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南走后,宛若心事重重。晨起梳洗罷了,倚窗而立,一站就是半個時辰??粗w花落葉,心中百味雜陳。尤其,那株高大的鳳凰樹,一樹紅花在藍天下火一樣地燃燒著,生生地把人的眼睛都灼痛了。
問心見狀,上前說道:
“原來虞公子是個賊?!?br/>
“你說什么呢?”宛若有些生氣地詰問道。
“他偷走你的心,現(xiàn)在還帶走你的魂,他不是賊是什么?”
“看我不掐你!”
宛若追著問心,從樓上到樓下,從前院到后園,一路打打鬧鬧,兩人跑累了,依在廊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宛若的心情也舒暢多了。
“你簡直就是一只水晶猴子,你看你多刁滑的。”
“公主小時候是出了名的刁鉆古怪,這幾年的心思都用在兩地相思上,不是望風興嘆,就是撫琴寄情。哪像我,閑著沒事只能找人拌嘴,自然就磨得伶牙俐齒?!?br/>
“哎!小時候無憂無慮的生活真好!就是麥麩饃饃太嚴厲些?!?br/>
“要不是她,憑公主小時候的頑劣性格,哪能有耐心學出一手好繡工。公主應該感謝她,不然公主您就得穿著自己縫制的拙劣禮服出嫁了。到時出丑就出大了。”
“這倒是。顧媽媽現(xiàn)在怎么樣了?我好像很久沒有見過她了?!?br/>
因為資質(zhì)異秉,宛若十二歲那年,宛夫人特意為她,聘請了世外高人教授她琴棋書畫,從此她再不去璞玉閣,宛夫人對她的要求也越發(fā)嚴格了。
“她出宮了?!?br/>
“為什么?”
“我想想!對!就是去年六月的時候,那天,因為遭到顧媽媽的訓斥和責罰,宛晴回來后高燒不退,嘴里一直說著胡話。宛晴的生母龔姬,在君上面前哭得泣不成聲,說宛晴之所以病得這么重,都是因為被顧媽媽折磨的。君上一怒之下,就要將她處死,是夫人求情,說顧媽媽這些年對公主們的教誨盡職盡責,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請君上寬待處理。君上就將她交由夫人處理。夫人顧念她無兒無女,希望還將她留在后宮,讓她照顧先君的遺孀。顧媽媽謝過夫人的恩澤,卻拒絕繼續(xù)留在宮中,她自請為已故的穆姬去守靈?!?br/>
“顧媽媽是穆姬的陪嫁侍女,到底是主仆一場,她終究是個有情有義的人?!?br/>
“也許夫人故意瞞著你,是怕你難過。公主,是不是問心多嘴了?”
“多嘴?你除了這張嘴,哪還藏著嘴,讓我看看?!蓖鹑羯酚薪槭碌卣f。
“問心只是希望公主開心。”
“問心,我們?nèi)タ纯搭檵寢尠?。?br/>
“公主,你沒開玩笑吧。”問心驚訝地叫起來。
“穆姬陵就在城東鳳凰山北麓,又不在深山絕谷,干嘛不能去。”
“可是那一帶是王陵所在地,是禁地,不能隨便出入的?!?br/>
“閑人不能隨便出入,可我是公主。”
“可是公主,君上和夫人要是知道了,怪罪下來,奴婢可擔當不了?!?br/>
“誰讓你擔當了,這不是有我嗎?你去不去?不去的話,我就讓翠竹陪我去了。”
“我去?!眴栃钠D難地下決心道。
宛若和問心扮作小宮人的模樣,拿著公主的令牌,以為公主采買東西為由,竟然闖過了層層關卡的盤問,順利地出了王宮。
雖然大兵圍城,可是國人依然得吃飯穿衣,生活還得照常,所以街市依然人來人往,只是城外的小商小販再進不了城了。金街上顯得較平日里寬敞多了,也有秩序多了。宛若看見市井的熱鬧,興奮而驚奇。問心提醒道:
“公主,我們趕緊早去早回,這般耽擱下去,天黑了,宮門一關,我們就回不去了?!?br/>
宛若只好按捺住興頭,向東,往穆姬陵而去。
再說,相柳攜著千翠,出了天虞山脈,奔宛都來了。不知他們用了什么辦法竟然通過圍城的官兵,和厚厚的城墻進到宛城。
千翠被巫羅追趕,還受了傷,要調(diào)息療傷。相柳不喜歡喧鬧的地方,準備找個清靜的去處,宛都唯一清靜的地方就是王陵所在地。
他們往城東鳳凰山而去。
“千翠,你到宛都來做什么?”相柳問道
“你知道宛都為什么會被重兵包圍嗎?”千翠不答反問道。
“不外是天子張揚武力,諸侯之間搶奪地盤,還能為什么?”相柳不以為然地說。
“你說得對也不對?!?br/>
“你別賣關子了,直說,可以嗎?”
“我這是引導你思考?!?br/>
“誰能理解有些人莫名其妙的思維?!?br/>
“那你長腦袋做什么就是拿來給人砍的?!?br/>
“你”相柳指著千翠懊惱地說不出話,憋半天說道:“我和他們不是同類?!?br/>
“我跟你也不是同類?!?br/>
“好了,好了,我們是不是扯太遠了。你就干脆點告訴我,你到宛都來做什么了?”
“找人。”千翠氣哼哼地蹦出兩個字。
“找誰?”
“暫時還沒眉目?!?br/>
“沒眉目?我看你跟那些紙醉金迷的人呆久了,也變得莫名其妙了?!?br/>
“你聽我說?!本盼埠崔糇⌒郧檎f道。
“你說?!?br/>
“天子兵圍宛城都是為了逼迫宛君,進獻一個叫宛若的公主?!?br/>
“為一個女人大動干戈?”相柳不可思議地反問道。
“嗯!”千翠肯定點頭。
“看來,你的魅力也不過如此,連一個糟老頭,你都收不住他的心猿意馬?!?br/>
“你”這回輪到千翠被噎住了。
“不是嗎?”
“你不知道你們男人都是登徒子好色之徒。誰能栓得住他如浮萍的心性。”
“你不是有本事,掌控著一幫女人,聽你擺布嗎?”
“我只是用巫蠱掌控那些女人,我只能控制她們的意志。能不能降得住天子,那得看她們的姿色
和本事。你不知道,這些年,進獻宮里的美女越來越差強人意了,才情出眾的,容貌欠佳;容貌姣好的,又是個木頭。天子今天這個,明天那個,不出半個月,就膩味了。這世間盡善盡美、沒有缺點可指摘的女子,簡直如鳳毛麟角般不易得?!?br/>
“你倒是想想,誰愿意把又漂亮又有才情的女子送進宮,讓天子這般糟蹋。不都趕緊找個人家把閨女嫁了,過踏踏實實的日子?!?br/>
“也許是吧。就在個把月前,天子聽說宛君有位公主,才貌雙全,舉世無雙??伤系瑢幙膳c天子開戰(zhàn),也不愿意讓她進宮。你說,她萬一想不開,自行了斷了,豈不可惜?!?br/>
“那你是當說客來了。你這不是白費唇舌嗎?”
“你這榆木腦袋,真的一點不開竅。我廢那口舌干嘛?我給她下蠱就行,控制她的意志,讓她自請進宮,不就行啦嗎?這樣還避免了一場干戈?!?br/>
“這么說來,你還是送福祉來了。那你怎么找她?”
“你看這是她的畫像?!?br/>
千翠說著從懷里,掏出了一張帛畫,畫上的女子,蛾眉青黛,明眸流眄,柔婉綽約,輕盈飄逸,風韻楚楚,宛如溶溶明月、潺潺流水,只在畫中,就已經(jīng)活色生香,好似荷塘月色,仿佛有縷縷荷香漫溢。
“世間真有這么美的女子!”相柳接過畫像端詳后,也嘖嘖稱奇道。
“只要控制住她,以后天子就會聽憑我為所欲為了?!鼻Т涞靡庋笱蟮卣f道。
“千翠你跟回青丘山吧?!毕嗔鴰е鴳┣蟮恼Z氣說道。
“回去干嗎?天天對著你,干瞪眼,即使你有九張面皮,每天輪流著給我看,可我已經(jīng)看了十年了,我看煩了。”
“那承元今年都五十多了歲了,他應該算是老朽了,他能比我強嗎?”
“我給他吃了保元丹,他看起來不過四十歲,何況他是天下萬民的統(tǒng)治者,他的頭上有燦爛無比的光環(huán)。他雖不能呼風喚雨,卻可以聚天下財富供我享樂?!?br/>
“以前我們兩人嘯傲林泉,不是挺好嗎?”
“不好,我現(xiàn)在俾晝作夜,縱情恣意的日子,那才過得愜意,”
“可是他那是在利用你?!?br/>
“不怕被人利用,就怕沒用,你知道嗎?”
“什么謬論!你這樣下去,遲早會把你的辛苦修煉的道行給毀了的?!?br/>
“要你管,我樂意?!?br/>
“那我以后再不管你了,我走了。”相柳賭氣地說。
“說真的?”
“當然,怎么說我相柳也是世外高人?!?br/>
“那你走吧。”千翠干脆地說。
“我真走了?!?br/>
“走就走,哪那么多廢話!”
相柳“哼”了一聲,一閃而逝。
(紫瑯文學)