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煊眉頭突的一跳,當(dāng)即便明白了謝飛卿的用意,他連忙起身強(qiáng)笑著說道:“父皇,今晚的慶功宴本是為了給九王叔慶功的,何必牽扯出這些烏七八糟的事?九王叔征戰(zhàn)數(shù)月也辛苦得很,倒不如將此事交由刑部審理?!?br/>
謝長庚輕捻著手中的串珠眸光陡然銳利起來,謝煊這副心虛的樣子便是傻子也能猜到想必此事與他脫不了干系。
他橫了謝煊一眼,隨即笑道:“煊兒此言在理,這等小事也不必你費(fèi)心了,朕定讓刑部查個明明白白。”
“皇上下旨,臣弟原本不該違背圣意,但只怕刑部不敢接這塊燙手山芋!臣弟背著這叛國的罪名實(shí)在是不好受,趁著文武百官都到了,不如讓臣弟一吐為快吧!”
“飛卿,朕正打算今晚好好封賞于你,再犒賞三軍,你可別掃了大家的興致??!”
謝長庚話里的警告不言而喻,立在殿中的那人霽月清風(fēng)一般一攏袖,身上湛藍(lán)色的朝服緞面生光。
“多謝皇上體恤,臣弟不愿拂了皇上的好意,只是若是不說,那些戰(zhàn)死沙場的將士們只怕泉下難安!”他頓了頓,朗聲說道,“巫馬祎交于臣弟的書信盡數(shù)出于太子殿下之手,請皇上圣裁!”
轟的一聲,他的話才說完殿中便炸了鍋,眾臣紛紛竊竊私語著,目光時不時看向謝煊。
謝煊的臉色一白,騰地一下竄了起來:“謝飛卿你含血噴人!這書信可以造假,你以為憑幾張輕飄飄的紙便能構(gòu)陷孤?”
“公道自在人心,殿下盡可以分辯!臣弟懇請皇上徹查此事,以慰因軍情泄露埋骨邊塞的數(shù)萬將士亡魂!”
殿中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就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眾臣面面相覷,各自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謝長庚鐵青著一張臉陰冷的盯著謝煊,抓起手邊的茶杯狠狠朝他的額頭擲去,啪的一聲,茶杯在他的額角砸出了一個血窟窿。
“不成器的東西!你怎能做出這等糊涂事?飛卿是你的九王叔,他豈會平白無故的冤枉了你?即便是你有天大的冤屈你也給朕受著!”
殷紅的鮮血順著傷口滴落在臉上,更顯得那張消瘦、倨傲的臉陰沉毒辣。
他撲通一聲撩袍跪在地上,重重的叩了個頭:“父皇教訓(xùn)的是,此事雖不是兒臣所為,但想必是兒臣平日德行有虧這才惹來小人陷害!兒臣愿聽?wèi){父皇處置!”
“你以為是朕要處置你?你該向你九王叔和數(shù)萬將士們賠罪才是!倘若飛卿不肯原諒你,朕看你這太子之位也不必在坐下去了!”
“父皇開恩??!”謝煊神色一邊,急聲說道,“此事兒臣的確無辜,兒臣情愿一死以證清白!”
謝長庚神色稍緩,放緩了聲調(diào)說道:“飛卿啊,煊兒是朕的皇子,朕信他絕不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但此事既然已經(jīng)牽連到他,朕若不小懲大誡也難以堵住悠悠之口?!?br/>
“不如便先將他圈禁與太子府中,朕讓刑部將此事徹查清楚,倘若當(dāng)真是他惹下了滔天大禍朕決不輕饒!”
謝飛卿也不再不依不饒的糾纏:“臣弟遵旨。”
在場的眾位朝臣暗暗交換了一下眼神,從前就算太子犯下再大的過錯,皇上也不曾提過廢黜太子之位的事,今日瞧著是當(dāng)真動了氣了!
刑部尚書岳重書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愁眉苦臉的抖了抖手——這果然是個燙手山芋啊!
如此鬧了一場,眾人也都沒了飲宴的心思,謝長庚勉強(qiáng)又與眾人共飲了幾杯粉飾太平,隨后便推說乏了率先離席。
謝飛卿悶頭給蘇云若夾菜,眼瞼她碗里的飯菜堆得像小山一樣這才滿意的放下了筷子:“多吃些,可別餓壞了身子?!?br/>
“看起來九王叔心情不錯啊!你害的孤被父皇申斥,你倒有心思給九王嬸夾菜了!”
他涼涼的瞟了謝煊一眼,漠然的說道:“殿下自作自受,如何能怨到本王的頭上?殿下倒不如趕緊回去想想對策,此事非同小可,就算皇上有心維護(hù)你只怕也是不能的?!?br/>
“若是孤被廢去儲君之位,九王叔也別想全身而退!聽聞九王嬸被韃靼人擄去了好些時日,韃靼人粗魯不堪,也不知九王嬸的身子受不受得住!”
蘇云若捏著筷子的手指一頓,冷笑著說道:“殿下自己腦袋上的綠帽子都足有兩尺高了,還有心思管別人家的閑事,這樣的心胸放眼大齊也找不出來幾個?!?br/>
“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子不孝,九王嬸與容側(cè)妃同時蘇家的女兒,想必也不是能守身如玉的主兒!”
她揉了揉耳朵,嬌憨的拉住謝飛卿的衣袖,撒著嬌說道:“阿卿,也不知這冬日里哪來的蒼蠅在耳邊聒噪,咱們快回去吧,別沾上了晦氣。”
“你罵誰是蒼蠅?你竟敢對孤無禮,孤砍了你的腦袋!”謝煊暴跳如雷的低吼道。
謝飛卿牢牢的將蘇云若擋在身后:“本王只怕殿下沒有那么鋒利的刀!我們王妃嫌這里吵鬧,本王先告辭了。”
他咬牙切齒的緊盯著眼前兩人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當(dāng)中,胸口壓著一團(tuán)怒火沒處發(fā)泄,一拂袖將桌上的碗筷盡數(shù)掃到了地上。
“豈有此理!一個個的竟都爬到孤的頭上來了!一個卑賤的小庶女也敢在孤面前耀武揚(yáng)威!”
“殿下息怒,您跟皇上總是有父子情份在的,皇上定會對您網(wǎng)開一面!”
他開口正要罵,可一轉(zhuǎn)頭對上蘇云容仇恨的目光時,他心里忽然一動。
他強(qiáng)壓著怒氣,扯著嘴角緩聲說道:“還是容兒你貼心,只是現(xiàn)下孤吃了他好大一個暗虧,身邊也沒有一個得力的人,只怕兇多吉少啊!”
“臣妾愿為殿下效力!蘇家一直感念殿下的恩德,就算為了殿下赴湯蹈火臣妾也在所不惜!”
“你所言可是真的?”
蘇云容略有些不安,猶豫了片刻終于還是硬著頭皮說道:“這是自然,臣妾愿為殿下肝腦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