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釗知道阮洋說的是什么。
但他仍然裝佯:“兒啊,你連女朋友都沒談,哪來的老婆?”
“別廢話,”阮洋很不耐煩:“把那兩個人找來就是了。”
“不是你要趕走的嗎?”
“可我現(xiàn)在要他們回來。”
“講點道理好不好?”阮釗有了點脾氣:“說趕就趕,說來就來,當人家大師是什么?”
“告訴我他們在哪?”阮洋嫌惡的說到:“我去找他們?!?br/>
“大師都是居無定所的,我怎么知道?!?br/>
“不是你找來的嗎?”
“我也就是湊巧遇到了?!?br/>
“我不管,你一定要把他們找來?!比钛蠛薏荒芎腿钺撈疵?。
阮釗也終于爆發(fā):“你被鬼迷了心竅嗎?這么和你爸爸說話?”
阮洋瞪大眼睛,最終松了口氣,語氣軟了些:“不是你想的那樣,幫我把那兩個人找來?!?br/>
“求求你好不好?”
阮釗淡淡到:“那兩個大師說了,除非你全聽他們的。不然他們是不會再回來的?!?br/>
阮洋想了想:“這樣吧,你幫我約兩個大師,在街上見個面,我有話對他們說?!?br/>
見他說得誠懇。阮釗嘆口氣:“好吧,我試一下,不過大師肯不肯見你,我不敢保證。”
無我咖啡館。
我和諶星應(yīng)約前來。
阮洋早就到了,一直焦急的等待。
看到我們,阮洋連忙迎上來:“兩位大師終于來了。”
“有什么事,說吧?!蔽业?。
坐定之后,阮洋開口到:“其實事情不是兩位想的那樣。”
“哪樣?”諶星冷笑一聲:“我們都親眼看到了?!?br/>
阮洋早有準備。沉默一會說到:“我講個故事給兩位聽聽吧。”
“有事說事,”諶星冷冷到:“我們沒時間聽什么故事?!?br/>
阮洋懇切到:“兩位聽完我這個故事,就明白了?!?br/>
“大約八十多年前吧,正是兵荒馬亂的時候。”
“有個千金小姐看中了一個窮小子,不顧家人反對,一定要嫁給他?!?br/>
“家人憤怒之下,將千金小姐趕出了家門?!?br/>
“于是千金小姐和窮小子過上了清貧流浪,朝不保夕的生活?!?br/>
“雖然如此,兩個人的感情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依然相濡以沫,風(fēng)雨同舟?!?br/>
“窮小子在外討生活,千金小姐在家里操持家務(wù)?!?br/>
“看著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為了省下每一分錢,不管什么臟活累活都干,窮小子發(fā)下血誓,此生不負小姐,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和她在一起?!?br/>
“戰(zhàn)火紛飛的時候,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一個先來,誰也說不準?!?br/>
“窮小子外出討生活的時候,不幸染病客死他鄉(xiāng)?!?br/>
“后來千金小姐也死于戰(zhàn)火中的大屠殺?!?br/>
“雖然有血誓牽絆,但倆人并沒有埋葬在一起,所以兩個鬼魂只能到處尋覓對方的蹤跡。”
“天不遂鬼愿,即便兩個鬼魂再思念對方,卻也一直沒找到對方?!?br/>
“后來窮小子的陰壽盡了,他想著和小姐在陽間再續(xù)前緣。于是在地府的安排下重新投胎。”
“千金小姐卻還一直在尋找,直到她的陰壽也盡了,如果不去投胎,就會變成聻。”
“如果成了聻,就再也沒機會找到窮小子了?!?br/>
諶星打斷了一下:“什么是聻?”
“大師不知道?”阮洋看了看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故事就這樣講的。”
我接話到:“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聻死為希,希死為夷。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
“都是些什么?”諶星眨巴著眼睛。
“先聽故事吧,”我說到:“故事聽完再解釋給你聽?!?br/>
阮洋感激的看了我一眼,繼續(xù)講述。
“于是千金小姐也去投胎??稍诤让掀艤埃幉畈榈叫〗愕膲?zāi)钩隽藛栴},導(dǎo)致她投不了胎?!?br/>
“不能投胎的千金小姐,發(fā)現(xiàn)了地府的一個漏洞。”
“千金小姐雖然陰壽到了,卻沒投成胎,所以也死不了,成了一個無記錄在案的陰靈。”
“于是她可以毫無顧忌的去找那個窮小子?!?br/>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在一次偶然中,千金小姐遇到了她的窮小子?!?br/>
“可惜窮小子暫時不認識她,千金小姐便再次歷經(jīng)千辛萬苦取回窮小子的血誓?!?br/>
“有了血誓提醒,窮小子便擁有了前世和小姐在一起的記憶?!?br/>
“身為人的窮小子決定此生不娶,和小姐為伴?!?br/>
“小姐也守在窮小子身邊。不管窮小子是人是鬼,他們都可以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講到這里,阮洋抬頭看著我們。
原來以為只是普通的一次驅(qū)鬼,沒想到里面還有一段故事。
我淡淡到:“窮小子是你,千金小姐是那個纏著你的鬼魂?”
“你是聊齋看多了吧,”諶星說到:“接下來的故事,是不是還有兩個不知好歹的陰陽先生,破壞了這段姻緣?”
阮洋說到:“我不求兩位一定相信。只希望你們能放過小姐?!?br/>
諶星忿忿到:“我們又沒把那個鬼魂怎么樣?!?br/>
“再說了,你得知道,你是人,有人倫,怎么能被鬼迷了心竅?”
“想想辛勤撫育你的父母…”
“如果不是父母養(yǎng)育之恩未報,”阮洋打斷諶星:“我想我早就自盡了吧?!?br/>
我冷笑一聲:“如果你自盡,怕是永生永世都見不到小姐了吧?!?br/>
“你有先前的部分記憶,就該知道,自盡的鬼魂和陽壽已盡的鬼魂是不一樣的?!?br/>
“我不想說這個,”阮洋說到:“我只希望兩位高抬貴手,放過我和阿音?!?br/>
我淡淡到:“我們根本沒有對你的阿音怎么樣?!?br/>
“可為什么我看不到她了?”阮洋低聲咆哮。
“你看不到她,那是陰陽界的法則。和我們無關(guān)?!?br/>
阮洋撲通一聲跪下:“求求兩位開恩,幫幫忙能夠讓我再次見到阿音。”
“如果能夠和阿音廝守在一起,付出再大的代價我也愿意?!?br/>
看來阮洋并不知道鞋尖整齊的對著床就能讓阿音上來。
先前的相會,可能只是個巧合而已。
雖然他的故事講得很深情。但我一點也沒感動。
陰陽界的遺憾多了,有誰會在乎一對普通人鬼的愛情?
更何況,人鬼殊途,他們這樣本身就是不被允許的。
“阮洋先生。”我說到:“我只是個普通的渡河人,可能幫不上你什么忙,你另請高明吧?!?br/>
“另外,我要奉勸你一句,常年和鬼魂糾纏在一起,你的生活質(zhì)量將會大大下降。”
“我現(xiàn)在巴不得自己快點死,哪會在乎什么生活質(zhì)量?!比钛笳f到:“既然兩位不肯幫我,那我就只好自己想辦法了?!?br/>
“奉勸你還是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我平靜到:“等到陽壽終了,你可以隨心所欲和阿音廝守?!?br/>
阮洋悶著頭不做聲,結(jié)賬離開了咖啡館。
只要一段時間不讓阮洋看到阿音,他應(yīng)該會漸漸淡忘吧。
所以,必須讓阮釗幫助阮洋改掉鞋子整齊擺在床邊,鞋尖對著床的習(xí)慣。
回到事務(wù)所,徐胖子聽我們把阮洋的事情講完,大呼可惜。
“如果是我?!毙炫肿诱f到:“絕不流連于床笫之間?!?br/>
“想想有個鬼妻幫忙,不管是做生意,還是創(chuàng)什么事業(yè),那還不是手到擒來?!?br/>
“這個阮洋,一點遠見也沒有?!?br/>
“像這樣浪費機會,還不如讓他死在溫柔鄉(xiāng)算了?!?br/>
“你在想什么呢?”諶星說到:“他只有和阿音小姐在一起時的畫面記憶,又不是什么連貫性的?!?br/>
“再說他的前世一字不識,窮得病死異鄉(xiāng)。就記得又怎么樣?”
徐胖子不以為然:“這你就不懂了吧,好多重生,主角前世都很慘的?!?br/>
“當然了,”諶星冷冷到:“如果不慘,怎么會有代入感?”
“是,看重生的都是盧瑟,”徐胖子說到:“像你喜歡靈異的就高人一等?!?br/>
諶星認真解釋到:“喜歡靈異的,很大一部分人是自身經(jīng)常遇到靈異事件,所以才會對靈異感興趣。”
“另一部分,是喜歡對未知的探索?!?br/>
“還有小部分,是追求感官的刺激?!?br/>
徐胖子不想和諶星糾結(jié)這些,又展現(xiàn)了他工具人的本色。
“我知道人死為鬼,鬼死為聻,那希夷到底是什么?”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br/>
“無色曰夷,無聲曰希?!?br/>
“至理希夷,微言淵奧,非所能鉆仰。”
聽著我像念經(jīng)似的解釋,徐胖子有些不耐煩:“你在說些什么吉米巴特勒?”
“自己體會。”我給了他一個白眼。
諶星忽地說到:“那血誓是什么?阮洋和阿音是真的相互喜歡,還是被血誓套牢?”
“也不算套牢吧,”我解釋到:“血誓是發(fā)誓的時候,割破中指,發(fā)自內(nèi)心的誓言,所以是非常有用的?!?br/>
諶星微微皺眉:“難道還有人管誓言?”
“舉頭三尺有神明,”我說到:“發(fā)誓當然有人管了?!?br/>
“所以,”我看著徐胖子:“可千萬別胡亂發(fā)誓,過后就忘,不然你就慘了?!?br/>
正說的時候,阮釗打了電話過來。
“封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兒子吧?!比钺摰穆曇艉芗鼻小?br/>
“又怎么了?”
“阮釗他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