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見那四只烏黑的指甲,腦子當時就懵了,怎么會這樣?
傷口噴出來的鮮血濺到肖沉臉上,他的眼中陡然閃過一抹異色,迅速挺身,雙臂從我脖子兩邊繞過去,以一種將我圈在懷里的姿勢,一把攥住干尸的手腕,另一手橫起匕首向上一挑,直接把干尸的這支手也削斷。
這一切不過發(fā)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肖沉握住手臂的姿勢極大程度的避免我的傷口在他削斷手臂的時候豁開,我只覺得指甲在我傷口里一顫,疼得我“嘶”的抽了口冷氣,緊接著整個人就被肖沉掀倒在地,而他自己一手撐地為軸,如同跳街舞一樣,整個人在地上掄起半圈,借慣性飛起一腳踢到干尸咽喉處,只聽“咔擦”一聲,那脖子竟被他硬生生踢斷。
干尸的頭顱斜飛出去,撞在墻上四分五裂,像極了肖沉的手機,碎塊落在地上,緩緩滲出大灘鮮血。
干尸的軀體還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僵立著,半晌,晃了一晃,轟然倒地。
我看到這一幕,還有點兒不敢置信,把我追的那么狼狽的干尸,就這么掛了?
既然肖沉這么牛逼,剛才直接上不就好了,何必躲躲藏藏?
肖沉繞過干尸,走到我身邊,用匕首的手柄戳了戳我的肩膀,問:“疼嗎?”
我去,見慣了他冷言冷語,猛的這么溫情,還讓我有點兒受寵若驚,再加上他的力道不重,我并沒有什么感覺,便搖了搖頭。
他的神色卻驀地凝重起來,又幾次按了按我的肩膀,都沒什么感覺,直到最后一次,似乎按在傷口上,我的肩膀頓時麻了半邊,抽痛過去之后,就是蝕骨的癢,似乎真是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讓我忍不住伸手去撓。
“別動?!毙こ劣秘笆着拈_我的手背,“會爛?!?br/>
那一下極重,我的手鈍鈍的疼的半天,我揉著手背,不敢再亂動。
這會兒癢意消退,我低頭看了眼傷口,并不大,而且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流血,再動動膀子,不疼,也不影響活動,想必沒什么事兒,也就沒在意。
肖沉起身去門口拿回那盞長明燈,手指在燈芯上捻了一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那盞燈居然顫顫巍巍亮了起來。
我心有戚戚焉,現(xiàn)在我算是看出來了,肖沉這個人,簡直就是會移動的兇器,只要他樂意,殺人放火完全不在話下,有誰會懷疑一個連火種都沒有的人能放火呢?
可笑我還想找他麻煩,我要真敢這么不自量力,只怕連鬼都做不成。
燭光漸亮,滿屋子紅通通的眼睛也逐漸黯淡下去,這時我才看清,這屋子四面墻都來靠著好幾層木架子,用明黃色布幔蒙著,從最高一層往下依次加寬,每一層都規(guī)規(guī)整整擺著牌位。
那些牌位一層一層錯落有致,如同一座座小巧的墓碑,看的我頭皮發(fā)麻。
牌位這種東西,被視作逝者靈魂離開肉體之后的安魂之所,這么多牌位,得有多少個靈魂擠在這個小小的房間里?
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悄悄退后一步,問肖沉道:“這是什么地方?”
肖沉道:“陳家祠堂。”
祠堂?
祠堂會供奉祖先牌位不假,可也沒聽說是能建在地下的,畢竟這東西除了用來供奉和祭祀祖先,還具有多種用途,比如說,族長可以在這里行使族權(quán),要是有族人違反族規(guī),就要在祠堂里接受教育和懲罰,有錢人甚至會在這里附設學堂,讓族人子弟就在這里上學,正因為地位太重要,一般的祠堂建筑都比民宅規(guī)模大、質(zhì)量好,甚至有錢有勢的家族,往往會大興土木來建造宗祠,當做這個家族光宗耀祖的象征,這個古宅規(guī)模這么大,沒道理把祠堂間的這么寒酸吧?
不過,當年轟轟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主張“破四舊”,北方地區(qū)的祠堂基本都被推倒砸爛,有的甚至改造成辦公場所,祖宗牌位甚至一切家譜都被燒得七七八八,以至于如今北方難見祠堂,很多人甚至不知道祠堂為何、有什么用處,會不會是在那個時候,陳家祠堂被砸了,陳家人緊趕慢趕的在地底下挖出這些暗室,暫作祠堂之用?
可要是仔細想想,這個說法根本站不住腳,畢竟陳家古宅早就荒了,而且,村里人對古宅太敬畏,革命斗爭進行的最激烈的時候,都不敢接近古宅一步,連大門都保存的好好的,沒道理單單只有祠堂被砸吧?
我越想越覺得這事兒不對勁,忍不住舉著燈臺去了離我最近的牌位邊上,這才看見那上面蒙了厚厚一層灰,以至于名字都看不清,這會兒為了滿足好奇心,也顧不上什么得罪不得罪,不得不伸出手去胡亂蹭了兩把,這才讓牌位露出本來面目。
它不知道用了什么木材,竟是純黑色,并沒有涂漆,甚至牌面都還有些凹凸不平,最奇怪的是,牌位上面除了用刀刻了名字,剩下的什么都沒有。
大戶人家都比較講究,牌位通常用朱砂筆來寫,不但要寫生卒年月日,還要弄個響亮點的頭銜,打個比方,要是某男子生在清朝,但是沒有官職,沒有考過科舉,立牌位的時候還要寫個“皇清處士”,而那些參加過秀才考試卻沒有考上的童生,好面子的都要寫成“待贈登仕郎”,就這樣的頭銜還是那些沒有參加過秀才考試的童生所不能擁有的,至于那些名諱、家中排行,更是必不可少的,兩相一比較,這排位就太寒磣了,根本拿不出手。
我又擦干凈臨近的幾個牌位,發(fā)現(xiàn)情況都是如此,而且刻出來的名字是繁體字,筆鋒犀利,鐵畫銀鉤相當有氣勢,一看就是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
我想了想,覺得可能是因為我看的這幾個排位離的太近的緣故,便琢磨著去上面看看,畢竟一般最上面的排位都年代久遠,可能會有不一樣的發(fā)現(xiàn)。
但是,最上面那層木頭架子實在太高了,而且中間又用突出來的木架子擋著,我一米八幾的個頭,再加上手臂,只能勉強夠到基座,費了半天勁兒,不但沒把它夠下來,反倒往更里面推了幾厘米,我實在沒有辦法,便暗暗告了聲罪,把燈臺放到地上,直接一腳踩在最下面的木架子上。
所幸這些木頭架子還算堅挺,我才上去也只是微微晃了兩下,于是,我便把注意力放到牌位上,剛拿在手里,就聽身后肖沉一聲斷喝:
“你干什么!”
我嚇了一跳,身子嚴重一仄歪,板不住身形,搖搖晃晃的倒了下來,慌亂中也不知道拽了哪塊板子,直接將整個木頭架子拽翻了,把我整個人砸在地下,一時間乒乓亂響,拍起來的灰塵到處亂飛,把我嗆得趴在地上一個勁兒咳嗽,鼻涕差點沒噴出來。
還好燈臺沒受到波及,剛才的動作扯到了肩膀上的傷口,又開始錐心蝕骨的癢,我忍不住摳了兩下,卻根本沒有緩解,反倒似乎更癢了。
視線內(nèi)忽然出現(xiàn)一雙白板鞋,上面蒙了一層灰,慢慢踱到我面前,踩中了一塊細長的木板,“咔”的一聲就給踩斷了。
我的小心臟被這動靜嚇得一顫,抬頭一看,就見肖沉低著頭看我,臉色陰沉的嚇人。
怎么感覺這貨想殺人呢?
我一邊這么想著,手上動作也沒停,肖沉看到我在摳傷口,臉色更是不善,一字一頓的道:“不要動?!?br/>
我腦子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手就已經(jīng)立馬放了下去。
這真不能怪我慫,實在是肖沉給我的震撼太多,我雖然不太想承認,但骨子里還是有那種欺軟怕硬的劣根性,我敢跟小黑鴨橫,是因為篤定了他不會揍我,可肖沉就不一定了,我就怕自己一個不注意,踩了他的底線,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也許是居高臨下的原因,肖沉身上的壓迫感特別強烈,我心里發(fā)毛,竟覺得比面對干尸的時候還害怕。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氣場?
半晌,肖沉沉聲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敬重,嗯?”
最后那一聲音調(diào)上揚,竟讓我聽出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愣愣的環(huán)顧四周,陡然意識到,自己這次玩大了。
本來這祠堂雖說環(huán)境不怎么樣,打理的也不干凈,可至少人家是整整齊齊的,現(xiàn)在被我這么一弄,整個祠堂里的木頭架子塌了一半,另一半也受到了波及,牌位倒了七七八八,掉的到處都是,這實在是對陳家先祖大不敬,我爺爺一向看重傳統(tǒng)文化,宗法之事更是重中之重,想必平時沒少對肖沉耳提面命,他會這么生氣,也不足為怪。
我連忙老老實實的認錯:“是我太沒老實氣兒,我這就收拾?!?br/>
肖沉臉色緩和了一點兒,只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算作應答,然后就轉(zhuǎn)身扶起木頭架子,我連忙爬起來幫忙,手忙腳亂的撿牌位,就恨自己沒多生兩只手。
撿著撿著,就覺得肩膀癢的厲害,我偷看了一眼肖沉,他正在背對著我擦牌位,并沒有注意到這邊,便趁著這個機會趕緊撓。
肖沉一直沒回頭,把擦拭干凈的牌位放到架子上,慢條斯理的道:
“再撓剁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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