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晃晃蕩蕩的牛車上，看著兩邊山地上半米高的苞米桿，吳清明最后終于還是認(rèn)命了。

    什么是命？

    吳清明對命的解釋就是：同樣師范畢業(yè)，人家可以留在市里留在縣里，最差的也是留在鎮(zhèn)上。可是，吳清明卻被分到了偏遠(yuǎn)的鄉(xiāng)下，就算離最近的中塘鎮(zhèn)還有三四十里地。而且，最他媽憋屈的是，他教的還是小學(xué)。

    咋說吳清明在校的時候也是同一班的高材生，在1990年這一屆里的同窗里，大小也算是個才子?？墒?，畢業(yè)之后，人家都被分到高中初中，他卻一下子被分到鄉(xiāng)下的小學(xué)，這反差可就有點太過分了吧！

    才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吳清明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跑去學(xué)校和教育局問了幾次，得到的答案卻很統(tǒng)一：這是組織上的安排，你要服從組織的安排！

    靠，什么狗屁組織上的安排，感情組織對老子有成見是怎么的？還不是老子沒送禮的緣故！

    這話吳清明也就只敢在自己肚子里嘟囔一下，從小家里就很窮的他，根本沒有資格把這話說出口。所以，最后對于組織上的這個安排，他還是只能認(rèn)命。沒辦法，如果不去小學(xué)任教，他就失去了這次分配的機會。在那個年代，畢業(yè)就是等著分配工作的，那可是鐵飯碗啊，誰也不愿意把已經(jīng)到手的鐵飯碗丟出去。

    不過還好，吳清明被分配到的鐵溝村正是吳清明家所在的地方。鐵溝村小學(xué)在附近名聲也不小，畢竟附近幾個村子就只有這么一個小學(xué)，村子里的孩子要上學(xué)都得來這里。

    鎮(zhèn)上沒有到鐵溝村的車，不是村子沒通路，只是村子里平常很少有人外出，而外面的人也很少進來。每天也就幾個人進進出出，為這幾個人通一趟班車，成本可有點太高了。所以，吳清明并沒能直接回到村子里，而是坐車到了距鐵溝村還有差不多五里地的廟溝村。

    也算吳清明運氣好，剛好廟溝村有人要去鐵溝村辦點事，吳清明就剛好順上了這趟牛車。否則，在山里走五里地，那可比在平地走十里地還要難受得多了。

    牛車在村口停下，駕牛車的老王頭跟吳清明打了個招呼便直接走了，剩下吳清明一個人站在村口的大樹下，一時間還不知道該先去學(xué)校報到還是該先回家報到。

    按道理，已經(jīng)到家門口了，吳清明當(dāng)然是應(yīng)該先回家了?？墒?，吳清明實在是不愿回家。不為別的，只因為他那個繼父楊栓子。

    吳清明是個遺腹子，在他還沒出世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關(guān)于他父親的死，在這十里八村還挺轟動的。據(jù)說當(dāng)年吳清明的父親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在一個打雷閃電的夏天，吳清明的父親竟然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閃電給擊死了。死的慘不說，關(guān)鍵是閃電之后，竟然連尸骨都沒留下，仿佛是被閃電給轟成渣了似的。

    在農(nóng)村，這種閃電擊死人的事情也就是在神話故事里存在。據(jù)說這閃電都是天上龍王的神爪，一般都是抓妖孽的，偶爾也抓抓道德敗壞的人。吳清明的父親肯定不能算是妖孽，所以就直接被人們評為道德敗壞的人。也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吳清明這些年在村里承擔(dān)的罵名可也不輕。

    父親死后，他母親挺著個大肚子實在過不下去，就嫁給了吳清明現(xiàn)在的繼父楊栓子。楊栓子這個人就是一個典型的農(nóng)民，有兩膀子力氣，所以在家里就以霸王自居。從小到大，吳清明沒少受他的白眼和拳腳，所以吳清明在回不回家的這件事上很是猶豫。

    站在村口思索著該不該先回家的時候，吳清明也發(fā)現(xiàn)了一件怪事。

    村口有棵大皂角樹，現(xiàn)在正是枝葉繁茂的時候。平日里沒事的話，村里的閑人們都會聚到這皂角樹下聊天打屁?？墒?，吳清明都在村口站了快五分鐘了，卻連一個人影都沒見到，這是怎么回事？

    就在吳清明心中詫異的時候，背后突然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吳清明急忙轉(zhuǎn)頭看去，只見后面一個中等身材但長著一張大圓臉的青年正匆匆奔了過來。青年滿頭大汗，看樣子跑的距離不短了。

    青年也看到了吳清明，先是一怔，旋即大喜奔了過來，邊跑邊喊：“狗剩？”

    吳清明不由瞇起了眼睛，自從上了師范之后，吳清明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聽人叫過他這個名字了。

    村里的孩子大多都這樣，父母為了讓孩子健康成長，大都起這些比較糟踐人的名字。吳清明小時候就有這么一個氣派的名字，小時候還沒感覺怎么樣，上了學(xué)之后吳清明就感覺到這名字有些不對頭了。上了師范之后，吳清明原以為自己已經(jīng)擺脫這個名字了，可是這個名字再次被人叫出來的時候，吳清明知道，自己徹底從幻想的天堂里落回凡塵了。

    跑過來的青年叫羅成，他老子沒有多大文化，以前聽?wèi)虻臅r候記住了一個羅成，自以為羅成就是天底下頭號好漢。所以，給自己的兒子也起了這么個名字，一不小心就跟古人同名同姓了。

    當(dāng)然，這個羅成在村里還有一個很響亮的名字。和吳清明的狗剩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叫做狗蛋。

    “狗蛋！”吳清明毫不客氣地回了一句，羅成是他在村里僅有的幾個好友當(dāng)中的一個。在羅成面前他也根本不客氣，一拳砸在了羅成的胸口上，笑罵道：“操，跑這么快干嘛？去找小王八啊？”

    小王八是吳清明羅成他們同一年紀(jì)的童年伙伴之一，吳清明之所以提起他，這其中還是有一些淵源的。

    話說在吳清明他們十三四歲的時候，這伙年輕人就都進入了青春期，身體的某一部分也開始發(fā)育了。不過，村里的教育本來就落后，更沒有人會來給他們上一堂性教育課。但是，孩子們好奇啊，每天都在琢磨著怎么了解一下這方面的事情。

    小王八家在村里算是首富了，小王八的老子老王八經(jīng)常在外面跑，家里的設(shè)備也比別人家齊全，甚至還有一些資本主義腐朽物質(zhì)擺在家里。在這種環(huán)境下，小王八明顯比同齡的孩子要早熟一些。

    有一天小王八突然神秘兮兮地羅成和吳清明說他學(xué)到了一個很好玩的游戲，小孩子喜歡玩這是天性。所以，吳清明和羅成就當(dāng)場要求小王八表演一下這個游戲。

    小王八這個人也不吝嗇，當(dāng)場就帶著羅成和吳清明跑到?jīng)]人的后山，然后在兩人面前脫下褲子，抓住自己的命根子就是一頓猛扒拉啊。

    吳清明和羅成哪知道這廝在搞什么，兩個人還在奇怪這尿尿的玩意有什么好玩的呢。不過，看小王八扒拉的那么投入，兩人還是耐心地看了下去，想驗證一下會不會有奇跡發(fā)生。

    相比較吳清明，羅成更好奇一些。他看小王八扒拉的貌似很爽，就好奇地湊過去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扒拉的?？墒?，就在他剛趴下去的時候，小王八的命根子里就射出來一股白沫，沒有絲毫浪費地全部噴在了羅成的臉上。

    吳清明永遠(yuǎn)都忘不了當(dāng)時那個神奇的場面，尤其在后來師范學(xué)校跟同學(xué)看了幾部來自日本友人的愛情動作片之后，吳清明也終于知道小時候看到的那一幕究竟是什么了。

    在學(xué)術(shù)上，那玩意其實叫**！

    聽吳清明提到小王八，羅成不由大囧，看來小時候那點事這輩子都要成為這群兄弟的笑柄了。

    “靠你大爺?shù)?，都是文化人了，說話怎么還這么粗俗呢！”羅成在吳清明肩膀上捶了一下，但臉上的興奮還是多于窘迫，看著幾年沒見的哥們興奮地道：“怎么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去表哥那里借自行車去鎮(zhèn)上接你啊。先說清啊，這次回來說什么都得住幾天，哥幾個再見不到你，都準(zhǔn)備去市里把你綁回來了！”

    羅成的表哥徐開放在村里也是個能耐人，有能耐的表現(xiàn)就是家里有一輛二八大梁的自行車。這在當(dāng)時的村里可是稀罕物，除了小王八家，其他誰家不羨慕。徐開放現(xiàn)在的老婆以前在十里八村也是排的上號的美人，當(dāng)初就是被徐開放這輛自行車給誑到手的。

    “哎！”吳清明現(xiàn)在沒有心思去想那自行車的事，嘆了口氣道：“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嗯？”羅成不由一愣，在他看來，吳清明已經(jīng)跟村子里的人分成兩個世界了。吳清明學(xué)習(xí)好，上了師范，以后就是國家干部了，是不可能還窩在這小地方的。

    吳清明苦笑一聲，道：“畢業(yè)分配，我被分配到村小學(xué)了！”

    羅成雖然不太懂這些分配的事情，卻清楚吳清明這是被下放了。原本想安慰幾句，但又找不到什么合適的語言，只能身手拍了拍吳清明的肩膀，道：“也好啊，哥幾個還巴著你回來呢。怎的？要不中午在一起坐坐，我一會去找下鐵子長宇他們?！?br/>
    “也中?！眳乔迕鼽c了點頭，笑道：“好幾年沒見了，他娘的，今天中午說什么得好好在一起坐坐。你先去招呼他們一下，我回家一趟，中午再出來！”

    羅成笑道：“回家見老娘??？你還是別回去了吧，你家現(xiàn)在指定沒人！”

    “怎么了？”吳清明愣了一下。

    “老宋家出了點事，村里人都過去了，你沒看村口都沒人嗎？”羅成道：“我剛才跑到隔壁村去找人了，這才回來。我看你也別回家了，干脆跟我一起去老宋家看看，咋說老宋家的老三跟咱們也是同學(xué)一場呢！”

    “也中?！眳乔迕鹘K于知道村口為什么沒人了，便拎著東西跟在羅成身邊，邊走邊問：“老宋家發(fā)生什么事了？”

    “哎，怎么跟你說呢？”羅成幫吳清明拎了一些東西，面色有些猶豫，看了吳清明一眼，突然低聲道：“我聽說老宋家最近沖著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