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爺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的賈環(huán),心中一陣無語。
旁邊的賈璉也覺得這樣抱大腿的樣子很是不雅,實在有辱他們賈家子弟的臉面,便一手把賈環(huán)提溜了起來,恨鐵不成鋼地說道:“環(huán)兄弟,你這是干什么,好歹也是堂堂男子漢,有什么事情不能站著說!”
賈環(huán)本就是個賴皮沒管教的,在這榮國府里雖說占著個爺的身份,但是從上到下沒一個人瞧得起他。此時被賈璉說一通也不覺得臉紅,還真事兒一樣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淚,對著大老爺和賈璉說道:“大伯父、璉二哥,我聽說你們如今做了將軍,要被圣人派往南方去打仗了,我想求求你們把我也帶去!”
大老爺沒想到賈環(huán)這個小凍貓子求的居然是跟著他去打仗,不由來了幾分興趣,故意嚇唬他道:“是誰叫你來的?你可知道我們要去的南邊有多危險,那里人都很野蠻,個個兒都長了三頭六臂,手持刀槍棍棒,一言不合可是要砍打砍殺的,你就不怕把小命兒也丟在那里?”
賈環(huán)整日被圈在府里,哪里能有什么見識,況且硬生生地被王氏整成了看起來智商并不怎么高的樣子,還當他大伯父說的是真的,便害怕地咽了咽唾沫,有點想要退縮。
但是轉頭想到,再看看他璉二哥身上發(fā)生的不可忽視的變化,便覺得這可能是自已能夠擺脫嫡母控制的唯一機會了,狠心咬了咬牙道:“大伯父、璉二哥,你們也知道我這這府里過的是什么日子,太太整日就知道磋磨我,不是給她抄佛經就是任打任罵,什么時候把我當成個人看過。我那姨娘倒是一心為我,但是她那日子也不好過,我又何苦一直在她跟前兒惹她煩心,倒不如跟著你們走了,好歹還能喘上一口新鮮的氣兒,若是再留在府里,只怕我遲早要被那些人給逼死了!”
相比于賈寶玉,賈璉倒是跟賈環(huán)的接觸多一些,知道他的心本也不是壞的,何況同是被王氏坑害過的人,到底有幾分革命的友誼,他們大房并不是喪心病狂到認為除了自己家的人其余都不是人,之所以那樣逼迫二房,不過是老太太與二叔二嬸子做人太不留余地罷了。
到地也是骨肉相連,若是賈環(huán)真的想要跟他們走,他們倒是不介意拉上他一把。
再說了,若是有朝一日賈環(huán)起來了,不也正好能給王氏添堵添嗎,更何況賈環(huán)身后還有一個視王氏為肉中刺的趙姨娘,這就是他們樂意看到的了,這會子他們倒是突然覺得給趙姨娘找個靠山真真不錯。
反正以王氏往日的為人以及趙姨娘的存在,即便賈環(huán)將來有了成就,也不可能會捧著王氏與他們賈宅唱對臺戲的,如此說來,帶賈環(huán)走倒是好處多多。
只是作為當年同在紈绔陣營的大老爺,也很怕賈環(huán)這小子是一時興起,這次他們是帶著任務去的,大老爺記得前世此時確實是打了幾場硬仗的,不幸敗的都是他們大晉,此次當真是要去沖鋒陷陣與人搏命的,害怕萬一賈環(huán)受不了戰(zhàn)爭的苦,鬧著要回來可怎么好。
賈赦便有意再試探一下賈環(huán)的真心,對他說:“你可知我剛才的話并不是玩笑,刀槍無眼不說,那邊的環(huán)境也極不好,晚上睡覺要和好幾十人擠在一處,吃的也都是最簡單的飯菜,甚至有時可能都沒得吃,你在府里的生活雖說不得意,但到底溫飽有余,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好了去賈宅找我?!?br/>
賈環(huán)當即便道:“不用考慮了,我就是想當一輩子的窩囊廢只怕人家都容不下我,大伯父和璉二哥先回去,容我去跟姨娘告?zhèn)€別。我這次是鐵了心的,就是死也要死在外面!”賈環(huán)一臉期盼地盯著他大伯父看,生怕他拒絕了自己,這是他能想到的掙脫困境的唯一機會,若是遭到了拒絕,便真的就要絕望了。
大老爺不想賈環(huán)如此有決心,當下心里便十分地滿意,再加上賈環(huán)還知道與趙姨娘告別一聲,想來也不是個沒良心的。
大老爺拍了拍賈環(huán)的肩膀,說道:“去吧,不過我們明日就要出發(fā),你準備好之后到賈宅去找我就行?!?br/>
今日賈環(huán)要跟著他們走的這件事情,倒是讓賈赦觸動不小。先時人人都把寶玉捧成了天上的祥云,而賈環(huán)就是那被人踩在地上的黃泥,只是賈寶玉身為嫡系子孫明明擁有全府最好的資源,無奈卻硬是爛泥扶不上墻的懶漢慫蛋,反而賈環(huán)這樣的不被當人看的庶出,一有機會便趕緊抓住,這賈寶玉遲早要將一手好牌全部打爛。大老爺終究也是沒有搞懂,是不是玉皇大帝、西天如來佛祖這些老人家看榮國府特別地不順眼,所以特地派了個偏心眼兒的老太太和慫包的最受寵子弟來耗干拖垮他們?!
與賈環(huán)分別后,大老爺便出了榮國府,只是他并沒有往回賈宅的方向走,而是直接向東去了,賈璉不知道他爹還有什么事情,只不過他現在已經養(yǎng)成了有事要聽爹吩咐,沒事兒也要跟著爹走的習慣,跟著跟著便到了寧國府。
賈珍聽說大老爺與賈璉來了,趕緊從姬妾的房里跑了出來。只是迎到正堂里坐下后,大老爺便開始撫著胡子一錯不錯地盯著賈珍看,這個場面他總覺得似曾相識,只把他給看的個全身發(fā)毛。
偏生賈珍還不敢輕易張口說話,生怕這現在陰晴不定的赦叔給他按上個什么罪名,那可就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了。所以,只擺出了一張自以為什么憨厚的笑臉,嘿嘿地傻笑著。
只是這笑容在大老爺看來,竟是十分地猥瑣,跟上輩子他們一起上花樓時賈珍討好那些漂亮的姑娘們的笑容沒什么兩樣。
大老爺繼續(xù)換了個姿勢坐著,覺得稍微舒服了些后,便跟賈珍說:“去把你媳婦、蓉兒和蓉兒媳婦叫過來,我有話跟他們說。”
雖然賈珍不知道這赦叔的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但是多年來他已經習慣為西府馬首是瞻,雖然賈赦已經跟他們分了宗,但是多年長輩的威壓還在,便趕緊麻溜兒地把尤氏等三人叫了過來。
見人都到齊了,賈赦這才正經對賈珍問道:“珍兒我問你,你可知道我與璉兒前兒個被圣人封了個將軍與先鋒?”
不出所料,賈珍當下一愣,小小的眼睛充滿了大大的疑惑,顯然是沒聽說這個消息的,不過他反應倒也快,知道賈赦再糊涂也不敢拿圣人玩笑,喜的眉開眼笑道:“真的嗎赦叔?這可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恭喜赦叔,恭喜璉弟,圣人可真是英明?。 ?br/>
其余三人聽后,也都相繼說了恭喜等吉利話。
賈赦擺了擺手,對尤氏說道:“你去給我找兩根繩子,就是平時栓牲口用的,記住,一定要結結實實的,然后再給我準備一輛馬車。”
尤氏還是第一次聽見有這么奇怪的吩咐,便下意識地問道:“不知赦大叔要繩子是打算做什么用的?”
大老爺沒有回答,而是用眼神兒瞟了一眼賈珍,賈珍立刻“心領神會”地說:“叫你去你就去,問那么多干什么!”
尤氏不敢反駁,不一會兒便準備好了。
其實別說尤氏了,就連賈珍自己也是很納悶的,賈蓉夫妻也是同樣的不解,賈蓉仗著自己原先與賈璉臭味相投,便悄悄地捅了捅他,問道:“赦大爺這是要干什么呢?”
只是賈璉又哪里知道呢,他爹從來就是這樣的不一樣的煙火,搞不懂啊。所以也搖了搖頭,表示無可奉告。
大老爺拿起來瞅了瞅,這繩子大概有他家小巧姐兒的手腕那么粗,綁起人來定然是不錯的,便對賈璉說道:“璉兒,把你珍大哥和蓉侄兒給我綁起來!”
什么叫做目瞪狗呆,現在的賈珍父子就是這樣!
賈璉也很驚詫,他整日跟在他爹屁股后頭轉,最近也沒聽說珍大哥父子犯事呀,他爹這是咋的了?!不過不管腦子里在想什么,賈璉的身體倒是很誠實就是了,隨著他爹的一聲令下超級順手兒地就把賈珍和賈蓉綁起來了,畢竟最近沒少幫四皇子做這種事情,業(yè)務已經相當地熟練了。
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賈珍和賈蓉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就遭遇到了這樣非人的對待,不反抗不是老爺們兒。
于是,賈珍嗷嗷地嚎道:“赦大哥這是做什么,就算是侄兒犯了什么罪也要先告訴一聲兒啊,官府定人罪之前還要升堂審問呢,我可是您親侄兒啊!”賈蓉也在旁邊跟著干嚎,他比賈珍還不如,細皮嫩肉地從未吃過什么苦,便是被繩子綁著也覺得受不住,關鍵他覺得自己真真是什么錯事也沒干,怎地就被綁著了呢?赦大爺是什么時候變的比惡霸還惡霸的?他可真是比竇娥還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