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官蹲坐在結(jié)界圈里，方才的那些幻影他一絲不差地看在眼里，他閉上眼一聲不吭，嘴里喃喃道：“為什么你為什么……”
尖銳的男聲再次響了起來。
“各位都看到了吧，這才是偶師真正的面目。剛才綁在床上的是你，也會是其他的女人，男人，甚至?xí)莻€孩子，偶師就是這么喪心病狂，他早就不是個正常人了，殺了他才能為死去的無辜人報仇，只有殺了他……”
紫陌當(dāng)然恨不得把偶師千刀萬剮，可她同時也沒有喪失理智。這團(tuán)黑東西一直引誘她殺死偶師，無論是開始還是現(xiàn)在它不斷在煽風(fēng)點(diǎn)火，偶師是壞的，眼前的楊氏未必就是好的。
“你這邪東西，現(xiàn)身出來說話別在背后鬼祟?！弊夏皩χ曇舸蠛?，這聲音似乎從提燈里傳過來，聲音逐漸隱匿了下去。
閻宋自手里流轉(zhuǎn)出幾點(diǎn)冷火，他凝聚掌中的火直接蓋在提燈上，火光瞬間把提燈包裹住，整整燒了一炷香提燈卻沒有半分損壞，刻畫的人臉上的紋路清晰可見。這邪物果然不簡單。
燈沒燒壞，里面的楊氏卻是忍受不住，它從提燈里逸散出來很快化成一團(tuán)黑煙盤旋在提燈上面。
“你們怎么還不動手，難道忘了外面還有幾乎一個城的人命了嗎？那些觀眾們在臺下可是和人偶玩得不亦樂乎，再不動手就晚了，整個凌城的人都要葬送在這里?！?br/>
她這才想起來外面還有那么多看眾。
“無妨，我進(jìn)來之時讓攸關(guān)驅(qū)逐掉那些東西了，它們暫時傷不到人。”閻宋的一番話讓她心里的石頭慢慢落了下來。
“你確定你抵擋得住嗎？你能保證人偶不去騷擾看眾，還能保證那些看眾不會主動摸一摸我們可愛的人偶嗎？“
“他們最喜歡人偶戲了，你說這個近在咫尺的機(jī)會，會不會有人伸出手呢？他們是看不見吞噬的，他們眼里只有無窮無盡的狂歡和癲狂哈哈哈……”
“你閉嘴！”閻宋施出一掌，那團(tuán)黑煙被擊了個正著，中間掏出一個巨大的空洞，不過它很快又緊緊貼合在一起，繼續(xù)猖狂地哈哈大笑。
“救人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殺了偶師，殺了他就可以救了外面那些人，也可以為給死去的人一個安寧，我實(shí)在想不明白這一舉兩得的機(jī)會就擺在眼前，你們還有什么可猶豫的呢？去殺了偶師吧……”
“無命大人小心！那些人偶它們……它們過來了！”千官嚇得從地上彈起來，他的保護(hù)結(jié)界很牢固，即使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時辰也還是炯炯發(fā)光，堅(jiān)不可摧。
紫陌剛一回頭，兩個人偶撕開幕布從戲臺上跳下來，它們身后是八個十個，幾十個人偶紛紛朝他們涌過來。她明明記得只有七八只人偶，現(xiàn)在卻……
看來很多群眾都被吞噬同化了，而現(xiàn)在根本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人偶，它們幾乎都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攸關(guān)！”閻宋高喝一聲，花頭鞭收歸在他手里，他默念幾句，鞭子長出利刃高懸在半空中。
那些沖過來的人偶一碰到利刃，頃刻被彈出數(shù)十米遠(yuǎn)，還有些不長眼硬往鞭子上撞的直接被削成了粉齏散在地上。
局面暫時得到了控制，但仍然不容樂觀。
“偶師快要清醒了，你們快動手啊……快點(diǎn)……他要是清醒了我就完了，一切都完了……”楊氏不斷嚎叫。
白衣少年此刻已經(jīng)從地上爬起來，他捂著頭靠在撕裂的幕布上，兩只眼睛無神地凝滯著，看起來確有恢復(fù)的跡象。
他似乎瞟見了地上的千官，深深地垂下了頭，不多時他又開始抱頭打滾。
“你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吵死了?！遍愃我徽瓢褩钍吓幕靥釤袅耍D時戲臺后邊都清凈了，只有人偶的低吼聲悶悶地飄進(jìn)來。
“那個東西說的不能全信?！遍愃握f道，隨后他又調(diào)出靈力去加持攸關(guān)，肉眼可見越來越多的人偶涌進(jìn)來，局勢慢慢不可控了。
“我知道，等偶師清醒了我親自問?！?br/>
事已至此，無論是那團(tuán)黑東西楊氏還是外面失控的人偶和看客，這所有的答案都在打滾的白衣少年身上，此外她還要問出小呈的下落。
偶師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慢慢站起來。偶師拍了拍白衣上的灰塵，即使灰頭土臉也不失溫和。他看了看眼下的幾個人，又看了一眼攸關(guān)和人偶，很快明白了當(dāng)下的情況。
他一撤手，收去了千官的結(jié)界。
“你就是個禽獸，你為什么要騙我，你為什么要?dú)⑷?，你為什么是個壞人，為什么……你說話啊……”千官一拳砸在白衣少年的臉上，少年沒躲。
紫陌似乎發(fā)現(xiàn)，幕布那邊的人偶漸漸平穩(wěn)了，它們不再手腳并用攻擊攸關(guān)，只是單純地站在原地來來回回地轉(zhuǎn)圈徘徊，沒有一個人偶動手。楊氏已經(jīng)重新被關(guān)進(jìn)提燈，眼下一定是偶師在操縱著所有人偶。
“你罵夠了嗎？”白衣少年看了千官一眼，“我什么都沒說，是你自己選擇信我的?！?br/>
“你……”千官攥緊了拳頭，最終又無力的松開手，“我知道是我太蠢了?！?br/>
“可惜了這場精彩的表演這么快就被毀了，最近看管不力，我那個可愛的玩具又從提燈里跑出來了，他總是胡言亂語不要聽它亂說。”
他口中的“玩具”應(yīng)該指的是那個說話的黑色團(tuán)塊，也就是楊氏。
“我問你，獨(dú)眼小呈在哪里？”
“什么小呈，你是說那些美人們嗎？嗯……太多了記不清，可能已經(jīng)剝了皮扔出去了，也可能還在房間里，畢竟還有好幾批美人等著我呢。”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恍惚的一瞬間紫陌仿佛看見了偶師拿著刻刀向她走來的場景，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的笑容，眉眼彎彎，溫和卻陰險。
“這場表演我特意為你們準(zhǔn)備的，你們本來是要死的，死在這場絢爛的演出上。你們壞了我的好事還要?dú)⑽?，我表演給人們看，人們喜歡我的表演，兩廂情愿的關(guān)你們什么事？“
“既然你們壞了這里的規(guī)矩，那就永遠(yuǎn)留下來吧，留在凌城?！迸紟煈Z著肩膀，提燈在他手上飛揚(yáng)。
“你喪心病狂用人皮來制作人偶，害死那么多無辜的生命，你究竟是想干什么?！?br/>
紫陌簡直不能理解白衣少年，他幾近癲狂，他的所作所為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出來，他就是個瘋子，真是瘋了。
“你這話可就不對了，凌城是個快樂的地方，這里人人沉浸娛樂享受游戲，我順應(yīng)他們的心意有什么不對?！?br/>
頓了頓，他繼續(xù)道：“更何況我告訴過那些看客，人面偶可是非?？刹赖模谱鞑灰讟O耗費(fèi)原料，稍有不慎連渣滓都不剩，你知道他們怎么說的嘛哈哈哈……”
白衣少年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博人一笑，哪怕是拿他們這條命也沒什么大不了的……那些看客不停走動，來來去去，去去來來，他們自愿在我的人偶面前駐足，我又有什么辦法呢，總不好駁了人們的心意?！?br/>
徹底瘋了。
她從沒見過這么不可理喻的人。
“好了，和我的寶貝們玩玩吧?！迸紟煋]舞著提燈升在半空，提燈突然亮了一下。
陣陣嘶吼傳來，幕布那里的人偶開始騷動，越來越多的人偶踢翻凳子跨進(jìn)來，它們直直地?fù)溥^來。
從每個縫隙里鉆進(jìn)來，那些哭著笑著的人偶抖動雙臂，彎曲雙腿以一種奇異的姿勢不斷往身邊逼近。
閻宋接連甩出幾掌，猛地震飛一大片人偶，那些人偶迅速爬起來繼續(xù)亂抓。偶師操控的人偶更加有力，她發(fā)現(xiàn)人偶的速度也更快了，照這樣打下去根本打不完。
“無命大人……救救我……”身后傳來叫喊。
千官被一群人偶圍攻，他舉著彎刀揮舞，那些人偶伸手在他身上揪著撓著，千官緊緊貼著墻身后沒有一點(diǎn)退路，他哭喪著臉去打人偶，倒下幾只又涌上來幾只，十分難纏。
紫陌驅(qū)散身邊的人偶，她快步跑到千官面前放出靈蛾去驅(qū)逐人偶。
側(cè)身寒光一閃，她被撞得踉踉蹌蹌，回頭發(fā)現(xiàn)是攸關(guān)把她避退了，她身旁一個人偶應(yīng)聲倒地，人偶的頭骨骨碌碌滾在地上，沒有一絲血跡。
“有些人偶身上有法器，小心行事?！遍愃问栈刎P(guān)看著她道，“這些東西難纏，雖然沒什么攻擊力卻不要命一樣沖上來?！?br/>
話音剛落，又一批歪著脖子的人偶爭先恐后地迎上來，閻宋甩出一鞭子連連震退了好幾十只。
千官揮舞他的法器邊刺邊退，奇怪的是他身邊的人偶漸漸散了，他驚喜地抬頭，發(fā)現(xiàn)是偶師斥退了他身邊的人偶。
來不及細(xì)想，千官沖到紫陌身邊，“無命大人我來幫你！”千官從倒下的人偶手上奪過法器，雙手并用地向她靠近，那些人偶一接近他就垂頭喪氣地走開了。
偶師閉著眼念念有詞，他手里的提燈不斷閃現(xiàn)出奇光異彩，在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渦流中偶師盤坐在中間，無聲下達(dá)著對人偶的指令。
這些人偶只聽偶師驅(qū)使，她朝上看去，卻見提燈之中一團(tuán)黑煙扭動著，蠢蠢欲動似乎要沖出提燈，偶師身邊流轉(zhuǎn)青光，提燈緊緊被青光所包裹，那東西根本出不來。
忽然偶師睜大了眼睛，他張開嘴說著什么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紫陌眼睜睜看著偶師從懸空的渦流中掉下來，他重重掉在雜布堆里，白衣被勾出一個又一個的窟窿。
“你……你怎么了？”白衣少年倒在千官的腳下，千官喝退幾只人偶，試探地瞥了一眼地下的人，見沒有動靜他伸腳踢了踢，“你別裝死?！?br/>
白衣少年面色蒼如紙，絲毫沒有半分剛才的活氣，面對千官的質(zhì)問他張了張嘴，很慢很慢才發(fā)出聲音：“是……是心魘……”
偶師倒地的瞬間，所有人偶都失去號令一樣愣在原地，它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被抽去了精氣一樣愣在原地停止進(jìn)攻。所有人這才松下一口氣。
那聲音又開始了。
“這真是天賜的大好時機(jī)，他的心魘又犯了哈哈哈……快趁這個時候一舉把偶師滅了，他就再也不能干那些剝皮的勾當(dāng)了，快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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