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高興了？”

    轔轔的馬車聲中，車廂的門簾忽然被掀開，趙柳思一抬頭，發(fā)現是柳笙進來了，于是抿抿嘴轉了個頭，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樣子。

    “我這是為你好?！绷峡粗w柳思的樣子，嘆了口氣

    “呵，不是說什么君子不欺暗室嗎？這會兒怎么自己又進來了？”趙柳思環(huán)顧四周，做出不解的樣子，“這會兒車廂里可只有咱們兩個人，你進來跟我說話，小心污了你的清白?！?br/>
    趙柳思不是個尖刻的人，原本自己偷溜出來，心中也是有些歉疚的?？烧l叫柳笙的手段太強硬，擺出的陣仗又那么大，再加上臨走時故意留下來跟燕然說話的樣子，都讓她感覺到十分不爽。

    “此一時也，彼一時也?！绷显诤衲樒み@方面倒像一個生意人了，他認真的看著趙趙柳思,淡淡的說道，“我有幾句要緊的話叮囑你，走路上是最方便的場合。”

    “呵，你是怕樸媽媽她們偷聽吧？可你要知道，我跟她是沒有秘密的，你這會兒說了，我回頭一轉告她，你這保密工作不是白做了?！壁w柳思故意激他，想要看看這人失態(tài)的樣子，卻不料柳笙還是擺著一副棺材臉，一點兒都沒生氣，只是點點頭，“我告訴你，你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說?！?br/>
    “你，”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樣子，趙柳思也沒辦法，只能郁悶的說，“你說吧！”

    說實話，趙露思也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樣，所以只能口頭上擠兌幾句，然后就坐在那里等著他發(fā)話。

    “你今天見的那個人不能再見了。”燕然吩咐道。

    “為什么？我偏要見，你還能把我關起來不成？”趙柳思冷笑一聲，不屑的反問?！芭?，我忘了，你本來就把我關起來了。這兒也不能去，那兒也不能去，若不是有爹爹替你作保，我還以為我是在坐監(jiān)獄的?！?br/>
    “腿長在你身上，你要走我攔不住，但若他不在了，你找不到人，是不是就能安靜了？”柳笙雖然年輕，但看起來卻極有做老父親的心得，對趙柳思這種叛逆少女，一出手祭出的就是霸道總裁的終極大招。

    “你想做什么！”趙柳思一下子驚醒起來，才意識到樸媽媽這個口中對自己極好極好，永遠不會辜負自己的人，也是個不容小覷的地頭蛇。

    “沒什么，你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不動他。”柳笙威脅起人來，跟喝水一樣。

    “你，你無恥！”趙柳思氣的罵了一句，但對面的人如老僧入定，巋然不動，她氣惱也無法，自己生了會悶氣，只能給他講清楚，“你不能動他，他是無辜的?！?br/>
    “你喜歡他？”柳笙的話語極其平靜，趙柳思都分不清這是陳述還是疑問。

    “沒有，只是我之前被人誣陷為殺人犯，他是唯一一個相信我沒有殺人，肯幫我找證據，救我的人。在那個過程中，我好幾次性命受到垂危，是他救了我，我們是共患難的，有兄弟情誼，跟男女之情無關，懂嗎？”

    趙柳思氣急敗壞的闡述道，雖然燕然長得美，她又是個顏狗，動不動會看著他發(fā)呆，但她對天發(fā)誓，那只是對美好事物的欣賞而已，絕對沒有摻雜其它感情。

    “你不喜歡他？”柳笙又問。

    “你的人生怎么那么狹隘，除了喜歡就是不喜歡嗎？”趙柳思很無語，“就像我不喜歡你，卻也不代表我討厭你啊?！?br/>
    “有道理?！绷宵c點頭，然后換了問題，“那我問清楚一點，你是否想過，或者打算過，嫁給他？與他成親？這個問題很重要，你要想清楚了再說，這個關系到接下來我對你的安排。”

    “沒有！”趙柳思將手比在胸前做了個×的手勢，表示自己絕對絕對沒有。

    古代女子要講究什么三綱五常，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她好不容易從趙奇那個牢籠里逃出來，還不想把自己陷入到另外一個牢籠里去。

    “我們是朋友，很好的朋友，我喜歡跟他說話，開玩笑，欣賞他，但那不代表我想嫁給他，懂嗎？”趙柳思怕柳笙真的頭腦發(fā)熱做什么月老，趕緊解釋，“他在我眼中是沒有性別的，在我眼里，他跟一個很合我脾胃的大姐姐差不多?！?br/>
    好吧，雖然這種比喻很奇怪，但她現在只求柳笙能夠理解。

    柳笙跟她對視著，趙柳思心中沒有鬼，自然大大方方。

    “好吧?！逼讨螅宵c點頭，然后似乎松了口氣，“你沒有打算嫁給他，那是最好的。實際上我希望你就算有喜歡的人，也暫且忍一忍，忍過現在這段時間?！?br/>
    “為什么？”趙柳思好奇的問道。

    “我知道你對我很不滿，”趙奇斟酌了下用語，平緩的說到，“覺得我拘束你，限制你的自由，但我如今這么看著你，是為你好?！?br/>
    “呵呵?！壁w柳思笑了兩聲，對于這個老套的“我為你好”沒有辯駁，但她的反應已經是最好的回答了。

    “你之前是不是卷入一場兇殺案中。”柳笙沉著的問道。

    “這已經不是個新消息了吧，整個靈臺縣有誰不知道。”趙柳思吐槽道。

    雖然趙奇希望家丑不要外揚，但很遺憾，因為趙巧蘊自殺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而錢姨娘本人的出身，自己的死因也太有話題性，所以這是靈臺縣這兩個月來最火熱的八卦，全縣百姓茶余飯后沒有不討論的。

    “我覺得這個案子，不是偶然的?！绷系谋砬楹車烂C，“但你們家的錢姨娘已經死了，她女兒也不在了，死無對證，我無法調查清楚，只能先將你從那家里摘出來?！?br/>
    趙柳思一愣，張著嘴看著柳笙，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該死的說出了她心中的疑慮。

    趙巧蘊和錢姨娘母女死后，趙柳思被那種感情沖擊著，渾渾噩噩過了許久。直到燕然離開，她為了離開趙家做準備，才發(fā)現這個案件中諸多的蹊蹺之處。但遺憾的是，所有的證據都已經被銷毀，整個破案過程是她自己經歷的，半點兒可疑之處都找不到，她的懷疑就像是被害妄想癥，連樸媽媽這種腦殘粉都不站在她這邊。

    “你有什么證據？”趙柳思問道，“你憑什么覺得錢姨娘的事情不簡單?！?br/>
    “我沒有證據?！绷系恼f道，“我是靠直覺，判斷這件事不對勁兒的?！?br/>
    “男人的直覺嗎？”趙柳思嘲諷道，看著柳笙那泰山崩于前不變色的態(tài)度就來氣。

    “我認識錢姨娘，見識過她削尖腦袋鉆進趙家的手段……她是個聰明人，若真是要算計你，你不可能有翻盤的機會，她也不可能折進去?！绷蠐u了搖頭，然后看著趙柳思，“事情發(fā)生的時候，我在外地，等我回來，這事情已經結束了……這也太巧了吧……為什么這件案子，非要我不在的時候發(fā)生?！?br/>
    “你又不是天王老子，人家自殺還要看你臉色啊？”趙柳思看著柳笙的自信，嗤笑一聲。

    “這種事情，有可能在我在的時候發(fā)生，也有可能在我不在的時候發(fā)生，”柳笙點點頭，“他們預謀什么，的確不需要經過我的允許，但若每次都在我不在的時候，那也太巧了吧。”

    “每次？”趙柳思敏銳的察覺到這個詞。

    “你，”柳笙看著趙柳思，目光空洞的落在她后面的虛空處，似乎在深思著什么，抑或者這本來就是他說話的一種方式，“這次若不是巧合，我回來就只能給你收尸了。當年大小姐被選秀時，那件事也是如此……等我回來，人就已經不在了，就算跑死了八匹馬，也無濟于事?！?br/>
    “難道大姐姐當年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趙柳思倒吸了口涼氣，“她是被人下手殺害，還是被陷害殺人？”

    她身邊的幾個人稱呼都很亂，像是樸媽媽這種忠仆，她是伺候柳氏長大的，所以她口中的大小姐一般指柳氏，老爺夫人都是柳主簿及其夫人，趙奇被她稱作姑爺。而柳笙被收養(yǎng)時，柳氏已經是趙奇的夫人了，所以柳笙口中的夫人，一般指柳氏，而大小姐卻是指柳氏的長女，趙柳思的姐姐趙柳意。

    “事情要比這個復雜的多，我也是查了很多年才查到?！绷险Z氣幽幽的說道，“你對你姐姐入宮一事，知道多少？”

    “那會兒我還小，記得不清了。”趙柳思有些心虛，綜合自己從樸媽媽那里聽到的，和二小姐記憶里的東西，含含糊糊的說道，“只記得選秀到靈臺縣時，不知道為什么姐姐的名字就在上頭……說是因為她的名氣大，以才女聞名，被上面特別點明要的……家里很慌，爹爹花了好幾千兩銀子賄賂上官，希望她能病退，但錢花了，事情卻沒辦成，姐姐為了不牽連全家，最后主動跟選秀的官員一起入了京……京中出現過奪位之亂，姐姐的消息就斷了，現在生死不知，樸媽媽說，應該是死在那些年攻打宮城的爭斗之中了?！?br/>
    “大部分是這樣?！绷宵c了點頭，然后忽然問趙柳思，“那你知不知道，在大小姐待選時，滿州上下的傳言？”

    “什么傳言？”趙柳思一臉懵逼。

    “鳳命?！绷陷p輕的吐出了這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