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不到,王大倫再次來到這家海鮮大酒樓。話說今天凌晨他剛剛回到家洗了個澡,吃了點東西,正準(zhǔn)備睡覺的時候,就接到了袁麗的電話。
袁麗先是一通的道歉和安慰,緊跟著告訴他,導(dǎo)演沒有不要他的意思,只不過是因為導(dǎo)演感覺晚上拍的戲不太對,暫時不拍了。結(jié)果被下面的人錯誤領(lǐng)會了意思,建軍仍然要他演。王大倫原本就一直憋著一口氣,這次沒有絲毫猶豫,立馬就答應(yīng)繼續(xù)演。
作為劇中歐陽天下屬的一家產(chǎn)業(yè),這家海鮮大酒樓里的鏡頭很多。為了不影響酒樓的正常營業(yè),劇組只能趁著晚上酒樓歇業(yè)以后再拍,所以這幾天劇組都是日夜顛倒工作。
王大倫到的時候,劇組已經(jīng)在開始做拍攝前的準(zhǔn)備工作了,副導(dǎo)演沙潔看見他,連忙迎上來,忙不迭的道歉道:“大倫,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搞岔了,誤會,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br/>
“沒事,是我沒演好,怪不得大家。對了,沙哥,你能不能先把劇本給我看看?!?br/>
今天他沒忘向沙潔要劇本,要不然還是沒法演。
“哎喲!”沙潔一拍自己的腦門,一臉抱歉道:“其實這事都怪我,昨天我都忙糊涂了,忘了把劇本給你了。你放心,我已經(jīng)讓助理把建軍的戲單獨整理出來,待會就拿給你。”
“謝謝,沙哥?!?br/>
他對沙潔的觀感還不錯,這貨以前是個喜劇演員,曾經(jīng)還跟著名的喜劇演員陳小二一起主演過喜劇電影《編外丈夫》。可能是這兩年喜劇這行飯不太好吃了,所以改行做起了幕后工作。
“瞧你說的,是我疏忽了,早上開會的時候?qū)а葸€批評我了。導(dǎo)演的脾氣雖說急了點,但人是好人,處久了你就知道。”
因為酒樓里還有幾桌客人,一時半會還拍不了。沙潔遞給王大倫一根煙,坐在門口聊了一會兒天。
《永不瞑目》月初就開機(jī)了,一開始趙寶崗看中了京城一所著名大學(xué),想作為劇中的主場景。在申請的時候,還特意把劇中吸毒、戒毒,為禁毒而犧牲的大學(xué)二年級學(xué)生肖童寫成了高大全式的人物,結(jié)果校方愣是沒同意。
但趙寶崗不死心,趕巧前段時間碰到這所大學(xué)的一位主管副校長生病住院了。趙寶崗一聲令下:“要象孝敬親老子一樣伺候著。”
于是熬雞湯、燉魚湯,一張張笑臉、一束束鮮花飛向醫(yī)院,同時在等待校方答復(fù)的這段時間,劇組移師到這里先拍酒樓的戲。
結(jié)果就在昨天校方再次給出的答復(fù)仍然是之前的四個字“拒絕拍攝”。不過這次還給出了解釋,說是一個又戀愛又吸毒的學(xué)生我校沒有,如果海外的學(xué)子看到母校出了這樣的學(xué)生,他們會痛心的。
哈,這下徹底沒轍了!只能再另選地方,為此導(dǎo)演極度失望,心情也就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沙潔說這么多無非就是想幫著解釋一番。王大倫無感,說實話他并不喜歡趙寶崗這人,哪怕對方在圈內(nèi)的地位再高,他也犯不上上桿子的去拍馬溜須,他留下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證明給對方看,自己就是表演系,不是什么舞美系的。
酒樓的老板是趙寶崗的朋友,特意為劇組辟了幾間房間作為化妝和休息室,王大倫一個小配角自然沒資格去休息室坐著,他大堂一角尋了個相對安靜的座位,坐在那里翻看導(dǎo)演助理剛剛給他的劇本。
在這酒樓里他一共只有三場戲,除了昨天試過的那一場,一場是跟著歐陽天走進(jìn)酒樓,沒有臺詞,就是一路跟著當(dāng)背景,另外一場是跟袁麗的對手戲。
戲里建軍的戲份雖然不多,但這個人物卻很鮮活。他對歐陽天忠誠,對歐陽蘭蘭情有獨鐘,他看肖童極為別扭,處處跟肖童作對,暗中監(jiān)督,挑刺……為了給歐陽蘭蘭出氣,對肖童大打出手。打手嘛,為心愛的女人打架,正是他表達(dá)愛的最好的方式。最后甚至不惜“壯烈犧牲”。
今天的情況跟昨天大同小異,導(dǎo)演依舊窩在包房不拍昨天不滿意的鏡頭,王大倫也沒閑著,正好趁著這段功夫細(xì)心揣摩今天要拍的三場戲。
拍攝比昨天順利,午夜的時候就結(jié)束了包房里的戲份。導(dǎo)演心情不錯,特意招待大家吃了點宵夜。
“大倫,這是陸翊,他演肖童。陸翊,這就是我跟你提起過的王大倫,建軍就是他演的?!痹惡軣崆榈貛退榻B一位長的很帥的大男孩。
“大倫哥,你好?!弊鳛閼蚶锏哪幸惶枺戱礇]啥架子,顯得有些靦腆。
“你好,你好?!?br/>
因為戲里建軍和肖童有幾場對手戲,王大倫特意細(xì)細(xì)打量了他一番,總感覺他比自己印象中好象來得胖了一點。
夜宵很簡單,就幾個涼菜,每人一碗面條。
“你們先吃,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泵鏃l剛端上來,陸翊就起身道。
“咦,你不吃?。俊?br/>
“呃,我不吃?!?br/>
陸翊嘴上雖然說不吃,但看著香噴噴的面條還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趕緊快步往大門口走去。
王大倫有些奇怪,一旁的袁麗卻噗嗤一聲忍不住笑出來。她解釋道:“陸翊現(xiàn)在的體形還沒有達(dá)到導(dǎo)演的要求,正減肥呢?!?br/>
“哦?!彼臼莻€好吃的人,對有的吃卻不能吃的人還是挺同情的。
王大倫平時就習(xí)慣理平頭,加上一身筆挺的西裝,很符合劇情中建軍的形象,難怪昨天趙寶崗直接就開拍。
因為劇中建軍有兩次抬腕看表的鏡頭,那位眼鏡小哥今天遞上那只破壞金表的時候神情還頗為微妙。
可能是大家的心理陰影還在,歐陽天和建軍對話這場戲正式開拍前,錢永夫老師還特意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小伙子,別緊張,放松點。”
“謝謝,錢老師?!?br/>
至于導(dǎo)演趙寶崗似乎還想有意稱稱他的斤兩,開拍之前壓根就沒跟他講戲。
“action!”
王大倫背對著鏡頭,面對著亂哄哄的大堂,中央舞臺上那位客串歌手的演員正在聲嘶力竭的唱著流行歌曲。
今天他依舊雙手抱在胸前,兩腿岔開很囂張地站著。他固執(zhí)的認(rèn)為這個動作沒錯,作為一名打手,就是應(yīng)該有霸氣。
坐在監(jiān)視器后面的趙寶崗愣了一下,但沒喊停,朝錢永夫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場。
錢永夫五十多歲,老頭一米八零的個兒,身材保持的很好,還很帥,早在八十年代初就有“中國的高倉健”稱號,加之本身頗有傳奇色彩,又是一個身價不菲的老板,演起歐陽天來很是輕車架熟。
他踱步走到王大倫的身邊,很自然的雙手一背。
王大倫一轉(zhuǎn)身,連忙把手放下,上身微微前傾,很恭敬的喊了聲:“老板。”
劇本上原本沒有這一條,可他偏偏就是喊了,因為他覺得這樣更加自然,就象導(dǎo)演走過來,你就得先打聲招呼,喊聲“導(dǎo)演”。
“嘖!”趙寶崗不由砸吧了一下嘴,感覺這小子還行。其實昨天雖然是他跟王大倫第一次見面,但他跟張遠(yuǎn)的關(guān)系不錯,曾聽張遠(yuǎn)提起過王大倫這個名字,也看過《東宮西宮》,應(yīng)該說電影中警察小史的角色演的還算是不錯的。
可昨天王大倫的表現(xiàn)跟他心里落差挺大,加之各種煩心事,心情不好,就發(fā)生了讓人誤會的那一幕。他也是事后才知道人家原來壓根就沒看過劇本,犯錯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為此今天早上他又特地打電話給張遠(yuǎn)問了問情況,但對張遠(yuǎn)的贊不絕口,他總覺得有些言過其實了。所以今天他還想稱量一下王大倫的斤兩,沒想到一開始這小子就給了他一個小小的驚喜。
錢永夫原本正準(zhǔn)備開口說臺詞,冷不丁被王大倫先開口,有些措手不及,但他畢竟是演了幾十年戲的老戲骨了,這點臨場反應(yīng)還是有的。他馬上加大自己的轉(zhuǎn)身幅度,同時目光警惕地朝周邊掃了掃,就這么一個臨時加出來的動作,一下子就把一個謹(jǐn)慎、多疑的大毒梟的形象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安排好了沒有?”
“哦,今天晚上,我馬上就走?!?br/>
面對錢永夫,他馬上收斂臉上的兇橫,很放松,如同昨天趙寶崗說的那樣,老實了點的那副表情。
“最好你開車到我們要走的那條路線好好走一遍,看看這條路變了沒有?!?br/>
錢永夫說話的時候,目光飄移,時不時的往周邊看著,最后才集中到王大倫的身上。
王大倫連聲應(yīng)著,他微微低頭,沒有正視老板的目光,很恭敬,很唯命是從的樣子,直到錢永夫抿了抿嘴,拍著他的手臂,道:“那后天見?!?br/>
他這才抬起了頭,看著老板,鄭重地點頭道:“哎,老板。”
目送錢永夫走出鏡頭,他才抬腕看了看戴著手上的那塊破表,然后快步朝大門口走去。
“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