞煙味，你們這樣算不算暴力逼供？”

    向封的大名在桐城可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他話一出口，男警察趕緊熄滅手中的煙頭，站起身伸出手跟他握手，“我是專門負(fù)責(zé)這個案子的警察徐南，請問是誰請你給犯罪嫌疑人辯護(hù)的？”

    明明別人跟他說，楚韻無親無故，未婚夫把她趕出家門，現(xiàn)在無依無靠，只要能弄到她的口供，會給他一大筆錢。

    見到不是誰都能請的起的向封，徐南心里泛起嘀咕。

    “徐警官，薛華說他見到我的當(dāng)事人昏迷在火場外，見她身上有傷，載她去醫(yī)院的途中被你們撞見。據(jù)我所知他們沒有逃跑的跡象，你們手中也沒有任何證據(jù)證明火是我當(dāng)事人放的，她是個病人，你們現(xiàn)在給她銬上手銬是不是不合適？”

    向封沒回答徐南的問題，過去打開窗戶通風(fēng)，沖淡房間的煙味。

    “她有作案動機(jī)?！?br/>
    “有作案動機(jī)，不等同于犯罪，徐警官做警察那么多年，閱歷豐富，應(yīng)該比我懂?！毕蚍鈱χ拈W著冷光的手銬方向示意，意思讓徐南把手銬打開，“我會保證我的當(dāng)事人在案件結(jié)束前不會離開桐城?！?br/>
    向封代表權(quán)貴，雖然徐南身后有楚華榮撐腰，可他做的畢竟是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不敢跟向封硬碰硬，打開手銬，帶著女警守在病房外。

    “謝……”

    嗓子艱難的發(fā)出一個難辨音節(jié)，向封從她的表情讀懂她要說的話，“我是拿錢替人辦事，楚小姐不用謝我。”

    “是誰？”江錦言，還是大姐？楚韻接過向封遞過來的紙筆快速寫下要說的話，“薛華呢？”

    向封略作遲疑開口道：“是六少，薛華現(xiàn)在在警局。”

    楚韻放在紙上的筆一重，她忽然明白薛華打暈她是因為要減輕她的嫌疑，想到他因為她被懷疑帶進(jìn)警局，楚韻心里滿是歉意。

    “你能順便幫他做辯護(hù)嗎？”

    “不能?！毕蚍庀胍矝]想就拒絕，見楚韻臉上全是自責(zé)和焦急，過了半響再次開口說道：“老宅失火，薛華不在現(xiàn)場，就算警察懷疑他是共犯，沒有證據(jù)，時間一到就得放人。你好好休息，剛才那兩個人不會再進(jìn)來打擾你?！?br/>
    “六少他……”

    江錦言不愿意見她，現(xiàn)在卻讓向封來保她，應(yīng)該是因為她還頂著他未婚妻的名號，不想因為她的事蒙羞吧。想到這里，楚韻劃掉剛寫下的幾個字。

    “你幫我交主治醫(yī)生進(jìn)來下，行嗎？”

    醫(yī)生剛才只給她檢查了外傷，沒看嗓子，楚韻不清楚嗓子的情況，怕對以后的發(fā)音有影響。

    向封點頭，從醫(yī)生那得知嗓子聲帶受損，具體情況等消腫以后才能確定，楚韻不免有些擔(dān)心，摸了摸臉上兩塊被火燒的痕跡，心口的憤怒不斷積聚。

    “現(xiàn)在科技發(fā)達(dá)，應(yīng)該不會留疤?！?br/>
    向封以為她在擔(dān)心這個，出聲安慰。楚韻沒解釋，用紙筆把昨晚事情的始末寫在紙上。

    “你幫我轉(zhuǎn)告六少，四年前的車禍不是我，我現(xiàn)在手上沒有證據(jù)，可還是希望六少可以見我一面。”楚韻想了下后，接著寫道：“上次我跟宋佳楠說的話你也聽到了，如若六少不信，你可以帶他去局子里詢問宋佳楠?！?br/>
    “我會幫忙轉(zhuǎn)達(dá)，但我不能保證六少會來?！?br/>
    聞言，楚韻感激對向封點下頭，向封沒在病房久留。病房靜悄一片，身子弱，經(jīng)昨晚的折騰，身子疲乏的緊，抵不住濃濃睡意，時間不長楚韻枕著滿腹心事沉睡。

    向封再次推門而進(jìn)，用手機(jī)拍了她的幾張照片，給江錦言發(fā)了過去。

    半山別墅書房，江錦言拿著手機(jī)，黑沉的眸色在看到那幾張清晰的照片時卷起一陣狂風(fēng)暴雨。手捏緊黑色鐵盒里面的藥膏，移動輪椅走出幾步后停下，撥通袁少文的手機(jī)。

    “讓彼得去醫(yī)院?！?br/>
    江錦言坐在窗邊，扯起厚重窗簾，外面天色陰沉，天邊黑云翻滾，幾聲雷鳴由遠(yuǎn)及近傳過，可以預(yù)見不久以后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這樣的天氣與多年前爺爺七十大壽的日子差不多，那年他十八歲，自六歲被接回江家，他受盡冷眼欺凌，即使在那樣的日子都不例外。

    爺爺護(hù)他待他比其他的孫子孫女要好上許多，他零用錢不多，知爺爺喜歡煙斗，買不起昂貴的，又不想敷衍了事，他專門去跟做煙斗的師傅學(xué)了一個多星期，才做好一個像模像樣的金色煙斗。

    等到壽宴當(dāng)天，他站在角落中看著眾人與爺爺寒暄，等爺爺好不容易空出時間，他拿著煙斗上前，半路卻被大哥攔下來。

    一陣嘲諷謾罵過后，見他沒什么反應(yīng)，直接搶了他的煙斗，摔在他身后的假山上，濺起火花，煙斗身上留下幾道不可修復(fù)的裂痕。

    親眼見著自己的心血被人無情踐踏，他憤怒至極與大哥動起手。

    大哥比他大七歲，十八歲，他的個頭已經(jīng)跟大哥相當(dāng)，他平常喜歡鍛煉，再加上當(dāng)時在氣頭上，拳頭比平常凌厲幾分，愣是把大哥給打趴在地。

    一個大人被半大的孩子揍得皮青臉腫，大哥找來二哥三哥，三個人齊齊對他拳腳相向，以一敵三，他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抱著頭蹲在地上任由他們打著。

    宴會上人多，有人注意到這邊的事情，告訴父親。宴會上豪門齊聚，都是桐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四個兒子廝打在一起被外人撞見，這是一件特別失面子的事情。

    父親對他們四個訓(xùn)斥一頓后，在三個哥哥齊齊指認(rèn)下，父親認(rèn)為是他不分場合挑起事端，讓他去江家祠堂里跪著。

    他認(rèn)為自己沒錯，站在祠堂門前不肯進(jìn)去，當(dāng)時天已經(jīng)滴起雨點。

    “有本事下雨你也站在外面別進(jìn)去！”

    父親吼完，帶著三個幸災(zāi)樂禍朝他不屑翻白眼的哥哥離開。

    他是倔脾氣，當(dāng)真一動不動站在門前任由暴風(fēng)雨淋著，不知過了多多久，察覺身后有人扯他的衣服，他回身低頭，一個八九歲的女孩正頂著一個紅色的小皮包，仰著臉看他。

    她一身白色公主裙，長得白凈，帶著嬰兒肥，水靈靈好似會說話的大眼盛滿不解，好似在說：“大哥哥雨那么大，你怎么不進(jìn)去？”

    看她的衣著打扮知她是某家?guī)韰⒓友鐣男〗?，印象中這些千金小姐都是驕縱的代名詞，他粗魯?shù)某稌凰谑掷锏囊路瑹o視她繼續(xù)站著。

    “你受傷了？”

    她好似沒看到他的冷眼，拉過他還在流血的手，從頂在頭上的包中掏出一管傷藥，幫他一點點細(xì)心涂完，解掉脖子上的絲巾認(rèn)真給他纏好。

    抬頭發(fā)現(xiàn)他在看她，她給了他一個甜甜的笑，目光掃過他額頭和嘴角的傷，把傷藥放進(jìn)他的手中，“我長大的愿望是當(dāng)一名醫(yī)生，大哥哥是我的第一個病人呢！這管傷藥送你。”

    說完，四處看了看，奔著條路跑，跑了約莫十幾部回來，撓著頭不好意思的沖他笑：“實際上我是迷路了，你能不能告訴我宴會廳在哪？”

    他不耐的指了指方向，她卻始終掛著一抹甜笑，臨走時還與他道謝，“大哥哥傷口淋雨會感染，如果你是在受罰的話，雨大沒人看到，你找個地方躲起來。不然，生病了，受罪的還是自己?！?br/>
    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再低頭看著手上打著歪歪扭扭蝴蝶結(jié)的絲巾，孤寂了十二年，有個陌生的小女孩第一次讓他嘗到被人關(guān)心的滋味，他到現(xiàn)在都描繪不出當(dāng)時心里的感覺，有酸澀，有溫暖，還有幾絲說不明道不清的其他情緒。

    一晃多年過去，再與她想見是他回母校演講，她頂著夏日酷熱的太陽乖寶寶樣雙手放在膝蓋上，認(rèn)真的聽著。

    她長高許多，比小時候清瘦些，樣貌沒怎么變，他一眼認(rèn)出她，只是她身邊早已有個為她遞毛巾擦汗送水的青梅竹馬。想到兩人九歲的年齡差距，他打消見到她一瞬間蠢蠢欲動的瘋狂念頭。

    命運捉弄，又似冥冥之中注定，四年后他們在一場車禍中再次糾纏不清，別人都以為她欠他的，實則……

    想到四年前的那個夜晚，江錦言用力攥緊腿上的薄毯，闔上眼睛斂去里面逐漸浮起的猩紅。

    睡的不安穩(wěn)，一個多小時后楚韻驚坐起身，睡眼朦朧中好像又回到昨晚的火海中，耳邊不斷回蕩著“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仿若魔音般洞穿她的耳膜，楚韻蜷縮著身子抱緊頭，把腦袋放在兩腿之間。

    “讓我進(jìn)去，我有話要問她！”

    “她正在休息，楚總等會再過來?！?br/>
    “讓開！”

    門前的爭吵聲把楚韻從半夢半醒的夢魘中拉扯出來，她理了下頭發(fā)起身下床，病房外，一身病號服的大姐正等著臉怒瞪著攔著她的向封。

    “大……”

    一時忘記嗓子的情況，一開口扯得嗓子生疼，她捂著脖間，咳了幾聲。

    “我有話問你！”

    大姐冰冷的眼神中摻雜著責(zé)怪與怨恨，楚韻知她想問什么，示意向封讓開，轉(zhuǎn)身進(jìn)入病房。

    “火是你放的嗎？”大姐一進(jìn)入病房就迫不及待的拉住她的胳膊，厲聲質(zhì)問，“燒死我的家人就是你去老宅的目的？四年的青春你要用我們一家四口人的命償還才甘心？”

    “不是我！”在楚韻眼里大姐與大伯家的其他人是不一樣的，她冷靜，講道理，面冷心熱，被她一連串的質(zhì)問弄得難過，楚韻一時沒忍住，用沙啞難辨的聲音吼道：“是楚瑤！老宅的火是她放的！”

    “你說什么？這不可能！”楚欣眼中的憤怒變成不敢置信，她握住楚韻的肩膀，“一定是你在騙我對不對？楚瑤心思再怎么歹毒，也不可能會狠到縱火燒死自己的親生母親?！?br/>
    “大姐是想讓我承認(rèn)火是放的嘍？”嗓子不能再繼續(xù)說話，楚韻拿開她的手，摸過床頭柜上的筆，刷刷的快速寫下，“可惜，我還有點良知，而且我清楚放火殺人需要償命，我沒傻到用命去陪你們！”

    “我不信！一定是你在騙我！”

    “不信就不要再來問我！”大姐情緒不穩(wěn)定，楚韻背過身子，冷聲道：“是伯父伯母的的寵溺和你對她的包庇，才讓她變成今天這幅樣子，大姐你捫心自問，她變成這樣你就一點責(zé)任都沒有？”

    聞言，楚欣向后退，背靠在門上，喃喃道：“爸說媽的死是因為我把你帶回老宅，你現(xiàn)在又說楚瑤變成這樣是因為我，我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我做錯了什么，讓你們一個個都這樣出來指責(zé)我?！?br/>
    “大姐這點指責(zé)你都受不了，你有沒有想過我！”不管大姐以前跟徐桂香的感情怎樣，畢竟是親生母親離世，事情太過突然，對她的打擊過大，讓一向冷靜的她，失了理智自持。楚韻眼里有同情，在言語上卻咄咄逼人，“你告訴我，四年前我做錯了什么，讓我落得四年牢獄之災(zāi)又家破人亡！”

    “小韻……”

    “大姐我只說一遍，伯母的死跟我無關(guān)?！背崒χ罃[了下手，“大姐如果不相信我的話，以后就別來找我了，若大姐以后與我為敵，我也不會對大姐有任何怨言。”

    “為什么？楚瑤她為什么要縱火？”

    楚瑤遲疑下，把她去老宅的目的與大姐坦白，把那天發(fā)生的事情簡單說了遍。

    “以后我跟楚瑤勢不兩立，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這件事情我會查清楚！”楚欣冷靜下來站直身子，攥著拳頭看著楚韻，“倘若我發(fā)現(xiàn)你騙我，我會親自把你送上法庭，讓你給我媽抵命！”

    “如果查到是她呢？大姐還會像四年前樣為她保守秘密？”

    縱火的證據(jù)已經(jīng)全部被燒毀，除了楚瑤自己承認(rèn)，別人休想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楚韻說這句話，不過是探探大姐的想法。

    “如果是她，四年前的事我會親自出庭作證，來帶著這次的事情讓她在牢里坐個痛快！”

    楚欣走后，楚韻低著頭看著右腳輕動著，搓著腳底板。

    就沖大姐剛才的那句話，她也要想盡一切辦法，讓楚瑤自己開口吐出實情！

    薛華是當(dāng)天下午出現(xiàn)在病房的，他應(yīng)該是回家拾掇了番，衣服換了，下巴的青色胡茬也修剪過，整個人看上去很精神。查看楚韻臉上的傷口后，有看了看她脖子后。

    昨天晚上他下手重，脖上海殘留一道清晰的砍痕，“對不起?！?br/>
    “沒事，你也是為我好?！背嵆读顺恫√柗念I(lǐng)口遮住砍痕，“知不知道楚瑤在做什么？”

    “徐桂香死了，她正在跟楚華榮一起幫她準(zhǔn)備葬禮?！毖θA關(guān)在警局，卻絲毫不影響他知道笑死的速度，“你想做什么？”

    “我想嚇嚇楚瑤。”靈堂中裝神弄鬼嚇楚瑤，說不定她會被嚇的屁滾尿流，直接把她做過的陰謀詭計和盤托出。

    “這樣的人往往不怕那些東西，你做了也沒用?！?br/>
    “試試總比束手無策強(qiáng)?！蹦莾蓚€警察輪番在門前守著，楚韻覺得自己的地兒被人占了，心里老大不爽。楚韻就不明白了，警察不去破案，老盯著她做什么！

    “聽說她對江錦言挺感興趣的，你可以讓江錦言與她虛以為蛇，說不定有意外的收獲。”

    薛華雙手抱胸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別提了，我都說了當(dāng)年的車禍肇事者是楚瑤，讓他來跟我見一面，到現(xiàn)在都不見影?！?br/>
    還未婚夫呢！她都?xì)萘耍矝]出現(xiàn)安慰下她！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的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